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表小姐在这里!
作品:《篡位者》 被猴群掳到这山林中时,林漪白身上原本穿着一袭细棉布素色中衣,外罩一件质地柔软的月白色绣缠枝莲纹夹袄,下配罗裙。罗裙的前摆早前被她撕下来做了布兜子,日日小心地使用着。
十几日前,那夹袄已令人热得穿不住时,林漪白便小心地将它与只剩了半片的罗裙一起脱下,寻了个晴朗的日子,在星星谷一处浅潭里洗净,晒干后细细叠好,存放在了她与“大白”同宿的洞穴里。
现下她身上所穿的,便只剩了那袭细棉布素色中衣,一个多月下来,虽然她自己也曾设法换洗过几次,毕竟没法洗得很干净,在山林中拖拽磨蹭得早没了原本的洁净素白颜色,而变得灰扑扑的。
林漪白早已脱下了亵裤外的那条接腰,她得省着些穿。所幸中衣上身较长,几已及膝,她便将接腰与亵裤分开来换着穿。
谁知道她还要在这里与世隔绝多久呢?
身上衣衫被穿得越来越轻薄透气,浸染着山间的草叶清气与潭水的微腥,多处已见毛边与勾丝,令她心惊,便连洗也不敢用力,只敢在水里漂一漂,拎起来拧干时,小心翼翼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一连多日,林漪白在星星谷里观察、思考、记录、做实验器具,天色暗下来后,便回到洞穴台地,去与“大白”和“大管家”等猴子相聚,吃些充饥的果子,倒头睡觉……日子倒也不算难过。
这日午间,阳光极好,林漪白趴在大石块上记完一堆观察数据后,热得实在难耐,见饮水的猴群已尽皆离去,心知今日不会再有打扰。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那件许多地方已薄如蝉翼的细棉中衣,一阵又咸又馊的气味传来,她皱了皱鼻头,二话不说便脱下衣裳,在浅潭里洗净,将之摊平在大石块上晾晒,自己则一头扎入最隐蔽的那处水潭,悠闲舒爽地洗起澡来。
待得洗净了身子,她仰躺在水面,看着上方穹顶露出的蓝天白云,心中幽幽忽忽生出一阵迷惘,只觉得在这里,眼看着高天上的过眼云烟、驹光过隙,自己却如轻尘栖弱草,把不住日月蹉跎……
正嗟叹不已时,忽然听见穹顶上似有动静,悉悉索索的……
林漪白一下子警觉起来,那上头传来的声音,零零落落、稀稀拉拉,绝不是猴群前来时“忽喇喇”一鼓作气之声,而更像是有人在那上头……做着什么。
她忙浮水上岸,动作飞快地将晾晒在大石块上的中衣与亵裤套上身,再寻了个隐蔽处躲起来。
只听头顶那动静又悉索一阵,停了下来,紧接着“唰”的一声,林漪白紧着抬头一看,见天空中落下一根又粗又长的麻绳,竟一直落到谷底。
林漪白差一点惊呼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了。
她心口“咚咚”狂跳着,惊喜难抑。自己在此数十日,终于有人找到了这里……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衣衫,那层薄薄的、灰扑扑的中衣,虽还未见破洞,但实在太过于透薄了,方才又湿着身子将衣衫硬套上身,此刻那层布料紧紧粘贴在皮肉之上,让她觉得实在羞于见人。
正羞赧着,她突然脑中闪过一丝警省,自己凭什么就能断定,来人一定就是前来救援自己的呢?
她沉住气,一动不动地伏在草窠中,抬头死死盯着穹顶处。
只见一个人影沿着那麻绳攀援而下,动作极是熟稔。待那人降到半空时,林漪白看清了他,那是一个脸面陌生的中年乡民,身上背了一个药篓。
林漪白暗道,“原来是个采药人。”正琢磨着,一会儿该如何现身出去,求他带自己出山时,那采药乡民已动作麻利地降到谷底。
他脚底一沾地,竟丝毫也不停留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像是早就有目标一般。
林漪白见那采药人脚步飞快地朝着一处走去,心中“咯噔”一下,“他是专门来采‘紫叶星斑草’的……这带毒的药草果然已为人所知,只不知……他采了这药草去,是要作何用呢?”
正好奇着,突然心中暗呼“啊呀”,却是想起自己绘在那边石块上的实验表格,心知这下可不用自己现身,那人也知道此处有人了。
便听那采药人“咦”了一声,显是已看到石块上密密麻麻画着的表格与坐标,以及各类数据。
他呆愣了一会儿,似是被那复杂的文字与图画吸引了视线,却又看之不懂。随即突然沉声喝道:“是谁?”
林漪白一惊,正要出声,只听头顶穹隆上传来“哈哈”一阵朗然笑声,一人应道:“钟老四,你倒是会躲……”
林漪白忙又按捺下来,心想原来那采药人名叫钟老四,听穹顶上来人的口气,似是一路尾随了钟老四来到这里,怕不是有什么江湖恩怨……当下更是不敢稍动,大气也不敢出一声,静悄悄地趴伏着。
钟老四似是惊吓得不轻,身子一晃,几下跳到水潭另一头稍远的地方。
穹顶上传来脚步杂沓之声,竟似有不少人跟了来。只听刷拉拉攀援声不绝,一连好几人顺着那麻绳下到了谷底。
当先一人大踏步向前,几个纵跃便跳到钟老四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那钟老四稍有抵抗,却根本不堪一击,两下就被那人按住,随即便有后头跟上的几人将他绑缚起来。
“你……可是到此处……采药的?”当先那人扭头问钟老四。
钟老四还未来得及回话,便听远处草窠里传来柔弱而清晰的一声:
“卫大哥!”
那人浑身一抖,身上好似僵硬了一般,转动着身躯四处寻找,嘴里模模糊糊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表……表小姐?是表小姐么?”
“卫大哥,是我。”
林漪白从草窠中慢慢跪立起来,在那块半人高的石块后头露出头和肩。
那人正是卫恒。他终于看到了林漪白,惊喜过望地立时朝着林漪白的方向抢上一步,仅仅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表小姐……真的……是表小姐……你醒过来了……你在这里……”
他的话哽在喉咙里,被一种极为剧烈的情绪鼓荡着,一截一截地说不顺畅。
他突然仰头朝着穹顶处大声唤道:
“启禀王爷……表小姐……属下找到表小姐了……表小姐在这里……”声震林梢,竟在穹洞内荡出阵阵回音来。
“是林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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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穹顶上瞬间传来萧彻的声音,喑哑破裂,只这么短短一声,已能听出他心火激扬、气涌如山。
林漪白喉中一滞,说不出话来,只抬头望向穹顶。
此时的她已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远处那个高大挺拔的王爷的身影,似是熟悉,却又陌生。
明明他曾经离自己那么近,却因了自己已不再是那个昏躺在床榻上的木僵之人,便仿佛换了时空,将一切都扭转抹杀得了无痕迹,竟唤不起她心中那层亲近之意来……
她有些迷糊地胡乱想着,自己与他是有些交情的,或是与他的声音有些交情?如今回想起来,他的声音常常在耳边响起,萦绕在身周,自己好似回应过,又好似并没有……说不好他都说过些什么,因自己好似也记不住什么,像一个被困在躯壳内飘忽零散的灵窍,聚拢不起神思来……
不知从何时起,她明了了一个情形:王爷……就是白大哥!
可身为木僵之人,她好似也对此形不成反应。白大哥又如何?王爷……又如何?是白大哥……或是王爷……自己又该作何反应?她那时甚至根本没有能力做出辨别式的思考。
后来,她能够聚神思考了,更能动着手指与他交流了。她自己也是喜不自胜,期待着在自己身上出现更多进步,也隐隐感激总是陪伴在身边的他,若是没有他日复一日、从不放弃地来和自己说话,自己躯壳里的神魂,怕是根本就聚合不起来了吧?自己那时,确是对他累积了许多感激之情的……
可是他后来离开了,于是她本就浮皮潦草的脑海中,关于他的那些……感激之情和记忆、或还有更多,竟慢慢被稀释了,仿佛镜花水月,被轻轻一摇晃,就七零八落地散开去了……
林漪白就这么渺渺然、思绪万千地将眼神投射出去,看着那个无比清晰的峻拔的身影,从穹顶上如若鹏鸟一般翩然滑下,又无比迅捷地掩到了自己身前,迅捷到……她实在来不及反应,那位王爷……便这么携着一阵风地站在了前方的空地上,与自己只隔了那一块赖以隐蔽的半人高的石块。
此时的萧彻,气都喘不匀了,他胸口里那股子狂喜之气,澎湃鼓胀得像是要冲破他的胸腔,令他自己都有些被惊到了。
他几乎都已经放弃了寻找林小白!
他已有好几日,每夜都在试图说服与麻痹自己——该接受林小白寻不回来的现实了……
可是突然之间,她……就出现了!
不仅寻到了她,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端立在眼前的她!
萧彻呆呆地望着大石后头,露出一个头和一截肩膀的林漪白,整颗心都好似被抽紧得缩了起来。
她头发长长了好些,湿漉漉地披散在脑后,还在往下淌水……她这是刚从水潭里出来的么?
她清丽绝伦的小脸,青白瘦削,比起他记忆中那张总是闭着眼的脸,此时显得如此生动,全是因了她那双又黑又亮、流光烁彩的眼睛……
此刻,她那双眼睛正直愣愣地看着他,让他的心怦然而动,却又同时泛出一阵隐隐的不安来——她眼里那束晶光里,是还藏了一丝……陌生与惶然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