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她睡了
作品:《篡位者》 屋内一时死寂,只有油灯芯偶爆的噼啪声,与钟老四断续而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处。
靖北王斜睨着钟老四:“此草非寻常水土可育,你寻遍天下,只怕也只在苍云山那处谷底,找到那么孤零零的一丛。且药性最强之时,唯在春夏阳气初盛与夏秋交接、阴阳二气争斗消长之际,可对么?”
这采摘时令,林漪白先前说起时,只是含糊估计,萧彻却直接将之说了出来。只见钟老四嘴唇哆嗦,脸色更白了几分,显是被这份笃定的“全知”惊得方寸全乱。
钟老四自己是直到前不久才有了这样一番推论。因他自三年前的夏季在苍云山发现此草,开始采药制丸,便被时强时弱的药效搞得困惑不已。经过将近三年的试制与效验,他才渐渐生出些猜想,认为这药草或是在冷热交会季最见药效。
他见眼前这位话音浅淡却威压深重的靖北王,极随意地说出一句来,都是自己在向来自持托大的领域,费尽心血才稍有所得,并能以之拿乔于“主子”的秘辛,知道靖北王背后必有高人,一下子心如死灰。
想当初,钟老四能够在“主子”面前脱颖而出,便是靠了他能给出独一无二的诡药秘方,且无人能知背后药理。
可如今,自己那份独一无二,被靖北王淡淡几句话便破解得支离破碎……钟老四一时间竟有种肝胆俱裂之感。他的这份能耐,在“主子”那里赢得了金钱与信任,却也意味着,一旦那能耐无用了,他这条性命,便该到头了。
想起自己还曾诸般留后路,试图全身而退,如今看来,简直可怜又可笑……
正天人交战、思虑万千时,却听靖北王问出一句击破他胆子的话来:
“说吧,晋王让你采这妖草,究竟意欲何为?”
钟老四脑子里“嗡”的一声,看来靖北王已几乎摸清了整件事来龙去脉的一半,或许他只剩了这唯一的一个问题尚不清楚,便是“晋王意欲何为”。
可是钟老四又如何完全清楚,晋王到底意欲何为!
他浑浊的目光在黑黢黢的地上慌乱不已地徘徊,脑中飞快地盘算,自己掌握的那些东西,靖北王会不会……均已知悉?自己对靖北王而言,到底还有何用?而晋王那边……又将如何呢?
“王爷……”钟老四终于声音涣散地开口,结结巴巴地说了句颇为硬气的话,“小人自打做了……此……此事,便……不预备得了好死……”
萧彻听他嘴硬,陡然冷笑道:“你以为,咬紧牙关,本王就拿你没法子?或者,你以为你不说,晋王就会保你平安?可笑!”
钟老四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萧彻的话如同冰冷的锥子,刺挑开他最隐秘的担忧。他自然知道晋王的手段,更清楚背叛的下场。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猛地抬头,嘶声道:“王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小人本就命若草芥……”
萧彻凝眼看他,突然对屋角站立的卫恒说道:“将那药拿来。”
卫恒从屋外拿进一个包袱,摊开在钟老四面前,是几个陶瓷药瓶,里头装的正是从钟老四住处搜到的几种制成药粉与药丸。
“说吧,这药分了好几种,都做何用?”
钟老四只瞥了一眼,瞳孔便是猛然一缩,却咬牙说道:“这不过是些寻常药品……”
萧彻被他气笑了,抬了抬手:“既如此,卫恒,将每罐里的药取出一份来,让他吃下去……”
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夜半,永安庄园内院,陈平为靖北王精心备下的正寝“倚竹堂”依旧灯火温融,那灯并非王府常用的银烛,而选取了当地农家自熬的柏子油,燃起来有种淡淡的山林气息。
萧彻浴罢,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白素绫中衣,长发只以一根墨玉簪绾着,倚在窗边榻上。窗扉半敞,夜风微甜。
卫恒急匆匆前来禀报,道是钟老四被灌服一份药粉后,当即便浑身战栗如筛糠,继而嘶吼挣扎,状若癫狂。口中只反复嚎叫“让我去死”、“莫让我变成那怪物”,趁人不备,竟一头撞在泥坯墙上,那墙生生被他撞出一个拳头大的凹坑,半边脸都是血。待将他强行按住后,只能用绳索缚在床上,人却仍是抽搐、呓语不休,偶尔尖叫,任什么也问不出了。
卫恒顿了顿,声音更低:“他……对自己所制之药,恐惧至斯。”
“他只说了那两句话?”萧彻静了一瞬,开口问道。
卫恒想了想,道:“哦,还有一句,他胡骂道,‘无知蠢人,这般药量,会毁成什么样,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窗外晚香玉的气息,在此刻竟似带上了几分阴冷。
“知道了。”萧彻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看守加至四人,轮班目不交睫。莫让他死了。”
“是。”
萧彻没有再问。卫恒无声退下,合上了门扉。
屋内重归寂静,风炉上铁壶的水汽丝丝缕缕逸出,发出叹息般的声响。
萧彻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竹影上,眸色渐深。
那钟老四对自己所制之药,竟恐惧到要以头撞墙、求死解脱。
他自己也不知,“会毁成什么样”。
林小白说过,那“紫叶星斑草”能乱牝牡、扰心神,使生物雌雄难辨、行为畸变。钟老四究竟用那妖草制出了哪样深入骨髓、扭转天性的邪物,竟至在尚未沦陷之前,便恐惧到宁愿撞碎自己的头颅?
晋王叔究竟要用它来做什么?
一时间,萧彻神思纷杂邈远,已做了无数推演……
他禁不住将视线越过窗外竹影,投向……一墙之隔的听雨轩……林小白的所在。
她应已熟睡了罢!
萧彻念着她,突然又似嗅到了窗外凉丝丝晚香玉的甜香,心中莫名甜蜜荡漾了一刻,随即想到,若非林小白在苍云山谷底,提前对“紫叶星斑草”做了那么一番细致深切的参详功夫,自己又怎可能这般容易地探知晋王叔……如此阴险诡谲的图谋。
晋王叔自然不可能清楚林小白的存在,那么此刻他即便知道钟老四已被抓获,却不大可能怀疑妖药已败露。
那么,如果晋王叔要出手,便会想法子……将钟老四劫走。
他又忍不住想到林小白身上,既有了药草,又有钟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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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制药品,凭林小白之能,破解那妖药究竟是何物、有何功用,应是不难……
他突然对自己的心绪感到有些惑然,会是因了林小白实在太过聪明,自己才对她产生了“想要拥有”的想法么?
沁凉的夜空中,月晕融融,不知何处又是一阵甜丝丝的香玉晚风徐徐拂来,他心中一荡又是一荡,闭了眼细细回味那甜香,越品,越是觉得这气息就是当初在静安苑时,林小白房里的郁金香花蕊熏香……
他有些迷糊了,难道说,那甜丝丝的、极让人上头的香气,其实并非熏香……而根本是……林小白自己身上的气味?
他越是迷惑、好奇,越是被心念当中的林小白闯入脑海来,那甜香便觉愈发浓烈……到后来,竟搅得他倚也倚不得、靠也靠不住,干脆站了起身,心中想着“她既就在墙的那头,本王过去看看她……睡得可好,走近些再闻一闻,那香味可是从她身上来的……”便一袭素衫、长发飘然地踏出门去。
不过几步,萧彻便走到了两院相隔的月洞门边,不知为何,他刚一走到能看见林小白屋舍之处,心中那阵急切之意便隐隐冒头,促他加快了脚步。
正急急走着,忽听那房内传出些细微的悉悉索索之声,像是有丫鬟走动。
萧彻脚步稍停,只见那厢房一侧的雕花窗牖,被人轻轻推开了半扇。却是那个新来的丫鬟碧荷,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窗牖扶稳顶好。似是里头睡觉之人觉得热了,她便开点窗户,好透些风进去。
萧彻静静地候立在那处,像一只待行的兽,胸口愈见明显地起伏个不停。
他见碧荷开了窗牖后,打着哈欠离开了窗边,这才又迈步向前,悄没声地走到那扇刚刚被推开的窗前。
那阵幽然甜香简直令人如痴如醉……林小白就在眼前。
朦胧月光下,熟睡的她,不再是先前那副脏兮兮、乱七八糟的模样。身上一袭月白素绢小衣,一张薄薄的棉被搭在她腰间,柔软的长发有些偏黄,散在枕边,一张秀雅的小脸仍显苍白,嘴唇微微抿着,也是缺了些血色,看上去让人顿生怜意。
萧彻顿觉呼吸一紧,忍不住就又踏前了一步,紧靠在窗边,越发细致地看她。
上次看她闭眼躺卧的模样时,还是半年之前的年关时节。他是冒着风雪,从北疆驭马骑行了数日往返,只看了她个把时辰便匆匆离去。当时那种弥足珍贵的感觉,如今仍历历在目。
眼前的林小白,和半年前相比,似是又长大了些。算起来,她应该已有十五岁,是及笄的年龄了……他心中暗想,林小白……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就这般琢磨时,萧彻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异样又复杂的感觉,说不清是期盼、欢喜,还是隐隐的忧心。
她呼吸很浅,只能见到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萧彻有些抗拒自己朝下看去的目光,也不知那目光是冒犯了林小白……还是冒犯了他自己。但这一回,确乎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量,生生拽住了他飘忽的目光,令他不自禁地盯住了她微隆的胸口,他心中甚至泛出一股潮意,湿漉漉的,水灵灵的,迫得他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津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