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永安庄园

作品:《篡位者

    夜色浓稠如墨,队伍沿着官道向北疾行。


    亲随校尉邓炳玉驱马靠近萧彻,低声禀道:


    “王爷,往前三十里,是洛水北岸的‘永安庄园’。那处原是淮扬盐商沈万澜早年置下的别业,修建得颇考究舒适,如今是由咱们的人掌管……”


    “掌庄的是谁?”萧彻问。


    “回王爷,是陈平。”一旁也跟过来的卫恒答道,“洛水一线的老人了,他是王爷前几年安下的‘钉子’,一直负责这一片的消息汇总和秘密接待,稳妥可靠。庄园里外都是咱们的人。”


    陈平……萧彻记起了这个名字,那是一个做事沉稳、善于经营的王府暗桩。


    萧彻扭头看一眼身后载着林漪白的安车。


    他原想带了林小白星夜兼程,尽快脱离洛城地界,减少节外生枝。


    萧彻早前得知林府突然将林小白接回,又听闻林老夫人等人在医药护理方面多番掣肘拉扯,后来竟还莫名将人送到苍云山,也不知安的什么心……既知道林家人诸般不待见这个孙女,自己却当她珍宝也似,萧彻早就决定,若寻到林小白,自不能就这般将她拱手送回林府,不管托了何种由头,也要留她在自己身边。


    一旦靖北王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他心中那股傲然睥睨之气便滚雷般涌出,几乎不用有何思考,只暗道一句“我萧彻要卫护个女子,怎的还需踌躇么”,便再无旁话。因而只下令一路向北,就便要歇息,也打算过了虎牢关再说。


    此刻却听邓铭玉说道:“属下想着,表小姐刚从山中出来,身心俱疲,在车中昏睡到底不舒服。这永安庄园不临大路,位置偏秘,且一应屋舍用度齐全,热水饭食随时可备。不如……今晚先在庄园歇下,让表小姐好生清洗休整一番,用些热汤饭,明日再行赶路,也不至于太过伤身。”


    萧彻听他说得有理,便问:“前站通知了么?”


    “已派快马先行,陈平此刻应已准备妥当。”邓炳玉办事,向来滴水不漏。


    萧彻终于点头传令改道永安庄园。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建筑轮廓,门楼处闪烁着几点灯火,庄园门扉厚重,此刻已沉沉开启。一名身着半旧绸衫、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早已候在门扉边,正是暗桩陈平。


    陈平眼见靖北王一行出现,忙快步迎上前来,在离萧彻马匹五米开外处下跪行礼,随后起身将众人迎入庄子。


    庄园内甚是开阔,侍仆却并不多,待进了外廓门扉,一百余名精骑侍卫便在卫恒安排下,找好平地扎营饲马,庄内即有管事领了侍从抬出粮食与水缸来招待。


    萧彻等几人则伴了林漪白的安车,一路被陈平引至庄内那座六进的宅院门口。


    陈平停了脚步,躬身说道:“王爷与各位尊驾一路辛苦,里头厢房热水饭食皆已备好……小姐的住处安排在內院最清静的‘听雨轩’,一应用品都是全新的,几个伺候的婆子……原是庄子里的粗使婆子,给小姐身边那位姐姐打个下手还是合用的。”


    萧彻一边下马,一边问他道:“陈平……年前那份洛城行商往来明细记录,是你做的?”


    陈平一惊,没想到王爷竟将自己对上了号,霎时间又是惊喜、又是惴惴,见那面容冷峻的王爷对自己点了点头,显是对那份记录甚是认可,这才放下心来,心中暗暗欢喜,回道:


    “回禀王爷,那记录,属下今年仍在继续做……”他见王爷神情淡然,似对此并不萦怀,忙又将话题一转,说道,“再有是,属下按邓校尉前站传来的吩咐,已收拾了东跨院一间旧房出来,按审讯所需布置了。王爷若要……审人问话,随时可用。”


    邓炳玉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启禀王爷,那钟老四已着人绑到了后院……”


    萧彻点点头,走到安车一侧,碧荷即刻将帘布打开,只见林漪白已坐起身来,默不作声地倚在那处发呆。


    “林小白,下来用些热饭汤水,好好洗一洗再歇吧。”萧彻对她柔声说道,一边已伸出手,想要去接她,甚至有点想抱她下来的意思。


    林漪白怔忡着朝外头陌生的宅院看了一眼。


    她并不清楚自己已在马车上睡了多久,更不知道这里是何处,心中突然感到有些凄凉无措——


    去到深山中救出自己的,是眼前这位王爷……自己的姑父,他好似与自己熟稔,却又在自己心里……根本是个遥远而模糊的形象,令人暗生敬畏,甚至有些莫名的惧意……


    可是,自己又有何种底气可以拒绝他所提供的这一切?靠林府么?当初自己就是被林府当个包袱甩到王府的,后来再被接回林府时,她清楚记得耳边传来的那些冷言冷语……靠姑母林蔚么?她暗想,姑母自从嫁入王府,就不再是她自己了……


    她被自己这些突如其来的胡思乱想,扰乱了心神,竟连那句“这是何处”,也问不出口来。眼见那人站在车帘之外,被外头的光亮映照着半边英俊的面孔,朝着自己伸出双手来,她悚然一惊,忙挪身到车辕之旁,就要伸脚踏下地去。


    一伸双足,她这才记起来,自己脚上的破烂绣鞋已被碧荷换作了一双白布袜子,却只愣了一下便不再犹豫,继续踏足下去。


    只见一旁那个高大的身影已掩过来,将她一把捞起,又一次打横抱入了怀中。


    “不怕地上碎石子儿硌脚么?”王爷极是随意地说着,抱着她便大步朝里走去。


    陈平忙赶到侧边引路,后头邓铭玉与碧荷则抓紧收拾安车上的物事,紧随其后跟了过去。其余几人则去卸马泊车不提。


    庄园内宅院内灯火仍是不多,但路径清晰,屋舍俨然。各处井然有序,仆从举止安静利落,显然陈平治下有方。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郁夜花香气,混合着湿润泥土的气息,竟将这隐秘的庄园据点,烘托出几分世家宅院的宁谧与安稳来。


    萧彻心中一阵惬意,低头看一眼怀里人儿,见她安安静静地缩着,或因知道抗议无用,于是干脆老实下来,或是因了……她在渐渐软化?!


    萧彻不愿多想,他何来那许多莫名其妙的细碎心事?不该有也不需有!他哂笑着,掐断了那些纷乱着想要冒头的无端心绪。


    一路进了听雨轩,萧彻大步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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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榻边将人放下。他见林小白仍是一声不吭,心知她必是有些羞赧不悦,当下退开两步,对着跟进来的邓铭玉等人问道:


    “小姐的新衣裳可备得有?”


    邓铭玉回道:“禀王爷,前日带了碧荷从苏家出来时,便让这丫头去集市挑了两身衣裳,从头到脚都全乎的,就在属下拿着的包袱里呢。”


    萧彻看回林漪白,发了一会子呆,也不知在问谁,“是……先用饭食,还是先洗洗?”


    身后几人一时都不敢作声,实在不知如何作答。


    林漪白也被他这话问得拘谨,伸手揉揉眼睛,疲态尽显。


    萧彻见她如此,心知自己若再留在此处,只余打扰,便说了一句,“你好好休息……本王就在近旁。”转身出了门。


    陈平忙一溜烟跟出去。邓铭玉自安排碧荷与几名婆子好生伺候小姐不提。


    夜色已深,永安庄园内院灯火阑珊,后院却一片肃杀。


    萧彻甚至未及换下沾染了尘土和夜露的衣袍,便让陈平直接带他去了关押钟老四的后院。


    那间临时收拾出来的砖石小屋,砖墙厚实,仅有一扇包铁的小门和头顶钉着铁栏的气窗。钟老四颓然坐在地面,反绑了双手,形容枯槁,强作镇定。


    萧彻缓步走入,眼神刺处,只见那一脸苍老憨厚模样的钟老四,虽是勉强抬起了眼皮,浑浊的眼里却隐隐闪烁了硬气和……怨毒。


    萧彻轻“哼”一声。他自然知道,因自己要审此人,卫恒等侍卫必已先动手打了个底——钟老四应已知道,王爷一旦出现,自己便只剩死与不死的结局了。


    “钟老四,苍云山那丛草,你叫它什么?”年轻的王爷声音清朗,然而在场之人又如何不知,那听上去悦耳的男声,背后却尽是杀机。


    钟老四身体一颤,哑声回道:“小的……小的不知王爷说的什么草……”


    “哦?”萧彻转过身,灯光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钟老四身上,仿若一座山压了下来。他踱步到钟老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语气依旧平淡,“叶呈暗紫,生银斑,白日无奇,入夜微光。喜阴湿特异之地,能令周遭鸟兽牝牡紊乱,行为乖张……本王说的,可是你今日特意去采的那一丛?”


    这些关于“紫叶星斑草”的言语,正是今日午后在那谷底,林漪白对萧彻所说。此时被他逐字逐句地复述出来,竟令那钟老四如遭雷击。


    钟老四猛地抬头,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他自以为世上无人知晓此草,更遑论其诡异特性……然而靖北王所述,却似已对那诡草全然知悉。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冷汗沿着额角滑落。


    萧彻察觉了他眼中慌乱,却不追问,只闲谈般继续说道:“此草性极阴诡,非寻常毒物。其力不在杀人,而在……乱性。是也不是?”


    这精准的定性,如同重锤砸下,钟老四霎时间连脊骨似都软了下去。


    他如何想得到,对方竟连那诡草最核心、最隐秘的药性都一语道破!王爷既已知道得如此详细,此时控住自己,自己如何还有希望撬得出一丝生机,寻得到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