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状似无意

作品:《嫡女人设崩了,但无敌了。

    撷华院内,三月的石榴树长出新芽,一簇簇,随风摇摆。树下秋千也如时间摆钟,前后摆动。


    天边落日,明媚朝霞下,石凳围坐三人。


    萧沅看着宫中御制的金头面,想着——花老子的钱,用在儿子身上,合理。


    她是在帮老子管儿子呢,陛下还该赏她。


    剩下的黄金,云锦,羊脂白玉,古玩字画,留给芸儿做嫁妆,给她足足的底气。


    “小姐,这是御赐之物,不行的。”


    “怎么不行?”萧沅道,“赠给你家小姐,那支配权就在我手中,我想送给谁,那就给谁。”


    “陛下一年赏赐那么多人,这些珠宝又没刻名字,谁能认出?”


    “再说了。”她打趣,“芸儿的亲事还没影。”


    芸儿脸红。


    “万一你熬过陛下寿命了,他还能管?”


    下一瞬,芸儿惊悚。


    说到此处,青罗也觉得该张罗。她道:“芸儿可是说过要嫁人的,又长大了一岁,是该替你找了。”


    只是,她与萧沅对视一眼,犯了难。


    这世间,人性多样,肯定有钟情又专一的好男子。


    但是,上哪去找芸儿常挂在嘴边,话本子里边落笔的好男人?


    两人都没有资源。


    萧沅道:“你打探消息见得多,就没有遇见好人家?”


    “没有。”青罗把芸儿当妹妹,没瞧上那些人。


    青罗反问:“你呢?各种宴会中没有合眼缘的?”


    萧沅:“我眼观八方,但没注意男方。”


    两人一本正经,一抹羞涩却是爬上芸儿的眉梢。


    坠崖后,小姐曾赶她走,她说“小姐不要芸儿了吗?”“小姐不让芸儿跟随,那可是答应过给芸儿寻个好夫家。”“否则,芸儿小小年纪,该去哪?怎么活?”


    “小姐,青罗姐姐。”她双手捧脸遮羞,“芸儿是说等小姐出嫁,姑爷不让芸儿跟着,芸儿才嫁人。”


    “小姐是答应给芸儿找个好夫家,那这也是第一选择之后呀。”


    她羞涩得滴出水来:“……你们别说了。”


    青罗和萧沅停止了讨论,但两人给芸儿寻夫家是要提上日程。


    萧沅浮出水面了,太子现在知晓是萧沅在暗处使坏。青罗想着,以萧沅的行事,指不定哪天就……身首异处了。


    她也不会幸运到哪去。


    还是要把芸儿安顿好。


    她不客气地回道:“两手准备,以防万一。若真到你家小姐嫁人,姑爷不要你,你都年岁大了,谁要你。”


    “……青罗姐姐。”芸儿不解,“你昨儿才夸我可爱,长大也可爱,怎么突然就没人要了?”


    青罗和萧沅又回顾过往,替芸儿挑起了人,又担忧问:“寻个赘婿如何?听使唤。”


    “……”芸儿的脸飞起天边的两片朝霞,她跑走了。


    “御赐之物还没收拾好,芸儿去房间收拾。”


    两人“嗯”了声:“小心些,可是你的嫁妆。”


    “……”


    吃完晚饭后,夜完全黑了,萧沅从胡彩青那回来,至院外,她看见门边有一人影。


    他闻声转过来,萧沅看清了人,是萧文卿。


    “表哥。”


    两人同时走向对方,又在合适距离停步。


    “表哥在此处,是找我?”


    “今日之事,我听说了,来看看你。”


    “我没什么事。”萧沅浅笑,“表哥现在不一样了,消息很灵通。”


    “多亏伯父提携。”他迟疑了会,问,“你心仪之人,该怎么解决?总不能欺君。”


    她当时情急之下说出,还没有对策。她想了会道:“若问起来,就说不合适,已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


    “好,好吧。”萧文卿欲言又止,没帮上忙,略感失落。


    萧文卿走后,萧沅回到房间,她提壶倒了杯水喝,然后进入里间。


    房间那扇窗朝外开着,只是,窗户下槛又多了一个白色瓷瓶。是一摸一样的瓷瓶,但这回没有泥。


    萧沅关了窗,收好。


    他分明说没有了,花钱都不出售给她。


    其实,他还挺爱心口不一的,像他那份轻松之下,只要他想,内心盘算就早已百转千回。


    不过,他是不是忘了还一件东西?还是掉了?


    萧沅返回窗边,“吱呀”一声,又推开。她探出头去,灵动的眼神下扫,地上没掉她的匕首?


    怪了。她咬唇,自然压眉。


    窗外,庭院深深,夹杂着夜花清香;夜风入怀,拂动她的寝衣和披散的长发,带着一股清冽的夜气。


    天边,月光将她那小小的身影,偷看的侧影,投在室内豆大灯花绘制的屏风上。


    屏上人影,非虚非实,虚实之间,清晰浮现她上一世的灵动机敏,肆意潇洒。


    她原本如此。


    她有些凉,二次关窗,侧首回眸,复仇再进一步,一夜好眠。


    ……


    一连好几日,一次早朝后,萧平云找到合适机会,到赵西裴身边。


    宫廷御道,板栏望柱,萧平云道:“多谢秦王相助,断了陛下的指婚。”


    萧平云为官多年,对梁帝颇多了解。在他看来,梁帝指婚由头绝非是为保全萧沅名节,而是牺牲萧沅的利害试探。


    那日马场,三位皇子,梁帝既然敲打了太子,那余下两位皇子怎么能放过!


    况且,赵西裴还恰巧地帮了萧沅。


    赵西裴虽撇清了与萧沅的关系,将助萧沅转为助太子皇兄;梁帝找不出漏洞,但他岂会简单的相信?


    梁帝用萧沅的婚事在试探,但凡那日,秦王流露出半分关切,半分不甘,哪怕是一丝不自然,梁帝就会断定秦王和萧沅有意。


    进而怀疑萧平云身份特殊,引起的权力变化。


    单凭萧沅的什么狗屁三全其美之策,能让梁帝露出最后的轻松笑容,爽快将指婚作罢?


    不会。


    他只会让萧沅嫁晋王势在必行!


    除非梁帝得到满意答案,显然,赵西裴给到了答卷。


    萧平云再次道:“所以感谢殿下,不关心小女,始终平静,置身事外,真正救了小女。”


    萧平云也并非没考虑过两女的婚事,只是,如今皇子间的权斗愈来愈明显,把女儿嫁出去承受派系无妄之灾,若最后结果一样,还不如暂留家中。


    萧平云看了看身边的秦王,他的感谢词“不关心”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秦王是真的不关心,还是他智勇后的爱之切?


    那日回家,他回忆了萧沅与秦王,其实两人也不算没交集,从博雅堂校考、宫宴莫名其妙挡路,马场换疯马,能算美谈。


    他其实不太懂秦王,秦王在一个很莫名的位置,若说他要兄弟间争抢,他又没动作,守着他的秦王府和身边人,只要外人不惹秦王府,他平日就相安无事。


    若惹着,他就让对方,水火不容,多灾多难。


    就是这么一个特殊身份和处境,他不斗但又惹人忌惮,奇怪的揣测,将他作为挡路煞神。


    赵西裴没第一时间回萧平云的感谢。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搭上汉白玉的板栏望柱上,目光越过层层阶梯下的御道远处,有一抹深绿色身影出宫。


    那是萧文卿。


    他几日前的夜晚,见着他在萧沅院外等人。


    那日指婚,他是理智下的状似无意。


    ……


    萧沅今早得到一则消息:李监正暴病,死于狱中。


    听过后,她并不意外,不用猜,自是出于太子手笔。


    太子不会留不利于他的人在世。


    她和青罗聊了会,芸儿领月银回来,雀跃地进屋。


    萧沅问她:“怎么这么开心?”


    不应该啊?每月领钱已是芸儿习以为常的工作,今日特别像捡钱了般。


    “小姐,”芸儿难掩喜色,伸出手指,“我们现在每月能多领一百两银子。”


    “为什么?”萧沅奇怪地问,“是母亲多给?”


    她又问萧芷柔有没有,若没有,岂不是区别对待。


    芸儿道:“小姐放心,芷柔小姐院子也有。是老爷吩咐加的月银。”


    “这样啊,那就好。”萧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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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芸儿给院中其他人每月加点银钱吧,至于多少,就由我们小院的管家芸儿掂量。”


    芸儿说好。


    青罗打趣她有当家主母的做派了。


    芸儿又羞羞地跑走了。


    以前,整个萧府,八成的花销都在方计兰和萧正楠身上,现如今两人不用花销,胡彩青不乱花,银钱是该重新分配。


    萧沅除了打探消息费银子,其实她的物欲不重,既然有钱,那就让院中人过得好些。


    她上一世,和门派师兄弟也是互相分享,帮衬。


    院中的新人是方计兰疯了后新添的,他们是穷苦家的孩子,身世干净,干活机灵,忠心也合拍。


    这样的人,值得回馈。


    夜里吃过饭后,萧沅出了门,但半个时辰的路程,萧沅一个时辰后,才艰难地到秦王府外。


    路七小兄弟说爬墙会被射成塞子,所以她到正门外,问侍卫:“请问,秦王在不在府中。”


    有一名侍卫是中秋游船,萧沅看中的其中一人,结果是没领走。


    他也认出那吃了满汉石榴宴的女子,回道:“在。”


    他跑去通报。


    不一会,萧沅被人引路进去。


    她还是头次进来,她没瞧王府的富贵,也没瞧王府的威仪,就找一找,那暗中会射杀她的人藏在哪。


    她被引至一处廊下,侍卫悄然止步:“王爷在里边,姑娘自行进去即可。”


    侍卫转身消失。


    房门是虚掩的,透出暖光与清冽的松木气息,但萧沅没推门进去。


    片刻,房门被他从里边打开,两人对视,他说:“要本王请你?”


    萧沅看着他,努力弯起唇角,轻轻摇头。


    被她轻柔地注视,他说:“怎么有些乖啊。”


    下一瞬,萧沅“噗”的一声,嘴角溢出血来,血迹溅至地面,但人被他接住了。


    ……


    次日午时,萧沅从一张柔软宽大的床榻醒来。


    她睁开眼,目光所及,头顶是极高极远的锦帐;视线微侧,是一块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屏风边沿搭着她吐血的衣服,另一侧是干净的新衣。


    萧沅换上衣服,十分合身地出了房间。


    行走在王府的长廊下,不知饶了多少路,她都迷糊了。


    她自来熟地与暗卫打招呼,可他们高冷,没人理她。


    忽然,对面出现一位青袍少年,萧沅喊他:“小七兄弟。”


    路七:“……”


    路七靠近:“萧姑娘,叫我路七就好。这是王府,萧姑娘是客,不是江湖中人,不用称兄道弟。”


    “……好吧。”其实她是呢!萧沅说:“我有些转迷糊了,你能带我去找你家王爷吗?”


    “嗯。”路七为她引路,两人到一扇熟悉的门外,萧沅直接呆住了。


    昨日夜里,她受了伤,没太注意房门细节;她看向里间,看到屏风,她回到了原点!


    萧沅纳闷请问:“我要找你家王爷,你带我回房做什么?”


    路七疑惑回:“萧姑娘不是转迷糊了,不认得路吗?我以为你要回王爷房间。”


    萧沅乍然愣住:“你说这是哪?”


    路七以为她没听清楚,耐心道:“王爷的房间啊,你昨晚吐血了,王爷就近给你抬上了床榻。”


    萧沅悚然,担心自己:“我没那么严重吧?大夫不让挪?”


    路七:“那我不知道,我昨晚睡了。”


    萧沅又想吐血了。王府待客之道不应该是在书房,在客厅?在院内喝茶吹风也行。


    怎么深更半夜把人往寝屋领?


    难不成他进过她的房间,他就礼尚往来?


    可她当时是脚崴了,送人送到终点嘛。


    “发什么呆?进屋。”两人背后,有更高的来人道。


    萧沅咽了咽口水,听声音,她就知是谁了。


    赵西裴道:“吃完饭后,说说是什么情况。”


    路七守在门口,萧沅同他进了屋,在凳子上坐下。


    跟进来的几人一碟一碟将饭菜摆好。


    最后,还端出一碗热腾腾、圆滚滚的汤圆,花生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