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还不清

作品:《黑莲花复仇记

    韩逯思忖片刻,“继续盯着。祥云观那边呢?”


    江飞答道:“吴问刚刚递了消息过来,一切顺利。玉虚收了双倍的金锭,又偶然得知自己那些地下钱庄的买卖已被不明身份的人盯上,现已十分配合。只等高才再次上门。”


    “嗯。”韩逯的声音里有些极淡的满意,“告诉吴问,把网收紧些,但不必逼得太急。高才这种人,吓破了胆,自己就会往套子里钻。”


    “是。”江飞应下,过了片刻,他再次开口,“大人,还有一事。广济药行那边,胡云安插进去的人摸到些眉目。后仓确实有个极其隐蔽的夹层,入口在存放陈年阿胶的库房地板下,机关精巧,需特定手法才能开启。里面似乎存放的不是药材。”


    “可查到是什么?”


    “夜晚有搬运重物的声响,守卫也格外森严,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根据车辙痕迹和偶尔散落的一点碎屑看,像是……铸铁的部件,还有硝石的味道。”


    铸铁……硝石……


    苏照月心中暗自震惊,淮安那边白凡就已私铸军械,扬州这边竟然还有一个,甚至可能是火器,晋阳王在江淮两地的网竟然织得这样深。


    “知道了。”韩逯的声音冷了下去,“让胡云的人撤出来,盯着便可,不必再探,打草惊蛇反而坏事。既然知道了地方,等收拾了高才,再一并端了就是。”


    “是。公子,若没有其他吩咐,属下便去安排了。”


    “去吧。纪建来看好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传出去半个字。”


    “属下明白!”


    脚步声响起,门开了又合上。


    外间书房安静了下来。片刻后又响起了脚步声,最后在内间的门口停下。


    门帘被轻轻掀起,韩逯站在门口,背光而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在确认她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苏照月没有回避他的视线,慢慢从软塌上撑着,坐起身。


    “都听到了?”韩逯走了进来,语气平淡。


    “嗯。”苏照月靠着软垫,“纪建来很有用。”


    韩逯侧身在软塌旁坐下,然后执起一旁矮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参茶。


    “吓破胆的兔子,会把所有的洞都指给你看。”他将茶杯递给她,“纪建来如此,高才也会如此。”


    苏照月接过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润过干燥的喉咙,思路也清晰了些,“广济药行那边,你准备怎么做?若真的有火器,强攻恐怕有伤亡,也容易让晋阳王的人警觉,提前转移或销毁。”


    “不急。等拿到了高才手里的账本证据,坐实了晋阳王走私、贪墨、蓄养私兵之罪,再调扬州卫所兵马合围,他们插翅难飞。现在动,反而打草惊蛇。”


    他看向苏照月,“况且,你现在需要静养。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不必操心。”


    苏照月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又是这句话,不必操心。她习惯于在刀尖上行走,习惯于将自己置身于算计之中,如今这般,被他牢牢的护在羽翼之下,反而让她生出一种近乎烦躁的无措。


    她沉默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韩逯将她手中空了的被子接过,放在矮几上,伸手拨了拨她睡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再睡会儿,晚膳时,我叫你。”


    他刚准备离开,苏照月忽然开口叫住他,“韩逯。”她的声音很轻。


    “嗯?”韩逯回头看她。


    她低垂着头,看不清情绪,“别对我太好,我……还不清。”


    韩逯的身形顿在原地。


    他缓缓回过身,逆着窗外夕阳的光,脸上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苏照月身上,房内瞬间安静下去,只能听到屋外夏蝉的鸣叫。


    半晌,他迈开步子,重新走到榻前,低头看着她。


    “还不清?”韩逯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苏照月,你觉得我做的这些,是笔需要还清的账?”


    苏照月依旧垂着头,指尖交叠在一起,微微蜷缩,抓着自己的衣角,沉默着不说话。


    她的沉默像是一堵无声的墙,让韩逯心中的怒火瞬间窜了起来,他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她的眼中平静无波,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冻在下面。


    “看着我。”韩逯的声音里有明显的怒意。


    苏照月被迫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或者说不敢看懂的激烈情绪。


    “你以为,我为你寻医问药,为你布局筹谋,把你护在这方寸之地,是因为你对我还有价值,是一笔需要回报的投资?”他的声音很低,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清晰。


    “苏照月。”他一字一顿,“我对你好,不需要你还。我为你做的这些,是因为我想做,仅此而已。”


    “我说过,你的命,有我一份。它不再是你的筹码,也不是可以随意拿去抵债的东西。你欠我的,是你这条命本身。你必须好好活着,活到该清算的都清算干净,活到……”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活到他能真正将她纳入羽翼之下,不必再担惊受怕的那一天。


    “所以,还不清这种话,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他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指腹却在她脸颊边流连了一下,拂开一缕碎发,动作轻柔。“你只需记住,安心养着,别总想着往外冲,别再把你自己当成可以随时扔出去的棋子。这就是对我……最好的偿还。”


    说完,他直起身,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睡吧。晚膳时我叫你。”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一惯的冷峻。


    他转身走向外间,石青色的衣袍消失在帘后。


    苏照月僵坐在软塌上,脸上还有他手留下的触感,微微发烫。她看着微微晃动的帘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心底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他的话霸道,不讲理,可偏偏却像是一把重锤,一字字敲在她心底筑起的高墙上。


    她蜷缩起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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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不计算价值和回报地被人保护起来,是这种感觉。


    可,她却没有感到轻松,这反而让她觉得更加沉重。因为这份好,比欠他的性命更难以还清。她好像开始无法想象,失去这份庇护与牵绊之后,那条孤绝之路,是否会比从前更加寒冷刺骨。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屋脊之下,暮色四合。室内,光线暗淡,她独自坐在软塌上,心潮难平。


    *


    暮色降临,扬州城西,清泉巷高家后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


    高才穿着一身粗布长衫,头上带着个斗笠,手里提着一个用深蓝色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袱,没有带随从。


    他四下瞧了下,然后将斗笠又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然后往巷外走去。


    他的脸蜡黄憔悴,眼窝凹陷,眼底青黑。淮安惊天动地的消息,纪建来失联,廖学元灭口的密令,还有早晨管家从笔墨铺子中带回来的莫名其妙的纪建来的手书,午后消息灵通的大夫又带来了扬州城来了一波可疑人的消息。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玉虚道人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或许可以为他指点迷津之人。他不敢走大路,转挑僻静的小路,每走一截便往身后瞧瞧,稍微一点动静都让他心惊肉跳。


    祥云观在城东南,不算偏僻,原本大半个时辰的路,高才花了一个时辰才到。夜色已深,香客都已散去,古朴的道观轮廓出现在前方。


    高才确定四下无人,这才绕到后门,敲了敲门。


    隔了许久,“吱呀”一声,门从里面开了,一名小道童探出脑袋,“你找谁?”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高才将斗笠又往下压了压,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小道童手中,声音低哑,“不知玉虚真人可在?在下乃是真人旧友,有要事相见。”


    小道童掂了掂银子,脸上换了副表情,“真人在后厢房,你随我来吧。”


    高才又回身看了看,这才闪身进了门内,门被轻轻合上。


    高才随着道童穿过前殿,绕过回廊,来到了玉虚所在的后厢房,房中亮着灯,一道仙风道骨的影子投在窗户上。


    “你等会儿,我去通报。”小道童快步上前,叩了叩门,然后推门进去,低声说了几句。过了片刻,他出来对高才道:“真人请你进去。”


    高才微微点头,推门进去,小道童在身后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陈设雅致,处处透着古朴之气。玉虚盘坐在蒲团之上,身着道袍,须发灰白,面容清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高才将斗笠取了下来。玉虚睁开眼睛,看向高才,没有半分意外之意,“高居士神色惶惶,深夜来访,可有什么疑难之事?”


    高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中包裹双手奉上,声音微颤,“真人,此物关乎……关乎我全家老小的性命,还望真人代为保管!若在下能平安度过此劫,必有重谢!若是……若是在下遭遇不测,还望真人将此物妥善处置,切莫落入奸人之手。”


    玉虚并未去接包袱,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