30. 冬至(八)

作品:《赤色对白[悬疑]

    柯红的拇指猛然从许默咽喉处弹开,但目眦欲裂的神情依旧。


    “该不会警察你也想杀?”许默看着柯红,仿佛忽然记起了什么,“我差点忘了,你确实做过……”


    柯红浑身一抖,撤回了手,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做过什么?”


    许默冷声道:“纪川身上的伤,别说你不知道。”


    柯红似乎松了口气,重新点起根烟,“哼!明人不做暗事,没做就是没做。”


    许默打量着柯红的神色,心里一沉,难道……


    接下来的一分钟,偌大的客厅只能听到柯红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


    烟雾缭绕中,她一手夹烟,一手捏着太阳穴,语调忽然变得很低沉,“许默,你应该理解我,我只是出于作为一个母亲的无奈。”


    许默的手在口袋里摁下手机接通键,“我理解。”


    柯红抬起头,眼底通红,“真的?”


    许默不再说话,沉默地看着她。


    “呵——”柯红自嘲地笑了,“我竟然让这天底下最不能理解我的人理解我。你说,人活到最后是不是都这么可笑?”


    她自顾自说道:“那年倩倩生病,我带她跑遍各大医院,药石无医,后来经人介绍我认识了曹蕾,如果没有她,倩倩恐怕早就没命了。”


    许默静静坐着,后背紧紧贴着沙发,等待这个迟到了十年的真相。


    “我也曾犹豫过,但她说得清楚,把你和倩倩生辰八字换了以后,倩倩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而你只是少活二十年,并不会有其他太多影响。”她红着眼睛,摊开双手,欠身看许默,“她说是你同意的,不然你怎么会来?我给了你们足足300万!你只是少活20年,是不是很划算?啊?你说是不是?”


    “而且,我没说谎,我当年真的没见过你的脸,因为它始终是用白布蒙着的,曹蕾说只有让你处于那样的状态才能交换成功。”


    许默沉默地坐在沙发里,聆听着别人血淋淋切割自己生命的过程。意外的是,她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甚至内心深处忽然迎来了久违的平静。或许,心中那片荒原搁置久了,就没那么重要了。


    “曹蕾当年把写着你生辰八字的那块红布给我让我好好保存,不要被人发现。但某一天我却忽然找不到那个保存的骨灰盒了。加上近两年,丁卫成那个老家伙天天做噩梦,一到晚上搅得大家都不安宁。我请教曹蕾,她告诉我,只要给你立个衣冠冢,就能解决问题。我特意花大价钱在天山墓园最好的位置给你买了一块墓地,还去祭拜过几次。”柯红把烟蒂在烟灰缸捻灭,“我是不是做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就算你少活20年,这段时间的亡灵也一定不会怪我,对不对?”


    衣冠冢……


    许默记得,那天摸黑上去的时候,见到过那块那块荒草丛生的石碑,黑黢黢的碑面上刻着孤零零三个字:许明月。


    整晚,她靠坐在墓碑后面。天亮的时候,她想,许明月确实死了。


    她看着柯红,淡淡笑了,“亡灵想问问你,后来丁卫成的噩梦好了吗?”


    柯红摇头。


    “你的女儿过上如你所愿的生活了吗?”


    柯红直勾勾盯着地面,犹豫良久才慢慢开口,“她不知听谁说了两句生辰八字的事,就胡乱猜想,给我问烦了就骂她几句。后来她半个字都不愿意跟我多说,有什么话宁可告诉毓明,也不会搭理我。”柯红悲戚地抵着额头,“逼急了,她就会说自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生活,不如死了。有时候还会被噩梦惊醒,哭着说自己有罪!”


    “她怎么会有罪?她没有罪,没有……”柯红喃喃自语半晌,又猛然挺起脖颈,“我也没有罪!我做错什么了?我为她付出了一切,她的命是我用金钱和噩梦换来的!我是天下最称职的母亲!”


    许默的眼神停留在那张散发着病态神情的脸上,“丁倩倩病得突然,药石无医,她与我互换人生后就奇迹般突然痊愈了。你真相信有这么神奇的事吗?”她淡淡一笑,“这么好猜,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什么病吧?”


    “她……”柯红愣怔地看着许默,忽然打了个激灵,猛然起身,“你什么意思?难道……”


    柯红抱紧双臂,快速原地踱步,“不!不!这不可能!你是说曹蕾……她给倩倩下的毒?”她又指指刚许默放手机的位置,“而丁卫成的噩梦难道是因为他收到过那些视频?难怪他那段时间心神不宁……”


    “啪!”


    柯红的话被骤然截断。


    丁倩倩双手下垂,面无表情站在楼梯下。


    脚下的玻璃杯在地上开出四散的冰花,像梦里摇摇欲坠的身躯终于跌入深渊谷底,四分五裂,鲜血淋漓。


    许默远远看着,仿佛偌大的客厅里,琉璃水晶灯的明艳夺目只是一场绚烂的幻觉,而刻在心底旷日持久的黑才是最真实的底色。


    柯红一下慌了,“倩倩,你听妈妈说……”她冲过来,狠狠抓住许默胳膊,“快!快说不是这样!”


    许默一根一根掰开柯红的手指,挂断口袋里的电话,站起身,瞟了眼发出呜咽声的地下室的入口,“你这个地址看来连丁卫成都不知道啊。”


    柯红好像完全没听到许默说话,手还僵硬地悬在半空,“不,不可能,我之前根本不认识曹蕾,她怎么会给我女儿下毒?”


    许默站起身,低头看着她,“下毒这种事有时很简单,你甚至都不需要亲手做什么。这一点,柯主任应该很清楚。”


    柯红猛然抬头,咬牙切齿盯着许默,“你到底是什么人?”


    苦涩浸染着许默眼角,她又看了眼似已魂魄皆无的丁倩倩,“被你害得只剩半条命的人。”


    “送你的礼物。”许默敲敲桌上的文件袋,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阳光越过她的头顶洒进房间,她低声道:“柯红,你我之间早就注定了结局,这个世界不允许我们都活着。”她看着映在玻璃窗上苍白的脸,“你觉得,你的幸运用完了没有?”


    许锦瑟合起手机,用力搓了搓仿佛血液不再流动的手,虚脱一般靠在椅背上。她感觉浑身的细胞正在依次死去,就像曹蕾那张美丽慈爱的脸正在她心里一块一块剥离,又被她强行制止。因为她不信,这一定是许默跟柯红一起做的局。


    她死死盯着出现在视野内的人,直到那个人坐到她身边。


    自从她认识这个称作“姑姑”的人,她就是这幅面孔,她所有的笑脸后面都是一层终年不化的冷漠冰霜。许锦瑟觉得只有男人才会被这样的脸骗,她在自己心里的代名词只有一个:冷血动物。


    就像此刻这样,这人上了车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对于她是否对她们刚刚的对话感到伤心、震惊、困惑或者怀疑,仿佛全然不关心。但许锦瑟隐约又觉得她们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因为据她观察,许默就是这样生活的:她的精神仿佛受到过强烈刺激,她早就没有妈了,还经常在电话里叫妈妈;她改过名字,她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她生活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幽灵,独来独往,甚至在纪川出现以前她好像连个朋友都没有。


    许锦瑟想到这里有点儿生气,“你就不关心我怎么想的吗?你以为你们污蔑我妈的话我会信?”


    许默仍旧不看她,换挡打轮,一脚油门,车子疾速开了出去。


    没来得及系安全带的许锦瑟被猛地一晃,脑袋撞上了车窗,再也控制不住语气,“你大早上把我带到这儿来,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车子开上高速路,飞一般疾驰起来。许默目视前方,语调平缓,“别跟你妈一样。”


    许锦瑟看着许默的冷脸,紧紧抓着扶手,语气软了下来,“就算你们说的是真的,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她犹豫片刻,咬咬牙,还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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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话问了,“我爸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出乎意料,许默的回答很快,“不知道,也许有。”


    许锦瑟再次握了握扶手,确认已经抓紧,才小心翼翼开口,“有没有可能是你发病的时候跟我爸在楼梯上争吵……”


    车里陷入诡异的安静,许锦瑟开着越来越快的车速忽然有点后悔。


    此时,许默猛地转过一个弯道,声音依然十分平稳,“有可能。”


    许锦瑟关节握得发白,庆幸提前做好了准备。她悄悄观察许默的神色,这个女人真的是冷静,被问到是不是不小心杀了人,那张脸居然一丁点表情变化都没有。这种人,发起病来更是不知道要冷血到什么程度。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所以,你说我妈怪你,也有情可原吧?”


    桥下的一处公园围墙搭着各种架子,应该是正在修缮。许锦瑟忽然扒着车窗看去,那是她8岁那年爸爸带她去过的。她回头看着许默,“就算我恨你也无可厚非。”


    许默抬头看了眼路牌,似乎犹豫了一瞬,打开转向,变道下桥,“所以,你就敢把丁卫成带血的衣服拿到我家里?”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许锦瑟心里一惊,没接上话。


    许默的声音再度响起,“谁给你的?”


    许锦瑟咬着嘴唇,做着无声的抗议。


    “衣服上还有你带血的指纹,是我帮你交出去还是你自己去?”


    “什么?”许锦瑟彻底慌了,她明明记得那晚闻到了烧焦的味道,“那衣服不是已经烧了吗?”


    许默没吭声,许锦瑟猛然反应过来,后来好像再没见过许默那件衣服。她睁大眼睛,“你烧的不会是自己的衣服吧?”


    许默依旧不说话。


    许锦瑟感觉喉咙堵了块东西一样难受,“这么说,丁卫成的衣服还在你家?不会被纪川发现吗?你胆子也太大了!”


    许默终于扭头看了眼许锦瑟,“现在才想起来害怕?”


    她把车缓缓停在路边,定睛看着许锦瑟,“可是我不害怕,什么秋千,什么遗照,什么证物栽赃,我都不怕。你猜为什么?”


    许锦瑟浑身一抖!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她们说的衣冠冢,加上许默此刻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毛。这个疯女人,她一分钟不想跟她多待。她裹紧外套,一把推开车门下了车。寒风扑面而至,但她却长长松了口气。


    她用围巾捂着嘴巴沿街而行。这是奶奶家以前的位置,她知道。可惜拆迁拆得尘土飞扬。


    她回头看了眼许默的车,发现早已没了影,哼!狠心的女人!她刚要转身,忽然被一个还没拆迁的老楼吸引了注意力,牌匾还好好的挂着:宝祥照相馆。


    她缓缓停住脚步,这地方似乎有点印象,但使她无法移开脚步的是落地窗里悬挂的一排照片。她一步步走过去,或许是拆迁原因,照片上布满了灰尘,但最左边那一张她太熟悉了,她甚至把它带到了许默家,挂在墙上。


    而此时,站在温馨的合照面前,冰冷的战栗却爬满了她的脊背。上面的人是爸爸、妈妈,还有五六岁光景的她。可是……她快速翻出手机里的合照,一模一样的爸爸妈妈,可里面的自己分明已经八岁了呀!这不是那年过生日他们一起照的吗?


    是她记忆错乱了,还是照片是假的?


    她猛然看向远处的公园,8岁的时候,妈妈带她滑冰的声貌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还指着妈妈围脖上的白霜叫她白胡子老爷爷。可是……妈妈说的那些爸爸带她坐碰碰车,骑旋转木马……她为什么记不起任何细节?


    她跑过去猛砸照相馆的门,拉住扶手用力晃动,然而,紧闭的大门里没有一丝生气。折腾了许久,她终于冷静下来,最后看了照相馆一眼,转身离开。


    许默的车也随即混入车流,淹没在漫天的灰尘与喧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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