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君子
作品:《守节多年后,战神亡夫他诈尸还乡了》 城东“听雨轩”临水而建,冬日里池面结着薄冰,几株枯柳挂着残雪,四下寂静,唯有寒风穿过檐角铃铛的呜咽声响。
叶淮然推开雅间的门时,谢恒已坐在窗边。一壶清茶,两只素杯,热气袅袅。他闻声抬眼,看到只身前来的叶淮然,眼中掠过一丝意料之中却又难掩的诧异。
“你居然真的一个人来了。”谢恒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本以为……你会将那拜帖直接弃之不顾。”
叶淮然反手带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玄色常服衬得眉目愈发冷峻。他拎起茶壶,自斟一杯,动作从容:“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谢恒一怔:“那为何……”
“月儿让我来的。”叶淮然放下茶壶,抬眼直视他,“她说,她信你不是卑鄙小人。”
短短一句话,像一记无声的闷雷,砸在谢恒心口。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白,唇角的弧度僵硬地维持了片刻,最终化为一声极低的自嘲苦笑:“我不是卑鄙小人?我拿她的身家性命威胁她,我与她的姑父、那个可能是害死她父母的凶手蛇鼠一窝……她竟还信我不是坏人?”
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分明,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与自厌:“叶淮然,你告诉我,她究竟是太过良善,还是……太过天真?”
“她只是看得清。”叶淮然端起茶杯,氤氲热气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声音却清晰,“看得清你谢恒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读圣贤书、讲君子道的谢家公子。即便一时行差踏错,良心未泯。”
谢恒喉结剧烈滚动,猛地别开脸,望向窗外冰封的池面,半晌没有出声。雅间内只余茶水沸腾的细响,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良久,他才缓缓转回视线,眼神复杂地看向叶淮然:“你与她……倒是般配。一个杀伐果决,却肯信人心底那点未灭的光;一个市井长大,却比谁都通透澄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难以掩饰的涩然:“我自幼顺遂,家世、才学、前途,旁人求之不得的东西,我唾手可得。唯一的跟头……便是栽在她身上。叶淮然,你不知道,我认识她比你还早。当年两家交换信物时,我还是个半大孩子,可我知道,那个绣着玉兰花的小荷包另一头,系着的是我将来的妻子。”
“所以呢?”叶淮然放下茶杯,瓷底轻叩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响,“可惜她现在是我的妻子,记得的也只有我。”
谢恒脸色一白。
叶淮然却似浑然不觉,继续道:“当年婚约?一纸空文罢了。她流落在外吃苦受罪时,你在哪里?她为生存挣扎算计时,你又在哪里?谢公子,有些缘分,不是先来后到就能算数的。”
“你——”谢恒被他一连几句堵得气息翻涌,温润的面具终于碎裂,眼底腾起怒意,“叶淮然,你莫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叶淮然挑眉,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比起谢大人在朝堂上无凭无据参我结党营私、克扣军饷,我这几句话,算得了什么?”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噼啪炸响。一个冷峻如刀,一个温润碎裂后露出内里的尖锐棱角。情敌相见,本就该是这般剑拔**张。
然而,僵持片刻后,谢恒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压抑,渐渐变得无奈,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罢了……”他摇摇头,重新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我今日来,不是与你争这些口舌之利的。只是没想到,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叶大将军,私下里竟也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
叶淮然扯了扯嘴角:“我也没想到,清风朗月、素有雅名的谢翰林,会做出勾结嫌犯、暗中捅刀的事。看来,我们彼此都不算真正了解对方。”
气氛因这坦率的互相讥讽,反倒奇异地松弛了些许。
谢恒叹了口气,不再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纸笺,推到叶淮然面前。
“看看这个。”
叶淮然接过,快速翻阅。越看,神色越是凝重。这里面,有孙长峰早年一些隐秘的银钱往来记录,有他与某些地方官员私下接触的痕迹,甚至……有几份疑似与当年西南矿脉管理官员的模糊通信抄录。虽然依旧缺乏直接证据,但指向性已极其明确。
“你从哪里得来的?”叶淮然抬眼,眸色深沉。
“与虎谋皮,总要留些防身的筹码。”谢恒苦笑,“我虽被他以‘促成与琳琅婚约’的许诺诱得一时昏头,却也从未全然信任他。这些,是我与他虚与委蛇时,暗中搜集的。只是当时……总还存着些痴念,想着或许真能借他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如今梦醒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无用,不如给你。或许……能帮上些忙。”
叶淮然深深看了他一眼,将纸笺收起:“多谢。”
“不必谢我。”谢恒摇头,“我并非全然为你。孙长峰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毒,若真让他得势,必是祸害。况且……”他抬眼,目光清澈而坦然,“我二叔贪赃枉法,证据确凿,你依法查办,理所应当。即便因此牵连谢家声名,我亦无半句怨言。公是公,私是私,这点道理,我还懂。”
叶淮然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近乎欣赏的郑重。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一度让他鄙夷不屑的情敌,骨子里那份属于世家子弟的骄傲与原则,并未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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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灭。
“孙长峰现在咬死叶家的案子不认,无非是觉得还有筹码。”谢恒继续道,“他最大的软肋,就是他那些藏起来的家人。他以为他们将家人托付给了我安置,所以才有恃无恐。”
叶淮然眼神一凛:“在你手里?”
“是。”谢恒点头,“栖霞山庄子事发前,是我暗中派人,助他们撤离,安置在另一处更隐蔽的庄院。孙长峰信任我,一是因我与他的‘交易’,二是因为他那些家人,确实需要一条可靠的后路。”
他看着叶淮然,一字一句道:“现在,那些人都在我控制之下。你若需要,随时可以接手。以他家人的性命相胁,或许能撬开他的嘴。”
叶淮然沉默片刻,缓缓道:“你这么做,等于彻底背叛了与他的约定。不怕他反扑?”
“他还有机会反扑么?”谢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决绝,“从他将主意打到琳琅身上那一刻起,我与他便已是不死不休。如今……不过是做个了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叶淮然,声音飘忽:“东西和人,我都交给你了。如何用,是你的事。只望……你能早日查明叶家**,也替琳琅……将她父母的仇,彻底了结。”
叶淮然也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萧索的冬景。
“我会的。”他声音不大,却重若千钧。
谢恒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叶淮然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月儿让我带句话给你——‘君子当如松柏,宁折不受蚁蛀。谢恒,岸在敢舍筏。’”
话音落下,他推门而出,脚步声渐行渐远。
雅间内,只剩下谢恒一人,静静立在窗边。
许久,他缓缓抬手,捂住了眼睛。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渗出,滑过苍白的手背,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君子当如松柏……宁折不受蚁蛀……”他低声重复着,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痛悔,“顾山月……顾山月……到了这一步,你竟还信我是君子……”
他想起自己那些阴暗的、不曾宣之于口的念头——想过用强,想过用计,想过不惜一切代价将她留在身边。若不是叶淮然将她护得密不透风,步步为营,他会不会真的……堕落成自己最不齿的那种人?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即便他做了那么多连自己都瞧不起的事,那个女子……竟然还信他心底有光。
这份信任,比恨他、怨他、鄙夷他……更让他痛彻心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