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下马车后，萧沅和他沿着人流走。


    萧沅问他吃不吃混沌，小吃摊他嫌不嫌弃。


    “怎会。”晋王都乐意。


    于是两人落坐，要了两碗混沌。


    老板送来，萧沅则热心帮忙；她双手托着碗沿，小心地放在晋王的木桌前。


    “晋王殿下快尝尝。”


    她不设防，笑容生动，急切分享。


    晋王将这些细节烙在心底，只是可惜，到底是一瞬间的美好。


    若抓住她？困在地宫里，则能长相守。


    萧沅看着他，晋王舀起一只混沌送入口中，道：“好吃。”


    “是吧。”萧沅明朗态度，“虽然在银钱上，我请你的饭不对等。但我的心意非假，这家小店好吃，我还是回头客，想推荐给你。”


    “多谢萧姑娘，我以后常来。”他问，“这个位置偏，萧姑娘如何得知这家店？”


    萧沅：“你兄长告诉我。”


    去年雪天，逢她生日，她去到一家面馆。她说面不好吃，让赵西裴点汤圆或混沌，他还是坚持吃面。


    过后，赵西裴告诉了几家小店，这家是其一。


    提及小店，萧沅想，在遇见她之前，他会不会寻了很久。


    “秦王？”晋王问出第一反应。


    哼，这才是她心意来源！


    萧沅表示他猜中了。


    哪家小店都知？晋王没想到三哥这般接地气了？但另一方面，他越发觉得萧沅太多疑点，他得加大力度查。


    请客完成，萧沅继续和晋王游玩。


    萧沅挤入许多摊位前挑挑拣拣，但都不满意，晋王大概猜测到她在干什么。


    她在给他的三哥挑生辰礼。


    他跟着她，瞧她的背影发出质疑。为什么？为什么她的背影都能看出上心。


    为什么她能对秦王百般上心，记得他告知的哪家店好吃，给他挑生辰礼不凑合，非要合心意才行。


    为什么不能对他上点心？为什么答应的吃饭能忘之脑后，答应的游玩能屡次失约。


    即使赴约，竟想着旁人？


    为什么不一心一意？


    萧沅在前面对好玩意东张西望；后边，晋王的侍卫提醒：“王爷，公主在等着，您得把人引过去。”


    晋王失了耐心说他记得。


    是该引人过去了。他又露出温和的儒雅面色，追上萧沅：“萧姑娘，我们——”


    萧沅却开心瞧见买面具的小摊，触地一个长方形木柜，横摆面具，木柜之上是架子，可挂面具。


    萧沅表示欣喜，她不问便走过去。


    近在咫尺的两人，又在一瞬间身形远离。


    他紧随其后。萧沅拿起一副白色面具爱不释手：“殿下方才说什么？”


    “没什么。”他问，“你想要面具？”


    萧沅将猫脸面具覆在脸上试了试，面具下是欢笑。那中年摊主笑说：“姑娘，作为礼物，给兄长也买一副？”


    “白色，很衬贵人的衣服。”


    他今日一身白色锦袍，很贵气，身边带着一位姑娘，他还很有礼，不怪人误会。


    摊位老板想的是，姑娘喜欢，再送一副，至少能售卖两副。若超过两副，可以考虑打个折。


    而晋王没注意“贵气”两字，一方面是他习以为常，另一面是“兄长”两字很刺耳。没眼力见的，连误会的方向都不会误会。


    白捡了个王爷兄长？萧沅觉得以晋王的秉性，她不解释也无伤大雅。否则，摊主怪难堪，怕失去生意。


    眼看着进入尾声，她让晋王试一试：“今日多谢王爷同游，我送你一副面具可好？”


    “好。”他算是接受萧沅的回礼。


    萧沅：“现在戴上试试？”


    “行。”他问，“萧姑娘能帮忙戴？”


    “可以啊。”


    于是，萧沅面向他，抬手，将面具轻轻覆上他的脸；半张白色面具，遮住鼻子以上。


    望向他一双深邃的眸子，萧沅有一瞬间恍惚。


    萧沅顿了一瞬，晋王道：“怎么，不合适？”


    “非常好看。我只是没给人系过面具，手生。以为磕碰到殿下。”


    晋王表示戴得很好地问：“我算第一个？”


    萧沅表示肯定：“多试几个对比？”


    晋王要宰人荷包：“都合适，会多送几个？”


    面具不值几个钱，萧沅表示管够。


    于是，萧沅送晋王三副面具。晋王在远处跟着的随从似乎知晓主子的和颜悦色下，是对这个数不满意。


    两人继续往回走。


    “晋王殿下。”经过醉香楼外，突然，有这么一个喊人声音。


    不是萧沅喊的，萧沅循声望去却见刚跨进醉香楼门槛的阿诺公主回转身。她身后带了一名丫鬟。


    她居然换了汉人的衣服，但终究不是汉人，或许是固有印象，总觉突兀。


    “萧姑娘。”她走近，才见晋王身边还有个女子，喊了声。


    她当做没事人，那萧沅也当做不曾有过嫌隙，回了她。


    “晋王和萧姑娘是巧遇？”


    算是吧，毕竟是巧遇，然后才想起履约。


    知晓了经过，阿诺公主道：“原来如此。我看距你们吃饭已经过了许久，本公主也是初逛燕京，可否请二位赏个脸，尽地主之谊？”


    “尤其是萧姑娘，还望不计前嫌，给个道歉的机会。”


    闻言，晋王看萧沅，他似乎不知道公主的话中意。


    萧沅想，若真心道歉，应该去找老者一家。


    但阿诺公主或许是初来乍到，蛮族野蛮规矩难改，还是女子。


    萧沅不好让女子在晋王面前莫名失了脸面。她道：“没什么事，一些误会，已解。”


    不过，公主的面子她也不会全顾，她还要去挑礼物！


    “多谢公主盛情相邀，但萧沅怕是去不了。在晋王殿下面前，我也称不上地主，公主若想寻人同游，可征求晋王意见。”


    萧沅对两人告辞。


    阿诺公主邀请手势：“殿下先进。”


    晋王盛情难却又为难，自我玩笑：“萧姑娘要不再帮地主家儿子一个忙？公主要进……醉香楼，这我单独进去……百口莫辩啊。”


    醉香楼是花柳之地。


    “有萧姑娘陪游，多个人，就大不相同。”


    “那好吧。”楼外人来人往，不好挡路，萧沅犹豫下同意。


    她没参与过外交，但潜意识里知晓——大国风范、先礼后兵的道理。


    她是为两国友好，两国百姓做贡献。简单一事，能为安居和平做贡献，她也算不枉此行。


    他们在一间宽敞的厢房上座，好酒好菜呈上，琴曲悠扬，歌舞翩跹。


    “萧姑娘。”洒脱的公主给她斟酒，“承蒙萧姑娘摒弃前嫌。这杯酒下肚，我们就既往不咎。”


    她又给晋王倒酒：“还望殿下做个见证。”


    晋王有喉疾，原本忌酒。但为两人冰释前嫌，他一饮而尽。


    两人都喝了，萧沅也喝。


    “萧姑娘。”阿诺公主再给萧沅倒酒，“我在燕京还没朋友。第二杯，我们做个朋友？”


    她是征求意见，她让晋王再做见证人。


    可第二杯，晋以不愿以他一直难以启齿的旧疾做婉拒理由。


    他求助萧沅；他的旧疾萧沅知晓，她向公主道：“晋王不胜酒力，我喝。”


    萧沅面前的酒杯见底，晋王对她的出手相助道谢。


    忽然，晋王的随从来他身边俯耳禀告。接着，晋王露出歉意：“两位姑娘，宫里来人说母妃身体不适寻我，我得先走一步。”


    既是母妃不适，阿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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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让他速回；萧沅与她成为好友，会将她安全送回府。


    晋王离开的脚步有些沉重，今日事、接下来的事，他完全摆脱嫌疑。


    厢房对面的楼梯，他侧首窥了眼屋内，半掩的房门，亮光里，仅萧沅一人身影。


    她坐在那，淡黄色流仙裙，白皙的手抬起，又送入一杯酒。


    “萧姑娘，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阿诺公主送给她一本册子，“那我不能让你做错误的决定，误入歧途。我要把这个给你，你看看。”


    萧沅忽然有些酒意上头。


    阿诺公主帮她翻开：“你看这里……这里，”陆续翻页，“还有这里——”


    尽是痛斥赵西裴做的恶。


    萧沅的醉意漫上眉梢，视线遮上朦胧，听着面前女子在张嘴说着什么。


    “萧沅，你记得。他弑师杀将，怙恶不悛，这样忘恩负义、丧心病狂的人，你不该嫁、该恨！”


    “你不能做秦王妃，你要恨他，你十分恨他！”


    萧沅低语：“我不该嫁他？”


    阿诺公主：“是的。不能嫁。”


    萧沅：“我要恨他？”


    阿诺公主：“是。他作恶多端，你要恨他。”


    萧沅：“我听你的，我要恨他。”


    阿诺公主：“是，你十分恨他。”


    “啪”的一声，萧沅支着桌面的手臂倒下，她斜斜地醉在桌面。一壶酒被撞翻，滚落地面，咕咕地涌出未尽的酒水。


    “赵西裴是大笨蛋……”


    萧沅醉酒，阿诺公主抬了抬她的脸颊，嗤笑：“不过如此。倒是高估了你的酒量。”


    她将萧沅扶到床榻躺下，垂下半挂的帘子。


    屋外，一男子醉醺醺地上楼。他身形气度非凡，就是脸过不了醉香楼姑娘的眼。


    “当真是新来的绝世美人？”他垂涎欲滴地问。


    “当然，怎敢欺瞒！若不入公子的眼，公子今晚的开销全款退还。”那扶他上楼的女子笑答，“以后，这楼里的姑娘公子优先挑。”


    那男子眯眼摸了下搀扶他姑娘的脸：“好，说话算数。”


    屋内，阿诺公主知晓她找的人来了。她将陷害地定在醉香楼，因为这是青楼，烟柳过客复杂，男女醉酒、一夜偷欢是常事。


    届时，她找人捉奸，暗箱宣扬；萧沅名誉尽毁，再无做秦王妃的可能。


    她的计划是侧妃也做不成！


    至于她为何偏偏相中此人，当然是因为她不想找个好看陪萧沅玩。等她醒来见识轻薄自己的人，才记忆尤深一辈子。


    即使她不自弃，但被这样的男子轻薄，以后谁还敢娶她？


    她给萧沅寻一门亲，两人把日子凑合过。


    “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推开，摇摇晃晃进来一位七分醉的男人，房门浅浅合上。


    阿诺公主做婢女态度退至门边。


    那位气度非凡的男人呈醉态，也顾不上有人看他。他边走边解外袍，还撞歪了矮几，纱帐被掀开的同时他喊了声“美人久等了”。


    “啊——”


    下一瞬，男子惊呼，瞬间酒醒，魂飞魄散。


    他跌坐于地，如见洪水猛兽，仰面倒退，还撞到了头。


    他抱头，看见了门边一位得逞要离去的陌生女人。


    “你是谁，你这个恶毒女人，想要陷害本公子！这一切与我无关，本公子要带你去自首。”


    这个丑男人居然敢骂她？岂有此理。阿诺公主气急。


    但她又疑惑，这一系列响动，萧沅都没醒来，那个丑男人到底看见了什么可怕诡异？


    阿诺公主掀开床帐，萧沅原封不动沉睡，帐帘四下无异常。


    她对男人斥责：“说，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能让一个人可怕到醉意全无？


    “快说，不然把你眼珠子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