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冲喜
作品:《回魂夜》 此后几日,白羽一直昏迷不醒,生机渐渐流失,涂无名用尽了各种办法也没能阻止病情恶化,他失魂落魄再无往日半分沉静。
钱家父母心急如焚,眼看着女儿一天不如一天,涂无名施救无果,他们不信岐黄信鬼神,从寺庙里找来许多得道高僧,就在院中为白羽诵经祈福。
这个也没效果,钱之陽又托朋友找了一个德高望重的老道,老道开坛做法,走之前“死马当作活马医”一般告诉钱之陽,钱三小姐命中有此一劫,若能平安度过,此生无虞,若不能,那就该“尘归尘,土归土”了。
钱之陽惊惶不安中又有一丝侥幸心理,连忙求问那老道:“仙长可有什么破解之法?还望赐教。”
老道一番掐算,眼眸精光亮起,为钱之陽解惑,“府上三小姐是‘凶虚之祸’,此祸根会为宿主带去灾厄,若能有喜事冲一冲也许会好转也说不定。”
冲喜?
老道这话是当着燕玥和钱之陽的面说的,两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想着他们府上还有什么喜事可办?他们的长子早已成婚生养,且常驻北地商号,长女随夫赴任,婆家远在京城,就剩这个小女儿在身边,喜事,着实没有?
燕玥突然出声问老道士,“仙长,若要为受灾祸之人冲喜,是否这喜事是她本人之喜最好?”
“这是自然,‘凶虚之祸’的起源为生机之气逸散,若要凝聚生机之气,就需要从根源上解决,是三小姐本人之喜最好,若换为他人,效果便不能达到上佳。”
在老道士摇头晃脑的讲解中,钱之陽与燕玥夫妻之间心有灵犀,他忽然福至心灵一般想到燕玥的意思,不由得唤了一声:“夫人……”
送走了老道,两人回到正院屋中,屏退左右侍从后,关上屋门,钱之陽迫不及待地问燕玥,“夫人是想让涂无名给羽儿冲喜?”
燕玥眸光坚毅,“我正是这个意思,无论他要什么条件,无论他提什么要求,只要他能答应给羽儿冲喜,我都会达成其所求。”
“好,放心,是人就会有欲望,有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钱之陽动容地拉住燕玥的手,颤声说:“以我们钱家的财力和燕家的威望,无论他想要什么,你我都有能力替他达成,何况他极有可能心悦羽儿。”
“不,老钱,这个时候不要谈感情,只说利益,他要付出什么,可以得到什么。”看他还不明白,燕玥解释道:“羽儿情窦初开的感情是干净的、纯粹的,我们不能玷污它,不要让真心混杂利益,那样太幻灭了。”
“好,都听夫人的。”钱之陽点头答应。
与白羽内室一院之隔的涂无名住处,四张三尺长桌并在一起超大台面上摆满了一小堆一小堆的药材,旁边筐中是一些实验过没有效果的废弃药材,桌边火炉上架有药罐子,正在咕嘟咕嘟冒泡,有一名面色憔悴、俊雅眉目间满是倦容和苦思的年轻男子立于药炉前,一边比对药材,一边执扇煽火。
涂无名这几日除了在白羽房中照顾她,其他时间几乎是宿在这间为他配置的药室中,彻夜不眠地研究适合白羽的药方,以至于有人进来了他也没察觉。
那名钱之陽派来的侍从又出声唤了他一声,涂无名才如梦初醒,他转身后看着那侍从,大约记得他是钱员外的随从,放下手中干药材问道:“何事?”
“回涂先生,我们老爷夫人请您去正院一趟,说是有事商谈。”那随从拱手恭敬回话。
涂无名蹙眉,“可有说何事,在下这里正在研究新方,离不开人。”
“老爷并未告知,只让小人务必请涂先生前去。”
涂无名想钱家夫妻二人请他过去应该是关于白羽的事情,他将火炉的封盖盖上,便跟着那随从出门,刚走出院门,突然想到自己这副形貌实在有辱斯文,于是停住脚步对那名随从说:“可否容在下换身衣裳?”
随从看见他衣襟处沾染上的草药汁液,袍摆夹带的药材碎屑,十分谅解道:“请先生尽快,小人就在此等候。”
涂无名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将发冠束正,又洗了把脸,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这才跟着随从去了钱家夫妻的正院。
二人还是在花厅中接待他,不过这次是在一旁的茶室,空间更加私密,涂无名进来后先拱手问安,解释自己迟来的缘由,向钱家夫妻二人致歉。
燕玥不甚在意地挥挥手,请涂无名坐下,又让茶室内伺候的侍女们都出去,她才对涂无名说:“这次请涂先生来是有一事相求,若有唐突之处,还望涂先生见谅。”
燕玥一上来就摆出一副求人的姿态,把涂无名吓得不轻,他连忙退避道:“燕大侠言重了,若有在下可以效力之处还请直言,涂某一定尽力而为。”
“涂先生和你师父一样,是医者仁心,高义之士。即是如此,我燕玥也不枉作小人,便直言了。”
燕玥说:“今日府中有一位老道士言:羽儿的晕厥之症是‘凶虚之祸’,需用一件与她有关的喜事来冲喜,或可解此灾厄。但是她本人的喜事也只有姻缘这一件人生大事,我同她父亲想到了涂先生你,先生与羽儿年岁相当,志趣相投,倘若先生答应与羽儿结两姓之好,我愿将燕家枪法拱手奉上,以及我本人答应你一件事。”
这……
涂无名听完燕玥的话震惊尚未回神,钱之陽接着道:“涂先生若同意,我钱之陽愿将三分之一的身家送与你和羽儿,钱家商号在各地都可为你大开方便之门。”
茶室中,幽香袅袅,静默无声,涂无名只能看见钱家夫妻殷切期盼的眼神,他们希望女儿活下来,哪怕付出很多代价,也要抱住这一丝堪称渺茫的希望。
且不说燕玥在江湖上的地位举重若轻,她的一个承诺可以换来很多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只说燕家枪法,传承数代,只传嫡系不传旁系,燕家虽然人丁并不兴旺,却也能靠燕家枪法将门派发扬光大,跻身江湖门派前三之列,而燕玥要破例把燕家枪法传给他,只为了救自己的女儿。
钱家世代经商,钱之陽所掌握的财富更是富可敌国,他的三分之一身家仍然十分可观,拱手奉上这些也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女儿。
涂无名扪心自问,他愿意吗?他愿意给钱三小姐冲喜吗?
从此与她结为夫妻,日夜相对,形影不离。
生同衾,死同穴。
……
燕玥和钱之陽观涂无名神色,见他只是垂眸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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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并不回话,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燕玥轻声提醒道:“涂先生,你意下如何?”
涂无名回神,张张口,却说不出话来,“我……”
“涂先生不愿意,还是需要时间考虑?”燕玥问。
“不……”涂无名迅速整理思路,正色道:“不需要考虑,在下愿意,与钱三小姐结为姻缘,为她冲喜。”
好,愿意就好。
燕玥和钱之陽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钱之陽多问了一句:“敢问涂先生为何愿意?”
为何愿意?
涂无名也在心里回味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为何会愿意与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女子托付终生,是因为他们之间莫名其妙的熟悉,还是因为心疼她被病痛折磨时的虚弱无力,又或是她言语之间透漏出的远大理想,少女心事,令人动容。
涂无名思虑良久,心上有什么东西轻了,又有什么东西重了,他抬眸轻轻一笑,回道:“钱员外就当在下图财、图名、图利。”
他说了三个足以匹配他们给出条件的答案,却唯独没有“图人”这一点。
钱之陽不满意,还要再逼问,燕玥拦住他,对涂无名道:“多谢涂先生答应,涂先生所求之物,我二人不日就将奉上,只是不知何时能择吉日开始置办?”
“我对日子没有概念,一切都由二位高堂做主。”涂无名拱手道:“若两位长辈再无其他事,晚辈要回去给……阿羽配制新药了。”
钱之陽被他突然改口傻愣住了,倒是燕玥适应良好,亲和十足地笑道:“去吧,好好照顾羽儿,其他的都交给我们。”
涂无名起身告辞。
待人走远后,茶室中只余夫妻二人身影,钱之陽追问道:“夫人,他到底对我们女儿是什么态度,有意还是无意?有情还是无情?”
燕玥很满意涂无名的表现,她丈夫心思至纯,为人忠厚,感情经历只有年少时被她强抢回家这一条,他想不明白少年男女的感情有情可原,燕玥端起茶碗笑道:“有情无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所图的东西我们都能给得起,只要他全心全意待羽儿,这就够了。”
钱之陽虽不明白,但是无条件相信夫人的话,闻言也不再追问,两人开始商量白羽和涂无名的成亲之日选在哪一天合适。
涂无名回去的路上,途径九曲湖,湖中满目荷叶嫩尖,蜷缩着蝉翼绿衣,躲在平静清透的湖面上,想必要不了多久,它们就能在湖面上撑开一柄柄伞盘,接天莲叶无穷碧,届时荷花吐蕊,芳香四溢,映日荷花别样红。
他忽而想起刚来府中不久,白羽第一次随他走出庭院,她被湖石绊倒,侍女未能扶住她,她整个人扑向湖面,差一点点就要入水。
他及时飞身将她捞进怀里,又抱着满怀的春日花枝,携她在湖面上使出踏水无痕的轻功,她那时看着他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白羽,白羽。涂无名起先只在心中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紧接着,他念出声来,“白羽。”一字一句,十分认真,白羽二字自他舌尖带出,清润悦耳的语声在他周身消散。
音渐不闻声渐消。
他想先去见她,今日还没为她诊过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