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指婚给晋王？


    梁帝指婚的一刹那，除了赵西裴脸上有无关己身的平静，仿佛他的救人当真是巧合，其余人脸上皆有惊诧。


    萧沅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飞转，但面对看似皇恩实则祭品的指婚，她还没想出不识好歹的救命稻草。


    萧沅想骂一句老东西！


    方才对峙，她看得分明，梁帝眉宇间曾有疲色，他老了，却非糊涂啊。


    老狐狸！


    经此一事，萧平云是不可能尽心尽力辅佐太子了，人一旦离心……梁帝也不愿看到萧平云去到不可控的一方，去打破政治平衡，所以，他干脆用一纸婚约重塑权力结构。


    一个边缘皇子的婚约对比皇权，不足挂齿。


    萧沅如此分析着，想着对策。


    萧沅还在想，可梁帝带着长辈关怀的声音再次响起：“萧沅，走近些，让朕和惠妃看看未来的皇家儿媳。”


    闻言，惠妃从惊诧转为微笑。


    萧沅的心却是再次下沉，她没动一步，而是二次跪下。


    “这是做什么？”梁帝转而对晋王说，“还不扶人起来，谢恩！”


    晋王对指婚也是很意外，他莫名有一丝窃喜，似乎，一切都在朝他有利的方向发展，他在被眷顾。


    听到父皇喊他，他出列，准备谢恩。


    他到萧沅身侧，君子伸手去扶萧沅，可萧沅却突然伏地跪，因身形降低，他手掌摸了个空，只得停顿。


    萧沅道：“陛下天恩，臣女感激不尽。”


    这是准备接受指婚了？


    “然，”下一瞬，萧沅缓缓抬头，“臣女斗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


    梁帝目光微动：“讲。”


    “陛下赐婚，是为臣女正名？”


    “自然。女子名节，重于泰山。今时往日之事，虽非你之过，然众目睽睽，难免惹人非议。朕为你指一门好亲事，以天家姻亲之尊为你正名，过往种种，自可烟消云散，无人再敢置喙。这，便是朕给你的体面与保全。”


    “那臣女明白了。”萧沅顿了顿，仿佛下定决心，“陛下心怀仁慈，臣女没齿难忘。”


    梁帝的“所以这亲——”还没问出口。


    她话锋又陡然一转，先道：“臣女看来，名节之正，非系夫家之名，而是不假外求，不依他人，自身底气才是根本。陛下与其赐婚，让臣女依附晋王妃头衔，不如，赐臣女一份安身立命的嫁妆。”


    “如此，陛下成全了臣女的心意，亦保全了晋王殿下的体面。晋王仁厚端庄，风光霁月，朝野皆知。臣女不愿因一己之故，引殿下惹人非议，蒙受无谓之讥。”


    “有陛下钦赐的嫁妆在手，便是陛下为臣女撑腰。他日，无论臣女嫁与何人，夫家上下，谁敢轻看？臣女自己，亦能挺直腰杆。”


    萧沅寥寥几句，众人都听出她不仅要拒婚，还要打劫老皇帝一笔金银。


    晋王莫名失落，可在父皇面前，他一直是顺从沉默、性子淡泊，所求不多。


    他也不能因一面之缘的女子，有非娶不可的强硬、反常。


    他清清嗓子，澄清道：“萧姑娘，其实外人说什么不打紧，名声是虚的，日子才是实的。两人心安，夫妻和睦就好。”


    “萧姑娘身为女子，担忧在所难免，但姑娘大可放心，父皇天恩亦是底气，不论头衔，我自会以诚相待。”


    被预设了，梁帝的语气冷了三分：“萧沅，五子的话，你可听清了。”


    “臣女……”


    萧沅听清楚了，晋王看似对她的顾忌澄清，实则将她脚下最后一块浮板抽走了。


    “臣女听清楚了，谢殿下赤诚坦荡，只是……”非抗旨，抬晋王的法子行不通。萧沅豁出去道：“臣女心中，已有所属！”


    “臣女不敢欺瞒、欺心。殿下求的是‘两人心安’，可臣女已心有所属，无法‘安’于殿下身侧。”


    “陛下仁德广布，遂臣女心愿，免晋王风波缠身，三全其美之策，盼陛下重做考量。”


    萧沅叩首，等待金口。


    梁帝闻言却是先微不可查地看了眼三子秦王；秦王平静得几乎漠然，眼神里没有对萧沅处境的担忧，也没有对五弟得失的半分在意。


    他的三子还是那般，轻松其外，峭拔于内。


    他又转向五子晋王，晋王静默而立，多年都是与之予之，与之取之。


    他带着年迈却还能掌控全局的释然，轻松一笑：“罢了。”


    “朕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指婚之事，作罢。”


    “一码归一码，朕已开口，恩典需落实，嫁妆，朕会赐你，足你傍身立命。”


    萧沅谢过陛下。


    事情落幕，恭送梁帝回宫。


    萧沅站在马场绿地上，望着皇驾远去，她放下高度紧张，春风吹拂面，才感受真切。


    这时，五皇子晋王来到她身边：“可否冒昧问萧姑娘一个问题。”


    萧沅“嗯”了声。


    “萧姑娘说有心仪之人是撒谎，对吧？”


    萧沅一怔，她今日好累啊，还要来？


    见她警惕，晋王知晓答案道：“萧姑娘莫担忧，你我二人间有秘密，本王不会说出去。”


    “只是，我想问，萧姑娘为何不愿接受指婚？我……差在哪？”


    他卡了一下“差”字，萧沅只能认为是他的喉疾影响。


    “我替王爷讨杯热茶来。”


    说着，她就看向四周，马场招待人的地在哪？似乎刚才对峙的殿内有。


    “王爷稍等。”


    萧沅准备离开，晋王道：“我没事。”


    萧沅停步，回答他的问题：“晋王不差，人善也优秀。”


    “当真？”


    萧沅认真道：“自然。”


    “那姑娘可否解惑，为何不接受指婚？”


    萧沅先感谢他请她吃饭，替她二次保密，然后才说：“我不同意指婚是因为妹妹芷柔。”


    “王爷曾经和妹妹差点喜结连理，”她惋惜，“虽没修成正果，可我见过妹妹躲着伤心，我不想见她再次以泪洗面。”


    “若成为一家人，难免低头不见抬头见，这不好。”


    “若要择其一，我就算被砍头，我也要选妹妹。”


    “……”在一侧等她的萧芷柔心有余悸，再添一惊。


    “原来是这样……”晋王始料未及。


    “嗯。”萧沅又道，“王爷心善，我是扯谎了有意中人，但也并非都是推脱之词，王爷的清誉不该被我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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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王爷的正妃会有合适的人。”


    “虽不能结发为夫妻，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啊，我还欠王爷一顿饭，有空的时候，我请你。”


    晋王：“……好。”


    “王爷想要吃饭，还是游玩？”


    “……都行。”


    两人逐渐谈笑风生。


    那远处的赛马看台上，仍旧留有人，他一袭暗色玄衣，有纵观全野的视角，却偏偏看着某处谈笑的人。


    他身边夏伯明今日没琢磨明白两人。


    一是，萧沅天天忙着筹划，怎么突然心有所属了？


    二是，他没看清楚赵西裴了。难道他和师娘都弄错了？面对萧沅被指婚，有一丝情动的人，都不能淡然到置身事外吧？


    他想着，萧沅没见过几个男人啊？


    他看身边的赵西裴，凭萧沅和男子的接触，他能跻身前列了。


    难不成是近水楼台？他道：“是萧文卿？两人双向奔赴了？”


    赵西裴：“……”


    “不可能！”关乔开始维护她认的祖宗。


    她将萧沅坑惨了，若秦王府的人不理她，娘也不理她，她就没有朋友了。


    “明大人别乱猜了，我与萧沅交好，她没喜欢表兄。”


    ……


    上马车，回萧府。


    萧沅和萧芷柔坐一侧，萧平云在相反一侧。


    萧沅等着萧平云责骂她，怕是回府要将她禁足，可萧平云只是面露感慨，什么也没说。


    “父亲，”萧沅喊他，“你要怎么处罚女儿都行。”


    她恳求：“只是，不要告诉娘好不好？她的病才刚好几个月，现在还操劳府中事务，女儿担心娘扛不住打击。”


    萧沅知晓，胡彩青与燕京其他官眷不同，她不参与纷杂的各种宴会，府中人不提，她是不会知晓的。


    而且，萧沅安然无恙，她就信她，这是她的承诺。


    萧平云同意提议，他也正有此意。


    他问：“你说的心有所属？”


    萧沅咬唇：“我撒谎了。”


    萧平云：“……”他还以为是救她的秦王呢。


    他道：“这些年，你受苦了。”


    萧沅睫毛半垂，车内安静下来。


    萧平云迟来的愧疚她不敢承，她在萧府没受过苦，她的苦难是太子导致。


    回到萧府，萧平云去找胡彩青，萧芷柔则单独找到萧沅。


    犹豫很久的萧芷柔开口，对萧沅说：“其实，我与晋王没有任何关系，过去，只是外人都觉性格合适，有些传言。我对嫁娶的态度是父母命媒妁言，对家人好就行。我不喜欢他，你不用替我考虑，在乎我的感受。”


    萧沅：“……好的。”


    她只是被皇家人逼得胡诌乱扯而已，她也不想牵扯旁人。


    她道：“抱歉。”


    “没事没事。”萧芷柔虽饱读诗书，人也不似名字般柔弱，但还是个害羞的闺阁女子，她不好意思，双颊潮红地走了。


    没过多久，一名领头太监来到萧府，他后头还有几名抬箱子的人。


    梁帝的赏赐到了，萧沅接旨，谢了恩。


    萧府众人都以为是天恩浩荡，破格荣宠，萧沅却知，那是她逼来的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