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上元

作品:《娶不到皇嫂他发疯了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刚至辰时,宫里宫外便已热闹起来。这些天朝局初定,后宫也无甚风波,除了顾斐玉那两场闹剧外,一片祥和,倒比初一多了几分松弛喧嚣。


    江渺月刚从榻上起身梳整,桑莞便掀帘进来,低声报:“江三小姐,贞静公主到了。”


    话音未落,顾吟照已绕过纱幔快步走进来,她发间蝶簪随步子颤动,一副笑眼明媚的模样。


    顾吟照俯身凑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江渺月,雀跃道:“皇嫂!今日宫门大开,外头庆典热闹极了,到时满城灯市,百戏杂耍,也无宵禁,咱们出宫去瞧瞧吧?”


    这个提议正合江渺月心意,她轻抿一纸胭脂,放下后,神情略有踌躇:“可若御宴缺席,岂非失了礼数?”


    “这有什么!”顾吟照歪着脑袋看她,“上次宫宴,我不就称病没去么?”


    “其实啊,那都是我装的,在那些妃子命妇面前,得端着那个虚礼一整天,多没意思啊!哪有外头灯海人潮来得自在快活?”


    说罢,顾吟照收着袖摆,自妆案上拿起一根金掐丝嵌明珠梅花簪,簪入江渺月发间。


    “嗯,不错不错,这支好看,真真衬得皇嫂愈发美若天仙了。”顾吟照喜滋滋地瞧着自己的杰作,又拉着江渺月袖子晃,“哎呀,皇嫂走嘛走嘛,七哥昨日都已应允我了,那可是你的太子夫君,总不会让别人怪罪你的!”


    江渺月一脸的耐不住磨,回身轻握她手:“那...好吧。”


    “桑莞,”江渺月侧身而唤,“你也随我一起吧。”


    “是。”


    舆轿行至宫门便停了。


    顾吟照牵起江渺月,踩脚凳跳下轿,引得她身侧侍女盈袖惊呼出声。


    至御街虹桥,亭台楼宇,游人如织。两侧悬满彩绸灯笼,沿街灯架已搭好骨架,只待入夜点燃。


    孩童们举着未点亮的兔子灯在人潮穿梭,货担上风车转成一片模糊的彩。街边,摊贩们一早占好了位置,蒸糕乳糖团子甜香充盈鼻息之间。


    虽是白日,已能听见从金明池处传来试演的鼓乐声。


    “皇嫂,你看那个!”


    顾吟照遥遥一指,江渺月略一转头,顺着方向去瞧,见是那不远处卖面具的摊位,摊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样式或动物或神祗,琳琅满目,皆做得精巧生动。


    还没待江渺月回话,顾吟照已迫不及待挤进人流,上前挑选,拣来拣去,最后取了半面小鹿面具在脸前比划,回头问江渺月:“怎么样,好看吗?”


    一双灵动的眸透过面具开孔,眨眼瞧着江渺月。她缓步凑近了,莞尔:“阿照自然是戴什么都好看。”


    “那皇嫂也快挑一个吧!”顾吟照戴上面具,朝盈袖示意付钱。


    江渺月素手随意从中拿了一张白狐样的,见其眼孔上扬,以红色彩墨绘出眉眼与耳朵,很是别致。


    江渺月垂首将面具戴好,红绳绕过耳后,在乌发间系了个轻巧的结。半面柔软纸壳贴合脸颊,眼前的世界便被框进一片朦胧的光影里,只余下一双泠泠泉似的眼和下半张脸露在外头。


    她想着浅浅大抵会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又挑了副小兔子样的,让摊主一并包好了。


    顾吟照瞥到前面卖糖人的摊位,急不可耐溜了过去,江渺月无奈瞧着她,正将包好的面具递给竹语,只听一声尖锐又热络的唤自喧闹人群中传来:“这不是三妹妹吗,几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不用看就知道是江晚宁。


    江渺月侧首望去,江晚宁在首饰摊旁正缓缓走来,身侧两位贵女,一位是京兆尹家的陈小姐,另一位眉眼倨傲,看穿戴应是哪位武将家的女儿。


    “二姐姐。”江渺月颔首温声应她。


    “三妹妹在宫中,日子想必是极滋润的,瞧着气色倒是比在府里时好了不少。”江晚宁声音不低,引得旁边两位贵女也看了过来,眼里探究未加掩饰,“只是今日上元佳节,太子殿下怎么没陪着妹妹一同出来赏灯?”


    听她挖苦,江渺月并无怒意,只淡淡然说:“太子殿下公事繁忙,今午需主持御宴,晚些还需登丽正门楼与民同乐,自然没有闲情同游。二姐姐寻个时机问父亲便知,这节庆之日的仪程,是最为繁重的。”


    江晚宁闻言脸色一僵,愠怒看她,身边两个小姐也在掩唇轻笑。这话说得,是在点她不懂礼仪章程,只知一味拈酸了。


    江晚宁心头火起,正要再刺几句,碍于身边有贵女在场,她定了定神,转而扬起一个更亲昵的笑:


    “三妹妹说的是,是我见识浅,总想着这等佳节,就该成双成对才是。不过话说回来,妹妹与太子殿下尚未大婚,如今便常住宫中,虽说有柔嫔娘娘的邀帖,可到底于礼,是否显得急切了些?外头那些人,怕是会说些闲话呢。”


    身边两位小姐也笑着交换眼色,是在帮衬着赞同了。


    江渺月勾唇,觉着江晚宁着实小家子气,既是江漪柔相邀,于情于理便最是合适不过,又谈何闲话一说。


    刚要驳她,顾吟照不知何时已挤回人群,手里还举着个刚吹好的糖人。她几步走到江渺月身侧,小鹿面具歪戴着,露出俏丽的眼睛,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江晚宁:“什么闲话?谁敢说我皇嫂的闲话?”


    “你是哪家的?我皇嫂住在宫里,是得了父皇的首肯,也有太子哥哥的照拂。你是在质疑圣意,还是在指点东宫行事?”


    她声音清脆,毫不避讳,顿时将周遭不少视线都引了过来。


    江晚宁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噎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贞静。一早就听闻皇室之中,唯属贞静公主行事最为张扬跋扈,是个没规矩的,却没想到竟大大咧咧到这地步,还与江渺月交好。


    心底虽瞧不起,也只能连忙支吾着解释:“公主殿下息怒,臣女不敢,臣女只是,只是关心妹妹.....”


    “关心?”顾吟照哼了声,咬一口糖人,含糊嘟囔了句,“我看你是闲得慌。”


    江晚宁脸色铁青,又不能发作,正要再做歉礼,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脚步和马蹄声,其间隐隐伴有铜锣开道。


    周围众人都望了去,马蹄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九皇子仪仗将至——!”


    街边摊贩慌忙收拢货物,行人纷纷向两侧屋檐下避让。江晚宁到底不敢再言,匆匆朝顾吟照行一礼,便携着同伴退到街边。


    顾吟照没理江晚宁,支着脚朝远处望了望,见确有其事,便握着糖人往后退。


    江渺月恍惚一怔,也稍退几步,没入人群之中。


    风拂过她面具红绳,柔软的纸壳边缘轻蹭脸颊。透过面具眼孔,那支玄色队伍如墨迹般在长街尽头缓缓晕开,越来越近。


    江渺月攥紧袖中那张纸条,虽知此时并非良机,却也不由心里一动。


    踢雪乌骓驰来,谢忱川玄色常服外罩墨狐大氅,并未着全副仪仗。绯带束马尾如常,几缕碎发散落额前,恣意坐在马背之上。


    他身侧还有一匹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白,是西域绝品的好马,往上一看,马上之人一身漠洲服饰,皮草环佩,壮硕无比。这般随行,想来应是西境来的使臣。


    二人正在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隔着人群,听不甚清。


    言谈中,谢忱川目光清浅扫过两侧楼宇,长街边,人潮之中,最后停在那张白狐面具上,身下乌骓脚步似乎慢了下来。


    江渺月远远瞧见他稍一挑眉,唇角微勾,却并未停留,只轻轻一夹马腹,乌骓与照夜便继续前行,玄色队伍从她面前缓缓经过,往金明池方向去。


    江渺月不明所以。


    那张纸条在她袖间被反复捏紧又抚平,如此往复,仿佛能将那上面的一字一句都碾碎在掌心。


    谢忱川究竟对此知不知情?


    顾吟照松了口气,凑过来低声道:“吓我一跳,还以为九哥要清街呢。”


    她咬掉最后一口糖人,竹签随手递给侍女,“不过这漠洲使臣今日入京朝拜,是因为惧怕四哥...之前谋反一事,伤了两国和气吗?”


    江渺月想起那封密报,还有谢忱川那时警惕的神情。只怕漠洲并非惧怕....


    此次入京大张旗鼓同谢忱川游街,其意图不是拉拢,便是威胁。


    “皇嫂?”顾吟照见她出神,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怎么了?被吓到了吗?咱们也往金明池那边去吧,听说今年扎的鳌山灯楼有三层高呢!”


    江晚宁一行人已经默默离开不知去向,街巷喧哗声又起,江渺月收敛心绪,应道:“好。”


    行至金明池畔,这一路走来,顾吟照东瞧西逛,这买买那买买,兴致半点不减,也不见着累。


    她身后,盈袖怀里已摞满了大小箱匣,走得额角沁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见公主步子缓了些,她忙从那叠箱匣后头探出半张脸,声音都透出几分央求:


    “公主,走了这半日定然乏了,前头这栖云阁瞧着热闹,咱们上去坐坐可好?这儿临着水,视野开阔,待会儿华灯初上,正好能瞧见全景呢。”


    半瓯春雪浮香篆,一枕松风忘帝州,这便是赫赫有名的栖云阁了。汴京酒楼中雀灵台最为热闹,而这茶楼,栖云阁便当属第一,虽并非最风雅之地,却因其景色优美,茶水品质一绝,引得文人墨客爱在此地流连忘返。


    江渺月对此早有耳闻,也曾远远瞧过,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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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能涉足其间,眼下得了机会,于是便一扫方才疲乏倦意,一双眼四处观察起来。


    几人在堂倌招呼中踏楼而上,落座在西侧靠窗的隔间里,这里的隔间以曲屏相隔,屏风之上墨竹山石栩栩如生。


    朝外看,这栖云阁重檐歇山,朱漆廊柱半浸在烟水气息之中。


    檐下悬的铜铃风过时微微地颤,往下望,池上画舫经过时漾起波,一层层推过来,拍在青石垒就的基座上。于是那铃声便成了水声的余韵,零零碎碎融进阁中飘出的茶烟里。


    有一女子上前屈膝点茶,熟练的击拂间,水光与茶色在盏中交融,浮起层层茶沫。


    茶汤奉上,茶沫成色俱佳,茶烟是青白色,从敞着的雕花窗漫出去,混着池面水汽,在夕照里缠成一片朦胧的纱。


    茶客们谈笑风生,节庆日头上,到底比往日人多些,令这座楼多了几分市井气。


    金明池西亭,就坐落在栖云阁斜对岸的垂柳深处。


    江渺月遥遥望去时,恰好见一抹漠洲服饰的身影掀帘入内。


    是方才那使臣?


    她心头微凛,面上却只作赏景,指尖在袖中轻捻过纸条边缘。


    “皇嫂,你瞧那灯楼!”顾吟照忽然凑到窗边,指着池心那座巍峨的鳌山灯架,“听说里头装了机关,入夜一点,里头的烛火会自己转起来,映出三十六幅神仙故事呢!”


    江渺月顺她指尖望去,目光却不由自主掠向西亭,那里,竹帘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半角。


    玄色袖袍,指间一抹冷光,似是玉扳指。


    是谢忱川。


    “阿照,”江渺月忽然开口,声音放得轻缓,“我方才瞧见那边有卖你爱的梅花酥,让盈袖陪你去买些可好?我身子骨弱,体力不支,在这儿歇歇脚。”


    顾吟照闻言,眼睛自是一亮:“真的?我方才怎么没瞧见!”说着便拉盈袖起身,“那皇嫂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盈袖听此,一脸的生无可恋,被顾吟照拉着,二人脚步声咚咚下楼。


    桑莞无声靠近半步:“小姐,西亭内外至少有六处暗哨。”她压低声,“三人守在亭周柳岸,两人隐在对面酒楼檐角,还有一人,就在我们这茶楼的后院,尚且不知是谁的人。”


    竹语在一侧惊愕失色,这些日子虽因计划小心谨慎,竟不知小姐如今陷于这般危险境地中。


    江渺月眉心微蹙,这眼线若不是为了监视她,便是为了监视谢忱川。


    果然。


    这张纸条无论是不是谢忱川所写,都已将西亭变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究竟是试探还是警告?


    暮色渐浓,池畔的灯一盏盏亮起,映得水面碎金流淌,愈发喧哗热闹,池上曲廊人流如潮。


    西亭的竹帘彻底放下了,里头烛火昏黄,人影幢幢,再看不真切。


    江渺月放下茶盏,起身。


    “小姐?”竹语眉间掠过一丝担忧。


    “该赴约了。”她抬手,指尖拂过面具边缘,将那白狐面具扶正了些,“总不能让人等太久。”


    话音落时,她已转身往楼下走,桑莞和竹语紧随其后。


    茶楼外,华灯初上,人声鼎沸。


    江渺月踏出檐下阴影,步入那片流光溢彩的灯火之中。白狐面具在光影下泛着柔和暖色,唯有一双眼,透过上挑眼孔,冷静望向对岸。


    至浮桥上,离西亭仅剩十步之遥,便被人挡住去路。


    “渺月,怎么独自至此,贞静呢,可是走散了?”


    江渺月脚步一顿,抬眼望他。


    顾砚舟一身月白常服,外罩鸦青色锦纹斗篷,正立在面前,神情温润一如既往。


    原来是他。


    果然是他。


    “阿照方才说要买梅花酥,让我在此稍候。只是这金明池畔人潮如织,想来还需些时候。”


    江渺月福身行礼,敛了惊异之色,心绪百转间,坦然道,“若没记错,太子殿下此时应在丽正门城楼之上?”


    顾砚舟眉梢微微一挑,眼里的温和却不减:“父皇病愈出宫,此时正与母后一同登楼,我尚未成婚,便不必随行。若你想去,我可带你一起。”


    江渺月心间一凛,顿时五味杂陈。


    皇帝“病愈”了?


    在此节点上,漠洲觐见,一向称病闭关修养的皇帝又恰在此时出关,是巧合吗?


    江渺月眼波流转,回以一个笑:“殿下说笑了,我岂敢僭越御前。”


    顾砚舟并未驳她,抬手虚握住她小臂:“西亭那里风急,不是什么赏景的好去处。倒是南岸新搭了座锦帐,专为宗室女眷避风休憩,你若累了,不妨随我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