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辣炒螺蛳(友情提示:这章吃饭时别看)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种水稻不是插上秧苗之后就万事大吉。


    灌溉,锄草,捉虫,松土,耘田……黄迎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每一件事都与秋季的收获息息相关,只要有一件没做好,今年的收成就会少一大截。


    黄迎春每天日出而作,一直勤勤恳恳地侍弄她开垦出来的几块稻田,但是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水稻即将迎来再一次追肥,而她的肥料已经不够用了。


    稻田里,所有的活计中,黄迎春最发愁的就是追肥。


    水稻返青时,黄迎春施过一次肥。


    不过,那时,黄迎春是开心的。


    移栽的秧苗从黄转绿,在地里恢复生长,将长出的新根牢牢地扎在黄迎春深耕了一遍又一遍的田里。


    放眼望去,是一片又一片成活的秧苗,充满了新生的希望。


    当时,哪怕粪水再臭,黄迎春追肥时,嘴角仍是上扬的。


    如今,望着一大片在风中摇曳的绿色稻浪,黄迎春却笑不出来。


    施工队盖房的工钱也一并包在黄迎春付给牙行的十贯钱内,黄迎春并不知道施工队为她在荒山脚上盖房期间是怎么解决吃住问题的。


    但是,来到荒山的第二天,黄迎春在去河边打水的路上,便发现了施工队解决拉撒大事的巧方。


    荒郊野岭的,也没间茅厕,自然不能指责人家露天脱裤子。


    别人拉过的地方臭,不愿意和其他人拉在一个地方,另寻一处干净的,也是人之常情。


    这些黄迎春都能理解。


    只是,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黄迎春在用锄头把她在家附近发现的粪便一坨坨填进新挖出来的土坑时,还是忍不住进屋找了块麻布把自己的口鼻掩住。


    往土坑里倒自己的夜香时,黄迎春并没有多大感觉。


    在河边用随手一捆的野草洗刷自己放在卧房一角的夜壶时,黄迎春也只是静静地屏气蹙眉。


    但是,在收集别人的排泄物时,黄迎春发现只用麻布掩住口鼻完全不管用,她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睛也蒙上。


    这些人的屎尿怎么这么多?


    房前屋后,他们是逮着一处草丛就拉啊!


    黄迎春根本不敢回想她在开前院那块地时都经历了一些什么。


    要不是实在没钱,她真想把她开荒时穿的那双鞋扔了!


    要是在城里,那双鞋纵然不会在木柜上摆着,也是在箩筐里摞着,怎么会经历这种事!


    唉——


    说多了都是泪。


    不过,当初忍着恶心把家附近的粪便都清理干净,又填进一锄头一锄头费心劳力挖出来的土坑里,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空气中不再散发隐隐约约的尿骚味和粪臭味,稻田春季追肥时的肥料也有了。


    现在怎么办呢?


    黄迎春望着隔着十几步远就能闻到巨大无比的臭味的粪坑,再次皱起眉头。


    前院的菜地,屋后的树苗,山坡上的药田和豆田,河边的稻田,每个地方都要施肥,每个关键期都离不开粪水。


    粪坑里的粪土用到如今,只剩黄迎春最近几天每天晨起拎着夜壶往坑里倒的一点水粪,甚至连个坑底都没铺满。


    田地的肥料来源无非就是人的粪尿、动物的粪尿、植物的尸体以及肥沃的河泥和塘泥。


    人的粪尿黄迎春有,但她只有一个人,话说得糙一点,她是拉的赶不上用的。


    黄迎春还记得她在永安城里看的那场倾脚夫嫁女的亲事排场,因着人多,她被困在桥上,进退不得,也是因着人多,她在被困在桥上的那段时间里,听了许多关于王倾脚夫靠夜香发家的秘事。


    其实也不算秘事,毕竟夜香与每个人的生活都息息相关,人人都能说上一嘴,只是他们说的,有许多黄迎春在村里和宫中时都不清楚。


    原来,收夜香的门道也不少。


    住在城里的人家,不仅要每月付费给倾脚夫,定时按点地开门把家里的夜壶递出去。


    若是误了时辰,收夜香的倾脚夫等都不等,抬脚拉着板车就走。


    没倒成的夜壶,只能委屈一家人捏着鼻子再用一天。


    就是夜壶满了,也不能自己随意乱倒在某处,尤其是倒在护城河里。


    一旦被人发现,问候祖宗八代都是轻的,还会被衙役抓到衙门去打板子。


    自然,荷包也少不了受苦。


    而倾脚夫收了夜香,转头就卖出去,又能赚上一笔银钱。


    人的粪尿素有精肥之称,是所有肥料之中效力最强的。


    倾脚夫收上来的夜香从来不愁销路,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多的是人求上门来想多匀一些粪水。


    在安朝,粪就是肥,肥就是粮食,粮食就是钱和生路。


    捏住精肥,就等于捏着许多人的身家性命。


    所以,没点后台的人,根本无法在倾脚夫里占据一席之地。


    人人都嫌夜香活计腌臜,视倾脚夫为下九流。


    但只有买卖过夜香的人才知道,这一行有多么暴利。


    所以,城里常有倾脚夫打架的事情发生,衙门屡禁不止。


    有那因为打架而被抓进衙门坐牢的,刑期一满出了牢房照样同其他倾脚夫抢地盘,这样混得不要命的人,衙役也管不住,只能常常训诫。


    嫁女的王大据说没有后台、是专凭自己不要命的狠厉才在城西博出了一片天,成了西市某条街上著名的粪霸,笼络了几条街的夜香业务,之后瞬间发家。


    黄迎春从来没想过收夜香会那么赚钱,如同她没想到原来精肥也分三六九等。


    富人聚集的地方,例如永安城里的东市,收来的夜香卖出去的价钱是最上等的。


    为什么呢?因为那里的人吃的东西油水多,所以拉出来的屎尿也有营养。


    能住在东市的,每家每户都是大户人家,家里的院房大,伺候的奴仆也多,但是有权有势的人家自己都有许多农庄,再厉害的粪霸,也没办法把夜香收到东市去。


    倾脚夫发家,主要靠西市的业务。


    西市中人虽然不如东市有钱,但西市人口密集,光论夜香的产量,十个东市都比不过一个西市。


    价钱最低贱的夜香,是倾脚夫从城外和乡下收来的。


    只是,但凡不是家里揭不开锅的,没有一个倾脚夫愿意往村里跑。


    他们嫌弃村里的泥腿子一年四季吃不上几口肉食,拉出来的东西光有臭味,没什么主顾愿意买。


    虽然无人愿出好价钱买,但是有田有地的人家更舍不得卖。


    粪就是肥,肥就是粮食,粮食就是命哪!


    清高的读书人视金钱如粪土,贫穷的农家则把粪土视为金钱。


    农人也知道自己肚里的油水少,所以为了能多吃一口肉,他们往往会在自家院子里养一些鸡鸭牛羊,不担心交不上牲畜税的人家家里甚至连猪、驴都有。


    每日清晨,他们都会用心地准备好饲料,再把圈舍里的粪便用笤帚清扫干净,倒到簸箕里,运到土坑里放着,等着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家中没办法养太多牲畜或养不起牲畜的人家,略有些薄田的,也会在田里种上绿豆、蚕豆,还有紫云英等草类,不为吃,只为了翻压入土,待它们腐烂后成为绿肥。


    而黄迎春连资产最下等的人家都不如,她虽然在山坡上开了一片豆田,一块种黄豆,一块种绿豆,但那都是她的粮食,豆种是她为了节省粮食特意买的。


    稻田里的水稻过几个月还不知道能收成多少,黄迎春尚且不能保证自己能活过这个冬天,更不可能把好好的绿豆翻进土里做绿肥。


    看前两天一网下去捞到的那只草鱼便知,肥沃的河泥一定是有的。


    但是现在是夏季,而河泥往往在冬季挖出,经过冻晒和风化之后才能使用。


    黄迎春思来想去,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只剩下烧草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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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厨房的灶膛里有草木灰,但那些还不够。


    今日恰好是微风,黄迎春在院前找了一块平地,先在地上铺了一层干燥的杂草和松针,又从柴房搬来一捆柴火,用火石打出火星,就地升起一个火堆,让干脆的树枝缓慢地在火里充分燃烧。


    烧草木灰的过程中,黄迎春片刻都不敢离开,好在她需要的草木灰也不少,所以她不断地搬来新的柴火,往火里添柴。


    烧草木灰的关键是要煨烬,绝不能猛火快烧,只能一点点把柴火缓慢地烧透,直至地面聚起一堆灰白色的灰烬,没有一点儿火星和黑炭,这才算真正烧好。


    烧好的草木灰可以直接撒进田里,黄家村里有的村人还认为趁草木灰刚烧完还有余热的时候撒在田里,会有暖土驱虫的效果。


    粪便是不能直接撒在田里的,无论是人的粪便还是动物的粪便,否则不仅会烧苗,还会生虫。


    而且,没有经过腐熟的粪便难以被农作物吸收,肥效释放慢,肥力也差。


    黄迎春目前采用的肥料发酵方法只有两种,一种是沤肥,一种是堆肥。


    沤肥就是在隔着不会臭到她家的距离在地里挖个坑,然后每天早上把夜壶里的屎尿倒进坑里,再盖上点杂草,减少臭味的挥发。


    堆肥则是找一块平地,把动物的粪便、落叶、杂草、泥土等多种物质层层堆积在一起,先用锄头拍实,隔段时间再翻一翻,调节一下温度和湿度,等肥堆变成黑褐色,也不再散发臭味,这堆肥便腐熟了。


    黄迎春没有动物的粪便,她只有鱼鳃、鱼肠、鱼鳞等鱼身上各种不能吃的零件,间或夹杂着鱼刺、蚬壳、虾脑等物尽其用的“废物”。


    草木灰烧好后,黄迎春用锄头就地推开,把它们和土壤混在一起,防止天气忽变,被风吹走。


    然后,她进厨房灌了半筒温水,又去卧房换上草鞋,提着一个竹篮往河边走去。


    本来是想去河边捡河蚬的,但黄迎春蹲在河边把手洗净后,又改了主意。


    不知道为什么,黄迎春觉得自己现在满身都是粪臭味。


    早知道今天就不在粪坑旁边待那么久了。


    河蚬虽然鲜,但此时的黄迎春却没了吃它的兴致。


    她提着竹篮往家走去,经过菜地,看见红彤彤的辣椒,心神一动。


    她采下许多辣椒,放在竹篮里。


    走进厨房前,黄迎春又折了一把紫苏叶。


    炒螺蛳,怎么能少得了紫苏叶呢?


    黄迎春买不起水缸,厨房里只有两只木桶,木桶是时时刻刻都装满水的。


    黄迎春把手伸进桶里,捞出一碗已经吐净泥沙的螺蛳,把它连同辣椒和紫苏叶一起洗干净。


    然后,黄迎春又拿着菜刀给螺蛳挨个去了尾。


    河里螺蛳多,为了不浪费螺蛳身上的每一点肉,黄迎春特意拿竹子做了一个给螺蛳去尾的工具。


    在劈开的竹片上钻孔废了她许多力气,但不得不说,有了这个去尾的工具,黄迎春最近吃起螺蛳来越发得心应手了。


    去尾的螺蛳被黄迎春再次洗净,接着,她下锅热油,把切碎的姜、蒜和辣椒通通倒进去,翻炒几下后,黄迎春又倒进滤干水分的螺蛳,猛火快炒,一时之间,她的耳朵只能听见螺蛳壳与铁锅碰撞的声音。


    后来,辣椒的香味迸发出来,直往黄迎春的鼻子里钻,黄迎春连忙往锅里浇了一点清水,又撒上盐,盖上木头锅盖,让螺蛳在大火下慢慢收汁。


    汁水收得只剩一点锅底之后,黄迎春又倒入切碎的紫苏叶,趁热把辣炒螺蛳端上灶台。


    又是一个围着灶台吃饭的夜晚,没有桌椅的黄迎春左手端着一大碗香辣的螺蛳,右手拿着沾着辣椒和蒜末的筷子,嘴巴不停地吮吸着,时不时就往旁边的簸箕里吐个螺蛳壳。


    就是要这股香辣的劲儿,让人吃了一个还想吃一个,直到把舌头辣麻、嘴巴辣肿为止。


    辣炒螺蛳,真痛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