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来，修仙界一直流传着一个知名传闻。


    说纯一仙门如今已是化神后期大圆满，随时可以突破至飞升境那位羽衣道君，和多年前在秘境中不幸殒身的关门弟子有一些不得不说的感情纠纷。


    时间跨度太大，消息零零散散，不好细究。但有好事者从七十多年前，纯一仙门那场宗门大选，羽衣道君缺席开始算起，到她从黔东南沿海带回来一名渔家少年，说要收为关门弟子，再就是那十二年间，起初弟子遭人欺凌，羽衣道君冲冠一怒，为护徒弟而开罪传春家，以及几个修仙世家，把那些欺负她徒弟的弟子们打了一顿，赶出宗门。


    以及这十二年间，师徒两人共同踏足过的大大小小的秘境，再到羽衣道君在西海之滨的空间裂隙伤了眼睛，天云道人为徒弟广邀仙门才俊，比武择道侣，追了羽衣道君上百年的澄明宗施不凡独霸鳌头，羽衣道君的这个徒弟突然上台挑战。


    关键时候，羽衣道君现身，从施不凡雷霆之中救下徒弟，并斗败施不凡，为徒报仇。


    最后不得不说的就是冰川秘境生死诀别了，羽衣道君的徒弟也不过筑基修为，却敢舍命救师。


    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还活着，只是无知无觉，强行用灵力和灵药吊着一口气，也有人说他是被羽衣道君金屋藏娇了，反正此后五十多年，没人见过羽衣道君和她徒弟同时出现。


    修仙界这些年被魔族害得苦啊！


    他们虽然不能出空间裂隙，但是每到秘境开启就会突然出现和他们争抢魔核果，因此仙门修士死伤无数，但幸好次次都有羽衣道君力挽狂澜，才不至于局势一边倒。


    形势紧张，人就得找点乐子放松精神，于是时间久了，大家都发现怎么不见羽衣道君带着她的小徒弟出来历练了？


    就这么挖着挖着，还真让他们挖出惊天秘闻了。


    据说，有人把这些事件编纂成书，在修仙界广为流传。


    据说，这其中出力最大的就是羽衣道君的手下败将施不凡了，谁也不知道他图什么。


    据说，天云道看了这册逸闻后一笑置之。


    各种传闻很多，但羽衣道君从来没有站出来回应过。


    ---


    极北之地一座峡谷洞府中，云霭的身体在这里停放了多久，白羽就在这里住了多久。


    这些年，她已经很少回秀丽峰，几乎是把这里的洞府当作第二个家。


    她之前抽时间去了一趟下渊秘境，去了才知道，下渊秘境竟已经破败至那种地步。


    秘境入口被坍塌的山石掩埋，秘境守护神不知所踪，白羽在秘境外围发现了魔族的气息，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打斗的痕迹。


    看来她猜得没错，正是有魔族趁虚而入，抢走了下渊秘境的那三枚魔核果。


    此后但凡有秘境开启，白羽必定现身同魔族打个天昏地暗，虽然不敢说抢下了所有的魔核果，但也有九成九，有她从中牵制，魔族无法获得封印的所有本源力量，因此他们迟迟不敢出空间裂隙，现身修仙界。


    白羽从静修中睁眼，看着躺在阵法中被灵气植株包裹的云霭，肉身未曾腐败一点，容貌也停留在了二十多岁最好的时候，这么多年，吊着的那口气始终没咽下去，白羽不知道他还在等什么？


    这时，从洞口飞进来一只纸折信鸽，被她设在洞府外的阵法屏障拦截住了，发现是玉上清的信使后，白羽给它放了行，它穿越界壁，一双纸做的翅膀扑棱棱飞过来，落在白羽抬起的手掌上。


    白羽展信一看，是玉上清说最近关于她和云霭的流言甚嚣尘上，问她要不要他派人去警告一些胆大妄为的传谣者。


    白羽回他：不必管。


    廊庑晴目进入筑基后期巅峰已经有五年了，最近应该是要准备闭关结丹，玉上清一边忙着宗门事务，一边安排徒弟闭关，没想到他还能抽出时间去听这些闲话，看来还是活太少了。


    信发出去后，白羽给一些亲近之人都去了书信，告知自己不日将准备闭关，冲击飞升境。


    不成功，便成仁。


    她为自己选的闭关之所就在此处洞府，届时用阵法加固，外人闯不进来，她只给师父留了进入的资格。


    成了，便是师门之喜。


    不成，就是来为她和云霭收尸。


    云霭之死是她的心结，心结未解，破境必然不会顺利。


    但是欲求大道者，杀身成仁，倘若不能尽早做出决断，即便拥有再高强的灵力、再出色的天赋、再合四时的气运，没有一颗坚定的心，坚定的信念，人永远是能力的傀儡。


    她的修炼之路平坦顺遂，从没有遇到过什么大波折，很可能最大的一个挫折就在这里等着她。


    白羽不想做力量的傀儡，她选择逆天而行。


    闭关洞府准备好后，白羽在保护云霭的阵法外围站了很久。


    “你看你的徒弟在这里躺了这么多年，你身为师父无法救他，为什么不选择与我合作呢？”


    白羽冷声呵斥：“闭嘴！”


    她当年从冰川秘境带回来的那名魔修，一直被她锁在禁锢阵法里无法出逃，白羽不会让他死了白白便宜哪个高阶魔修，也不会放他出去为祸世间，所以一直幽禁他，消耗他的力量。


    那些金光阵印每年加固一层，他恨极了白羽，所以时不时跳出来说这些话引诱白羽。


    为的就是攻破白羽的心理防线，让她为他所用，只可惜他的算盘打了这么多年，白羽一次也没有妥协过。


    魔修不在意地一笑，继续道：“你真的不考虑试试我的办法吗？这些年你用尽百宝也没能让你的小徒弟死而复生，他可是为你而死的，你这个做师父的真的这么狠心吗？”


    白羽不理他，再次加固了保护云霭的阵法后，关闭洞府大门，转身走向后山那处闭关之所。


    此处洞府位于极北之地的雪山峡谷，洞内一片昏暗，正好印证了她在化神后期新感悟出来的“于无光中寻有光”的意象。


    一切准备齐全，白羽没有过多犹豫，她设了闭关封锁阵法，自行走入其中。


    如往常一样，打坐静心，凝聚灵力，感受光明。


    失去视物能力这么多年，白羽对于光明的体会极其深刻，她的感悟后期也逐步转向探索“光明”。


    时间就这么缓慢流淌，白羽不知外界寒暑更替，几轮移交，只是在日复一日中加深自己对于光明的认知。


    直到天雷降临的前一刻，白羽都觉得自己做得很好，突破飞升境，身躯要化作半灵之体，历劫所受的雷劫是雷鸣九境，每境九道，一共九九八十一道，一境重过一境。


    天雷从雪山峡谷的空洞里向白羽劈下来，白羽无惧，只等承受。


    下一刻，她耳边突然想起在禁闭室里，云霭唤她的那几声“师父”，字字缠绵，句句诉说情意。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


    她说他放肆。


    的确放肆，徒弟敢喜欢师父，不是放肆是什么？


    白羽摒弃脑海中念头，一道天雷劈下，她的护体仙罡接住了。


    接下来，每道天雷劈下来时，都有无数幻象伴随天雷同时而落，它们好像都在提醒她，她欠了一个人的命。


    仙罡破碎，护体灵宝自动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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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白羽崩溃怒吼：“不，我不欠任何人的，修仙之路，我走得从来问心无愧。”


    那声音似乎来自她心底：果真吗？


    何为真何为假？真假又凭何由你来定义？


    你若从来心安理得，又为何大费周章为云霭续命？


    他是我徒弟，我自然该救。


    只是如此吗？


    还有别的吗？


    洞府外，雷霆光芒映透了极北之地半边天，举修仙界修士的目光都凝聚在这里。


    修仙界将要诞生一个最年轻的飞升境修士，这谁不眼热臣服，不足两百岁的飞升境修士，距离真正飞升，一步之遥。


    西海之滨，空间裂隙在这五十多年间已经逐步扩大至整片西海上空，目力好的人能透过这重重闪耀光芒，看清楚裂隙屏障外，那十万重魔域，的确如先前羽衣道君所说。


    天云道站立于海崖最高处，极目眺望北方天空，那些从天而降的雷霆仿佛要将天幕撕开一个口子，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天云道长眉紧蹙，一边掐算一边细想，不对啊，白羽飞升境的雷劫为什么会这么重，如果仅仅是心魔的话，突破不了境界也就是了，这可是冲着要劈死她的结果去的。


    天云道坐不住了，他紧急联系了身处西海岛的师兄来替他坐镇西海之滨，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白羽闭关的极北之地。


    所有修士的眼睛都在这里，岩洞之下，金光阵印覆盖的洞府中，白羽形神俱散，黑暗里，她不行地追问一句话：“你究竟是谁？”


    天雷不语，只是一味地将不属于此间的雷霆力量加注于白羽身上。


    “你是天道？还是某人的意志？”白羽问。


    没有回应，那些雷霆劈得她神魂麻木，只是猛然间想起一件事。


    妖族出世那一世，她在轮回之境被人推入妖道之门，后来六道仙君和牡丹追查过，没有异样，此事是否与操纵天雷的背后之人有关？


    因为共同的目标都是对付她，可是为什么是她？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你是推我进妖道之人吗？”白羽心知自己今天绝对活不了了，她必须要用自己的命换回来一点什么才甘心。


    雷霆落得迅疾，背后之人却如此沉得住气。


    “我已经快死了，身躯透明化，神魂即将消散，你就算告诉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不是吗？为什么不说？”


    似乎是被她问急了，又似乎是得胜的心情急于抒发，背后之人漏了行径。


    伴随雷鸣之声滚落得还有一些不能用话语和文字表达的意思，非常模糊难以辨认，白羽极力去理解，才能勉强翻译出它的意思。


    它说：你真可怜，被封印在这具躯壳里不知自己是谁，这一次就连天道也站在我这边，你输定了。


    白羽无语。


    谁啊，说话这么狂妄，天道都跟你是盟友了，优势在你。


    白羽顺着它的话套话，问道：“输赢有那么重要吗？”


    这次它回得很快，它说：当然了，如果输赢不重要的话，你的死亡有什么意义呢？


    我的死亡？白羽心想，它说的是我被罚历劫的每一世总会以各种惨烈方式失去生命吧，那我和谁争输赢，死了就是输了吗？不见得吧。


    她的时间不多了，在生命消散的最后一刻，白羽仿佛听到她师父的呼唤，她燃烧念力再问：“你是谁？”


    第八十一道九境雷劈下，雷声中夹杂让白羽难以辨别的意思：你的敌人。


    纯一仙门羽衣道君化神后期大圆满修士，冲击飞升境时不幸陨落，修仙界最具传奇色彩的绝世天才星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