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N站在窗边，望着外头那些稀奇古怪的异兽，在水里慢悠悠晃，沙丘在半空一起一伏。一切都透着不真实的迷幻。


    Keegan动作利索，已经把木屋搜刮了一遍。他把能装的都塞进了作战包，甚至还在卧室找到个半空的行李箱，又往里填了东西。要是海水退了，他们能带回去不少补给。


    “Y/N，过来吃点东西。”


    Keegan捏着两个罐头站在厨房的小柜子前，朝窗边的身影唤道，“离窗子远点。”


    Y/N退回来，看他用匕首撬开罐头，又在抽屉里翻了翻，找出个还算干净的勺子，递给她：“将就吃。如果之后有机会……”


    Keegan话没说完，咽了回去。他想说，如果之后有机会，给她弄顿像样的饭。可这之后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他不知道。


    两人在歪斜的餐桌旁坐下。Y/N小口小口吃着罐头里的豆子和肉，很安静。吃了几口，她抬起眼，看向对面坐得笔直的Keegan：“你怎么不吃？”


    Keegan顿住了。


    他不习惯。不习惯在任何人面前摘下面罩。这层复合材料，是盔甲，也是习惯成自然的屏障。


    Y/N看他沉默，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想起这些人，那些样式不同的面罩，好像从未在旁人面前完整露出过脸。她觉得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做了不礼貌的事。


    她拿着还剩大半的罐头站起身，想走到一边去，背过身，给他留出空间。


    手却忽然被另一只大手握住了。


    力道不重，却稳。


    Y/N回过头。


    Keegan没看她，只是另只手抬起，勾住面罩下缘，向上掀起了一角。露出明朗的线条，和紧抿着没什么血色的唇，还能看到下颌角附近的旧疤。


    他没完全掀开，只露出了吃东西需要的部分。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意味着某种打破。


    “没事。”Keegan声音比平时更清透，也更沉了些。他松开握着她的手，拿起另一个罐头，同样撬开，也开始吃起来。


    窗外，水光透过玻璃，在他们身上，在餐桌上，投下变幻不定的波纹。


    窗内，只剩下勺子偶尔碰到罐头的轻响，和两人安静的咀嚼声。


    在这片幽蓝里，Keegan的思绪，忽然飘向了另一片相似的蓝。那是在潜艇基地，同样封闭的空间，还有，浴室里那次失控的行为。


    记忆带着水汽和不该有的温度，撞进脑中。他呼吸一滞。


    寂静里，Y/N听见身旁的人忽然咳起来。


    她抬眸看去，只见Keegan握起拳，抵在唇上，肩膀耸动，像是被呛住了。


    “没事吧？”她放下勺子，探身过去。


    Keegan又闷咳了两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去。他摇头没看她，示意自己没事。


    Y/N见他气息平稳下来，便不再追问，继续吃自己那份罐头。


    过了几秒，Keegan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没头没脑的，“你，和Konig……是什么情况？”


    “嗯？”Y/N停下动作，有些茫然看向他，没理解这问题。


    Keegan微微皱起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口了。只是在刚才那段不合时宜的记忆闪回之后，又冒出了Konig之前闷雷般的宣告，“我们接吻了！就是恋人！”


    那画面，那声音，像根刺，扎在他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某处。


    Keegan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把话挑明了，“Konig说，你和他接吻了？”


    “对啊，还有Ghost。”Y/N回得理所当然，没半点犹豫。


    Keegan僵住了。握着罐头的手，一点点收紧，罐身在掌心发出嘎吱声。一股他没预料到的极强烦闷感，像窗外海水一样，漫了上来，淹到了胸口。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像闷在了水里，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涩意：“……为什么？”


    Y/N倒是很认真解释，“一开始，我以为那是礼貌。后来Ghost又教了我一些。”


    Keegan只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他怎么教你的。”


    Y/N歪着头想了想，回忆着：“要闭眼，还要调整呼吸？”


    Keegan死盯着自己罐头里那摊粘稠的食物，自己现在只想把这捏成一团废铁。他没想到，或者说，他拒绝承认，自己对她，竟藏着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强烈到光是听到她和别人有过亲密接触，就让他烦躁得想砸东西。而他不久前，还曾冷静的驳斥Ghost，说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这可真是讽刺。


    “不过那感觉不错，很温暖。”Y/N的声音将他从漩涡边缘拉了回来。


    她甚至往前凑了凑，仿佛想要分享什么好东西，“你要试试吗？”


    Keegan猛抬起眼，目光复杂锁住她，那里面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更深，更汹涌的暗流在涌动。


    “Kid，你……”他的声音轻得快要散开，指尖收紧，又强迫自己松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Y/N看着Keegan，不明白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我认为你可以尝试一下，那似乎不是坏事。在对方的情绪里，我能感觉到美好的东西。”


    窗外，一只融合了蝠鲼和食蚁兽的怪异生物，正巧从窗前游弋而过，剪影投进室内，让光又暗了几分。


    这忽然加深的阴影，像是给Keegan本就深沉的眼，又蒙上了一层墨。他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眸色似暴风雨前汹涌的海。


    他没有说，自己此刻那股快要失控的坏情绪，名叫什么。


    他没有说，那情绪强烈到，让他想把眼前人藏起来，藏到只有他能看见，能触及的地方。让那些她所谓的礼貌，教导，温暖的感觉，统统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Keegan灰蓝色的眼眸只是看着她，嗓音低哑，甚至带上了一种警告：“我的情绪，并不是你想象的美好。”


    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往她心里塞：“会影响到你的感知。所以我不能那么做。”


    Keegan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极了，“那是自私的囚禁。”


    他的指尖掠过Y/N耳畔的发丝，然后站起身，像是要逃离什么，离开了那张餐桌。


    Y/N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灵族因极端情绪，无处安放而引发的悲剧。她跟了上去，告诫般认真：“可是，强烈的情绪必须散出来。不能让它们一直聚在里面，那会很不好。”


    Keegan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她，肩线绷得僵硬，几秒钟的死寂后，那眼中压抑的情绪总算决堤。


    他忽然转身，一把将旁边碍事的餐桌推开，桌子撞在墙上，发出闷响，罐头的汤汁溅了一地。


    下一秒，Y/N只觉眼前一晃。Keegan将她拦腰抱起，旋身，又重重坐回椅子，将她圈在了自己腿上。


    他环着她的腰背，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碎，嵌进骨血。


    “你这是在纵容我。知道吗？”男人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闷在肩窝，有着压不住的颤。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快要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我怕我会得寸进尺，而你，会受不了那样的我。”


    窗外的海水仍在涌，将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


    然后，Keegan抬起脸，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灼人，里面滚着恳求，渴望，和深不见底的挣扎。


    “但我现在，真的很想吻你。可以吗？”


    没等Y/N回答，或者说，Keegan根本不想等她的回答。他已经捧住了她的脸。动作轻柔，却又坚定。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那双眼，牢牢的锁住她。


    “闭上眼睛，Kid。”诱哄般的哑声响起，话还没落干净，已经压了下来。


    起初只是碰了碰，很轻，像羽毛拂过花瓣，带着珍视。


    但仅仅是一瞬的停顿，那亲吻便忽然变了，变得狠了，深了，烫了。像憋了压太久的火，劈头盖脸烧下去，要把她，也把他自己，一块焚尽，揉在一起的占有欲。


    他撬开Y/N的唇齿，捧住她的后颈压向自己，不给留半点躲的机会。


    似是要将刚才所有听到的关于别人的记忆，所有钻出的忮忌，所有深藏的渴望，都通过这个吻，一股脑渡给她，烙给她。


    Y/N气息乱了，手轻轻抵在他胸口，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在水光里惊人的好看，“慢点……我……还没学会。”


    Keegan立刻放松力道，拉开一丝距离。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他自己的呼吸也还没平复，胸膛起伏着。


    “抱歉，一时没控制住。”声音哑得厉害，眼睛里是强压下去的浪潮，还有一丝后怕的余悸。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你……还好吗？”


    Y/N点了点头，望着他，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点点没散去的迷蒙和困惑。


    “那就好。刚才吓到你了？”Keegan眼底终于浮出一抹极淡的笑，指尖拂过她的脸。


    还没等Y/N回答，他自己先侧过头，看向旁边狼藉的地面和歪倒的桌，嗓音低了下去，“我做事有时会这样。一旦开始，就有点……”


    他没说完，只是很轻叹了口气。然后，重新转回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是在对自己发誓：“但我保证，会尊重你的节奏。绝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


    Keegan顿了顿，眼里的认真要溢出来，声音也放得更低，“不过，我能不能再吻你一次？”


    Y/N点头的弧还没完，他已经低头去寻她的唇。这一次，动作比刚才缓了太多，也柔了太多。稳稳托住她的后颈，指腹感受着，那皮肤下的跳动。


    “Y/N……”他低声唤她，在唇瓣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堪堪停住。


    灰蓝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里，像要望进Y/N眼底，他看着她，用气音，一字一顿，将后半句话，烙进两人的呼吸里：“You shall be mine。”


    YN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试探着轻轻探出舌尖，Keegan的呼吸一停，像是被电流击中。扣在她后脑的手收紧了一瞬，又立刻强迫自己松开。


    他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溢出声闷笑，稍稍退开，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么主动，嗯？”


    拇指还在Y/N唇角流连，灰蓝色的眼底暗潮汹涌，“再这样，我可不能保证，还能像刚才那样..….”


    “人类接吻不就是这样的吗？”Y/N很认真，像在探讨一个技术问题。


    Keegan低笑，额头重新抵上，鼻息拂过她的皮肤，说话间有种循循善诱的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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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要看对象。”


    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滑落，一路轻抚到纤细的脖颈，“不是谁.....都能让我这样。失控。”


    话锋一转，他眼底的暗色被更深的温柔覆盖：“不过，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多教你一些。”


    他微微偏头，声音刮着Y/N的耳廓：“比如，如何用吻，来表达不同的情绪。”


    没等Y/N反应，他已经侧过脸，轻柔的啄了一下她的嘴角，一触即分。“像这样，是温柔。”


    紧接着，他又重新吻了上去，这一次，贴合得更紧，力道加重，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皮肤。


    然后，缓缓松开，指腹安抚般，抚过她被吻过的唇瓣，“而这样，是.....渴望。”


    声音里的沙哑更重了，Keegan瞥了一眼窗外的海水，又很快将视线收回来，落在Y/N脸上，眼神专注得仿佛她是这整个颠倒世界里唯一的存在。


    “还有，比如....”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如何用吻来结束一场争吵。”


    “吻还可以结束争吵？”Y/N好奇的睁大了眼。


    Keegan点了点头，轻轻捏了捏她放在膝上的手，“当两个人意见不合，气氛变得紧张的时候，一个吻.…..”


    他凑近她，嘴唇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和声音一起钻进她耳朵里：“可以让所有的愤怒和不满，暂时烟消云散。”


    Keegan稍稍退开一点，看着她被自己拂得泛红的耳尖，笑了，“想试试看吗。”


    Y/N看着他，眼神干净认真，点头。


    Keegan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着自己，一字一句，说得缓，“你和Ghost与Konig的事，让我很不高兴。”


    “现在，用你的吻，来结束这场争吵。”


    Y/N捧起他的脸凑了上去，“这样吗？”


    Keegan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下去。绵长，投入，带着贪恋。许久，才不舍松开。


    灰蓝色的眼眸蒙了一层水光，“嗯，是这样，但还不够。”


    他退开一点，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诱哄，“要让对方感受到你想表达的，再来一次？”


    Y/N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他的话。然后，她学着他刚才的样子。


    Keegan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低笑。他没有完全被动，而是适时回应，引导着。箍紧Y/N腰身，将她贴向自己，掌控着节奏和深度。


    他在换气的间隙低语，唇瓣摩挲着她的，“不只是动作。还有情绪。”


    片刻后，Keegan再次退开些许，眼眸深处烧着两簇炽热的火：“要让我感觉到，你是真的在乎，明白吗？”


    Y/N望着他眼中那片海，“怎么让你感觉到？”


    Keegan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忽然动了，手臂发力，将她抱起，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


    两人身体贴得几乎没有缝隙。他双手环住Y/N的腰身，眼神变得专注，像要想将她吸进去，


    “比如，当你吻我时，用心去感受。感受我的呼吸，我的心跳……”


    他抬手，抚上她的后背曲线，气息灼热，“还有我的回应。”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渴望。低声时，像在蛊惑人心，“现在，再试一次。”


    拇指按在Y/N唇上，仿佛在标记属于他的领地。


    “这次把你的心意，通过吻，传递给我……”话音最终消失在唇间，只剩呢喃。


    片刻后，Keegan退开了，鼻尖仍与她相抵，眼还盯着她，里头的火还没退，但清明回来了，“但有些情绪，最好别轻易尝试，除非你担得起后果。”


    “后果？”Y/N不明白，她明明通过这触碰，感知到了从对方溢出的幸福，满足。


    这很陌生，却让她感觉好极了，暖得像捧了一团火，能把心里那些窟窿都照亮，驱散。能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Keegan笑了，有点无奈。指头描着她微肿的唇线，眼沉了下去，声音闷在胸口，“我会想要更多，不光是吻，懂吗？”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强压什么，亲了亲Y/N的额头，然后挪远距离，“我不想吓到你。所以……”


    Keegan顿了顿，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有些界限，眼下别踩。”


    “界限？什么算界限？”Y/N的困惑更深了。


    Keegan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作战服，又稳又重，震着她的掌心。


    “这里，就是界限。”


    他另只手覆在Y/N手背上，轻抚着，“当心跳收不住时，理智就会开始退位。而我，不想在你面前失去理智。”


    窗外，幽蓝的水还在晃，把他的脸照得明一阵暗一阵。


    “至少，不是现在。”


    “那你什么时候能教我？”Y/N忍不住追问。她觉得Keegan教得好，一个吻，竟能尝到那么多美好。


    “这么急？”Keegan被她逗笑，指头刮了刮她的鼻尖。


    他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转，似乎在找合适的词，像说给她，也像说给自己听，“等再过段时间。“等你……”


    他停了片刻，最终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可字字又很重。


    “等你真正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