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掌 冬至(六)

作品:《赤色对白[悬疑]

    许默转动钥匙拉开门,预期的黑暗并没到来,橙黄的暖光带着温热的气息扑面而至。她站在原地,在半冷半热的焦灼中,打了个冷战。


    许锦瑟坐在沙发上,扫了眼满身泥污的许默,悄悄瘪了下嘴,继续看电视。


    “默默。”


    许默脚掌触到地板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厨房门口。她放下鞋子,眯眼看着原本应该已经回到了自己家里的曹蕾。


    许默的视线越过她柔顺的头发、将身材凸显得恰到好处的针织裙,还有不太合身的围裙,最后落到她脚下的一次性拖鞋上,“我家不穿拖鞋。”


    曹蕾“哎呦”一声,“抱歉,在厨房烧饭,地上难免有水,我就找了一双。”


    许默径直走向楼梯,“没关系,就是给外人准备的。”


    曹蕾没恼,站在楼梯下面,抻着脖子问许默:“你这是去哪儿了?你的手怎么弄的?”


    许默的整个大脑都充斥着悬浮的灰尘和破败的废墟,她不想听曹蕾说任何一个字,也无暇去分辨他们母女为什么不回家。


    她脱掉外套,走进浴室,仰靠在门上,闭紧双目。世界开始在黑暗中打转,她感觉整个身体在慢慢下沉……


    简毓明说她没有任何资本。她缓缓睁开眼,清醒了几秒,才看清镜子里不人不鬼的脸……她不是没有资本,她是什么都没有了……


    从浴室出来,曹蕾已经等在门口,待许默在梳妆台前坐下,她便慢慢出现在镜子里。


    她将药箱放好,拿出药品及消毒用具,过来拉许默的手,“我知道你怪我没有照顾好文亮,”她的手又轻又软,声音柔中带哑,“我们都不想的,现在你和锦瑟是我唯一的亲人。”


    亲人?曹蕾嫁过来的时候就没有亲人了,而她许默是后来才失去的。二者存在本质的不同。


    她看着伤口斑驳的手指,没有拒绝曹蕾的帮忙,任由刺鼻的碘伏慢慢渗入伤口。


    曹蕾站在一边,不厌其烦地帮她一点点消毒,敷药,包扎。


    镜前灯打在她的脸上,让皮肤的所有瑕疵无所遁形,粉底的修饰显得曹蕾的脸干巴巴的,再不能遮住眼下的乌青和深浅不一的鱼尾纹。她老了,比10年前老了很多。


    她用剪刀剪开纱布,叹了口气,“锦瑟那孩子肯定给你添了不少乱。你别怪她,都是让我惯坏了。你哥刚去那会儿,我因为过度伤心自己也病了,无心管她。搞得那孩子现在疑神疑鬼的,成绩也大不如前。之前她执意要过来,我想换换环境也好,没想到惹出这么多麻烦。我今天就把她带回去。”


    纱布在许默的手指上缠绕得轻薄且妥帖,还打上了漂亮的蝴蝶结。许默下意识想起膝盖的伤疤。那次滑冰撞伤腿,她哭得很厉害,妈妈为了哄她,在绑好纱布以后就打了个这样的蝴蝶结。


    她仰起头,看着曹蕾温柔和蔼的眉眼,轻声道:“没关系,先让她住够这个学期。”


    曹蕾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去收拾纱布和剪刀——但许默不灵活的手指一下勾住了剪刀的手柄,她将拇指和食指艰难地插·进圆孔,刀刃开合间,手上的纱布像雪片一样,落了满地。


    许默站起身,直视着曹蕾的眼睛,“有话直说吧。”


    曹蕾被许默弄得一下愣了神,“我,我没什么话要说,就想给你做顿饭,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


    “不必了。”许默拿起毛巾罩在头上,转身走向卧室。


    “哦,对了,默默,”曹蕾往前追了两步,“有样东西给你。”


    ***


    当纪川站在许默家门廊下的时候,心忽然突突跳了两下。门廊的灯照常亮着,但他却没像往常一样听到熟悉的风铃声,取而代之的是门口的两株绿植。


    他迅速推开虚掩的大门,整个一楼都陷在沉沉的黑暗里,只有一截向上的楼梯被些微暗光笼罩。


    开关处于失灵状态,纪川没有声张,一级级走上楼梯。拐角处漏出昏暗的光,一个拉长的人形影子浮在墙面,扭曲,晃动。


    纪川的视线跟着缓缓移动到地面,融化的蜡油已将烛身死死黏在地板上,摇曳的烛火旁,一个人偶穿着明黄裙子正端坐在楼梯当中,旁边掉落着人偶的头,而人偶的断颈处塞着一样东西。纪川拉出一看,竟是许锦瑟一家三口的那张合照。


    他大步跨上楼梯,两步到了二楼。


    看清眼前的景象,整个人像劈头盖脸淋透了冰水。


    一片漆黑中,只有窗户透进一丝朦胧的暗光,照在阳台前的地板上。


    许默穿着雪白的纱裙,面色如纸地躺在阳台门口,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匕首,手腕以下全部是血。


    纪川的大脑空白了两秒,才一个跨步上前,跪在地板上抱起人,“许默!许默!”


    许默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更是血色尽失,仔细看去甚至有点发紫,纪川试探性地伸出手……手指猛地一顿。


    竟没探道半分鼻息。


    他赶紧抓起受伤的手,手腕上有着一道道细痕,但血流量都不足以致命。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把人重新放回地板,认真打量。许默身上的白纱裙竟是橱柜里那件,但是哪里不对?不,他记得那条裙子看起来很小,她怎么可能穿得进去?


    纪川立刻将人侧卧,扒开散在背后的头发,瞬间明白了缘由。他飞速去熟悉的位置翻找剪刀,却意外没有找到。只好将随身的小剪刀翻出,一点点剪开背部纱裙。他随即将人放平,捏住鼻子,抬起下巴,深吸口气,对着许默的嘴吹了进去;之后直起身,快速进行胸外按压:一下,两下,三下……


    纪川感觉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抖动,他用鼻子用力吸气,屏息三秒,让自己快速冷静,在按压到二十八下的时候,地上的人终于咳了出来。


    纪川跪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许默,许默……”


    许默缓缓睁开眼睛,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无所谓地对他笑,反而根本不认识他一样。漆黑的眼睛在他脸上游移片刻,猛然坐了起来,抱紧自己,手指忽然触及裸露的背部,立即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纪川立刻从沙发上拽过披肩,将她紧紧包住,“许默,是我,纪川。别怕。”


    许默拉紧披肩,却一把推开他,蜷缩进角落,眼睛直勾勾看着阳台方向。


    纪川再不敢上前,顺着许默的眼神,看到阳台东南角的风铃早已掉落在地上,三角麒麟架不知去向,而花瓶里的植物不知何时变成了滴水观音,旁边还有一盆长相怪异的仙人掌。


    他迅速将风铃挂回原位,扯过沙发垫盖在两株植物上,关紧阳台门。


    此时,蜷在一边的许默忽然动了。她跪爬在地上,四处摸找,嘴里不停念叨着“妈,妈妈”,最后终于在沙发边停下,她将手臂伸到沙发下面,却够不到东西,急得哭了起来,“妈妈,妈妈,快,救我!”


    纪川快速来到近前,拉出她的手臂,趴在地上,看到了沙发下面的手机。他伸手取出,交给许默。


    许默颤抖着接过手机,却在看到屏幕的刹那猛然甩开手机,紧紧抱住头,“是我,不,不是我……不……”


    纪川心疼地把不停抖动的人抱在怀里轻轻安抚,“不怕,不怕,有我呢。”


    许默的情绪似乎得到了片刻安抚,抽泣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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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睛看纪川,“毓明……”


    纪川心里狠狠一沉,他握住许默的手,轻声道:“是我,别怕。”


    谁知,许默的脸色陡然变了,一把推开他,失声痛哭,“妈,妈,他们都骗我。妈……”


    纪川心慌意乱,立刻跑去远处捡回手机,扫了眼手机停留的画面,快速从通讯录找出“妈妈”,毫不犹豫拨了过去。


    他摁开免提,电话里传来“嘀”的一声,随后是个温柔的女声,“明月,早点回家吃饭。我的明月,长高了。明月,生日快乐。明月呀,以后可不能这么任性了啊……”


    女声确出自同一人,但声线略有差异。纪川震惊地看着角落里的人,这显然是不同时期一个人声音的剪辑。而这个电话,根本无法打给那个叫“妈妈”的人。


    他慢慢走过去,跪坐在许默旁边,把电话轻轻贴在她耳边。


    在循环播放的录音里,许默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她缓缓抬起头,对上纪川的视线,良久,慢慢吐出两个字:“纪川……”


    纪川深吸口气,把人紧紧搂进怀里,哽咽地无法言语。


    许默紧绷的身体在纪川怀里渐渐变软,纪川把她打横抱起,走去三楼。


    他放好热水,脱去那条不再合身的裙子,把人放进浴缸。


    他把裙子塞进垃圾袋,抽绳,绑紧,丢到门口。


    许默的视线紧紧盯着垃圾袋,仿佛透过那层黑色仍能窥见里面的东西。


    纪川挡住她的视线,关起门,洗好手,走过来蹲下。


    他挽起袖口,解开两颗衬衫纽扣,拿着手帕开始帮许默轻轻擦拭身体。手帕沾了温热的水,缓缓从洁白的颈部流下,许默轻轻抖了一下。


    “冷吗?”


    许默摇头。


    “热吗?”


    许默依旧摇头。


    纪川一手贴着她的背部,一手拿着毛巾,柔软的绒线轻轻滑过许默的脸颊、脖颈、肩膀、胸前……


    在水汽朦胧的狭小空间里,纪川的呼吸喷薄在许默肩颈,而许默的睫毛几次从纪川脸颊擦过。但他们都没有说话。


    直到纪川帮她清理好,最后用毛巾将她的小脸擦干,轻声道:“我抱你。”


    许默才伸出双臂圈住纪川脖子,纪川用浴巾把人包住,一手从她腿弯下面穿过,把人抱了起来。


    头发吹干,伤口处理好,两人才双双躺倒在床上。


    由于手腕有伤,纪川让她侧卧过去,自己则从背后轻轻搂住她。


    时间在安静中一秒一秒划过,不知过了多久,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如果我真的杀了人,怎么办?”


    纪川不假思索,“真有那一天再说。”


    房间再度恢复安静。


    又不知过了多久,许默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都看见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


    纪川靠过去,将头埋在许默的长发里,手臂圈住她肩膀,“我说过,我不在乎。”


    许默没有再说话,许久的静默后,空气里的呼吸渐渐有了稳定的频率。


    但这对纪川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楼梯上的东西,显然是有人在故意重建许文亮的事故现场。而他清楚地知道,许默之所以崩溃地丢掉手机,是因为手机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页撕下的日记,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妈走了以后,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其实这对我一样是沉重的打击,我不知道怎么劝她、开导她,每次一见面,因为这个问题就会不停争吵。我们是一家人,我会保护她,但她好像一点都不懂得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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