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野菊花茶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吃过绿豆粥,黄迎春有了一些气力,她歪脖侧脸的,一边在屋外徘徊,一边暗自在心里琢磨对策。
天气一热,蛇虫便十分猖獗,不过,人家是需要冬眠的动物,时常出没在夏季也是自然习性。
家里进蛇,既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总归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也不是完全无解。
黄迎春提着鹤嘴锄在荒山脚下寻寻觅觅,找来“蛇不见”、“蛇灭门”、“蛇倒退”等各种驱蛇植物移栽到门前屋后。
蛇不见是民间俗名,在宫中,它有一个十分好听的名字,叫凤仙花。
花草司里专门有一块花圃养着各种颜色的凤仙花,是专供贵人们染指甲使的。
凤仙花不仅能给指甲染色,还兼具观赏和驱蛇的效果。
凤仙花主要在夏秋两季开放,花姿灿烂,色彩丰富,一串串一堆堆地簇拥在一起,样子好看极了。最妙的是,凤仙花开花时,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香气,人的鼻子闻着可能并不明显,但蛇闻到这种香味就会退避三舍。
山里的野生凤仙花没有经过培育,颜色多以深浅不一的红为主,在夏季的山林之中十分醒目,黄迎春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许多,她围着篱笆栽了半圈,犹嫌不够,还挖回几捧开得正艳的凤仙花埋进窗台下方的土里。
蛇灭门是野决明,在黄家村里,有些老人会叫它狗屎豆。
其实,野决明也是豆类的一种。
在荒年间,老人们会采下野决明的嫩叶、豆荚和花朵当野菜食用。
虽然这些部分也能吃,但它们有点小毒,黄迎春从前没打过野决明的主意,今天,她在剩下的小半圈篱笆前种满了三尺高的野决明。
和凤仙花一样,野决明也是通过开花散发气味来驱蛇的,不过,野决明比凤仙花还厉害一些,它不仅能驱蛇,还能入药治蛇伤。
蛇倒退的学名黄迎春已经记得不大清了,她只知道蛇倒退的茎杆上遍布倒钩的尖刺,蛇一旦从长着蛇倒退的土地上爬过,它的身上必定会留下一些伤痕。
这是唯一一种能对蛇造成物理伤害的植物。
黄迎春居住的宫房外就种了许多蛇倒退,得益于此,黄迎春在花草司住了十五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蛇进寝舍的事情。
蛇倒退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它的生长繁殖速度远远超过其他驱蛇类植株。
可惜的是,蛇怕它身上倒钩的尖刺,黄迎春也怕,而且她手上的皮肤还比长满鳞片的蛇皮更不耐刮。
黄迎春在手上缠了好几层碎布条,最终也只往家顺利栽了十来株开着白色和淡紫色小花的蛇倒退。
手上的碎布条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淡血渍,一番忙碌下来,不知不觉间又添了新伤,黄迎春却顾不得处理,灌下半筒被烈日晒烫的温水后,她淌着一身的汗,又热火朝天地去田里忙活了。
夏季天气炎热,高温容易导致作物缺水;山区天气变化莫测,一个月能有十几回电闪雷鸣,突如其来的暴雨可能会让作物烂根,提前蓄水和疏浚沟埂都是要紧事。
豆田里的黄豆也结荚了,此时正是需要大量灌溉的时候。
稻田里的水稻正孕穗呢,除了必需的水肥,捉虫也不能落下。
盛夏高温多雨,伏季湿热,仿佛一夜之间,蚜虫、红蜘蛛、飞虱……各种害虫全都集结了十万大军来攻打黄迎春的菜地、豆田、药田和稻田,让她在田地里的每时每刻都在焦头烂额。
白昼越来越长,黄迎春在地里的时间也越待越久。
不过,烈日高照的正午还是不能在田里多待的。
“热射病”一词在现代曾有几年闹得沸沸扬扬,上辈子,黄迎春不知道在新闻上见了多少俭省又勤劳的老年人死于中暑。
这辈子,黄迎春一人独居在荒山脚下,除了泼水,她没有任何降温措施可用,因此,哪怕再焦急农事,她也不敢冒险行事。
腰间的竹筒空荡荡的,倒下来一滴水也看不见。咸湿的汗水刺得黄迎春双眼发涩,明晃晃的太阳照得她体肤滚烫,黄迎春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收回远望的目光,又拍了拍身上的草叶,一溜快走躲去河边。
正午时分,河边坐着休息的大石头都是滚烫的,黄迎春放农具时不小心挨到石面,手上好悬没被烫出一个水泡来。
黄迎春连忙把双手伸进河里降温,结果流动的河水在烈日下晒了一上午,淌过指尖的感觉都是温凉的,一点儿也不凉快。
天气这么热,圈在篱笆里的小鸭子们会中暑吗?
黄迎春格外担心那只本就跛脚的小鸭子,她加快清洗的速度,不一会儿,就提着湿淋淋的农具急匆匆地往家赶去。
五只小鸭子还活着,但它们精神萎靡,躲在不被阳光照到的阴影处,分别霸着一个竹筒,一只比一只懒得动弹,见黄迎春过来,也只是不高不低地叫了几声。
“乖乖,热坏了吧。”
黄迎春连忙从厨房舀来在桶里放了一上午的河水,用水瓢高高地倒进五个竹筒里,又拎着剩下大半桶清凉的河水泼在竹筒四周。
干燥的地面被打湿,五只小鸭子的身上都多多少少溅到一些湿润的泥点,但它们没有丝毫抱怨与责怪,反而还很高兴地在湿土上踩来踩去。
泼完屋后泼前院,黄迎春不停地忙活着。
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落,随着黄迎春频繁的弯腰动作,争相落进泥泞的土地。
“太热了!”黄迎春从河边挑来两桶河水放在屋檐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用了两面手背,她的汗水都没办法完全抹尽。她无奈地摇摇头,不可思议地感叹道,“怎么能这么热?!”
热只是一部分,最让黄迎春难以忍受的,是头发的黏腻。
说实在的,黄迎春有时真恨不得剪了自己的一头长发去庙里当姑子。
这话说起来一点儿也不夸张,黄迎春还真考虑过去庙里当姑子的事情。
宫女出宫,一般只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到了年岁自然而然出宫的,另一种则是被逐出宫去的。
被逐出宫去的缘由有许多,光是黄迎春在宫中见过的,便有好几种——有的是受主子牵连被打发出宫的,也有的是突患恶疾遭嫌的,还有的是在贵人面前争宠失败被赶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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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后者,能全乎着走出宫门就已经是一件十分了不得的事。
至于平日里积攒下来的金银财宝和当值的俸禄,是想都不要想了。
想把它们一同带走,简直是难比登天的事情。
被逐出宫去的宫女无银钱傍身,会是什么下场,是显而易见的。
因此,每回听说有相识的人被逐出宫去,黄迎春都会连续做上几天噩梦。
每回出了这样的事情,黄迎春都愈发小心谨慎,生怕让人揪住一丁点错处。其他安分守己的宫女,也是如此。不过,风头一过,时日一长,大家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聚在一起互换消息。
有的说从前有旧例,对于无错出宫的宫女,官府都会存心安置,不必太过担忧生路。
有的门路广些,找年老的宫女打听来消息,又说旧例归旧例,真安置下来,也不会面面俱到,顶多在发路引时见到路途遥远的给出些行路费;对大龄婚嫁的乐赞其成;实在无家可回又找不到近亲收养的,但凡找上官府求助,一律发配到庙里清修;身上带病的,连慈善堂也不肯让人久待,就怕过了病气给孩子们。
说来讲去,哪怕是到了年岁自然出宫的,竟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到庙里清修,伴着青灯古佛过一生,似乎是肉眼可见的最好的一条去路。
黄迎春是打定主意不回黄家村去的,那是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
成亲,黄迎春也不想考虑,村里的媒婆做媒时都爱说一句话——得良人幸一生,那遇坏人呢?岂不是不幸一生。
命运,自然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比较好。
这样想着,为生计而入府做工的打算似乎也做不成了。
黄迎春思来想去,竟也慢慢动了去庙里清修的念头。
也许,去庙里清修也没有什么不好。
清苦也好,清冷也罢,只要能寻个遮风避雨的地儿,平平安安、无灾无难地度过一生已经足够。
兴许入庙之后剪去三千烦恼丝,她从此就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也说不定。
黄迎春成功地说服了自己,然后开始一点一点慢慢打听宫女入庙清修的情况。
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一跳。
原来,在安朝,入庙入庵的门槛也高得很,并不是随意一个普通人想进就能进的。
在黄迎春的记忆里,上辈子,在她大学毕业那年,她就听说过个别寺庙招收僧侣的学历门槛已经从本科上升为研究生。学历贬值实在是太严重了。黄迎春心下不安,所以她马不停蹄地去考了一个研究生,没想到拿了一个硕士学位出来就业,找到的工作薪资反倒比她三年前大四实习时拿到手的月薪还要少。就业环境一年比一年恶劣,要不然她也不至于为了保住工作不敢离职,最终在各方面的压力下被压榨至死……当然了,那是后话,也是前话,如今再深究,并没有多少可借鉴的意义。
总之,现代的僧侣出家落寺,门槛在于学历,而安朝的女子本来就无法考取功名,自然不能用识字水平一概而论。
经过黄迎春的多方打听,她终于问到安朝女子入庙清修的门槛——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