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辣椒烧草鱼

作品:《荒山安居日常

    夏天的夜晚,吵嚷的不止蝼蛄,还有数不清的蛇虫鼠蚁。


    它们倾巢而出,肆无忌惮地在静谧的山林里放声歌唱。


    一虫声微,耐不住万虫齐鸣,扰得黄迎春一晚上没睡好。


    一大早,黄迎春便背着竹筐、提着鹤嘴锄漫山遍野地寻找,终于在晨露未晞时,找到一丛野生艾草。


    在野外,有许多种蒿草长的都与艾草有相似之处。


    白蒿和牡蒿的叶子形状都与艾草十分相像,不过白蒿的叶子颜色较浅,而牡蒿的叶子较小。


    遇上白蒿和牡蒿,黄迎春倒是还好分辨。


    难的是一种开黄花的蒿草,它没开花时长的几乎与艾草一模一样,在黄迎春的眼中,黄花蒿和艾草的区别只在于艾草开的花是淡紫色和白色的。


    好在艾草有它独特的气味,掐下一片叶子用手指捻着揉搓几下就能闻到,这才没让黄迎春放跑了这一丛长势旺盛的野艾。


    啊!就是这个香气!太好了!


    指尖又湿又黏的黄迎春喜笑颜开,她如获至宝,连忙解下竹筐,拿着鹤嘴锄把那丛野生艾草连根带须,小心翼翼地从土里挖出来放到筐里。


    露水打湿黄迎春的脚踝,黄迎春的手指也沾上了湿泥,但她却不以为然,反而兴奋地四处张望。


    艾草极易繁衍生长,只要水土适宜,一株艾草只要短短一年时间就能分蘖成许多株,少则数几,多则几十,所以艾草往往成片生长。


    果然,黄迎春又在附近发现了许多株艾草。


    她乐不可支,仿佛一只老鼠掉进了大油缸,挖了一棵又一棵的艾草放进竹筐,直到把竹筐塞得满满当当,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黄迎春把沉甸甸的竹筐背回家,抓起一株又一株连土带泥的艾草,蹲在地上顺着前院的竹篱笆栽了一圈。


    竹筐里的艾草不够了,黄迎春也没磨蹭,直接操起扁担,在扁担两头垂下来的麻绳上一边系了一个敞口簸箕,担着扁担提着鹤嘴锄就又去挖了一大堆艾草回来。


    艾草是个好东西,它不仅能温气血、逐寒湿,还能驱蚊虫、净空气。


    黄迎春上辈子买过一瓶艾草精油,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营销没有夸大其词,还没涂抹,只是用滴管滴了两滴在手心,艾草浓郁的香味便瞬间弥满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整个人都芳香通窍了。


    黄迎春也有在网上刷到用艾草自制驱蚊液和防虫膏的短视频,来到安朝后,每个被蚊虫叮咬的夏天,黄迎春看着漫山遍野的艾草,心里都直痒痒,不过等她弄清了她家的经济水平以及她在家里的地位后,黄迎春就立刻打消了制作驱蚊液和防虫膏的念头。


    艾草易得,漫山遍野都是,远的不提,黄家门口就长着一大片,但是,黄迎春缺少制作驱蚊液最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酒精。


    酒精可以通过对酒进行提纯得到。


    黄迎春虽然上过几节化学实验课,但她上辈子学的那些东西早就还给化学老师了,并不会提纯酒精。


    更重要的是,黄迎春就没在黄家见过酒这玩意儿。


    酒的原料是稻米、黍米、高粱等谷物,普通农户人家忙碌一年尚且不一定能吃饱饭,粮食在他们看来是天底下最金贵的东西,再丰饶的年月,他们也不可能把地里的粮食拿去酿酒。


    在安朝,酿酒也不是一件易事,酒曲的好坏直接决定了酒是否能酿成,并不是人人都会制酒曲,而且,即便酿成了酒,没有经过官府备案,私自卖酒被人发现,很可能会迎来牢狱之灾。


    农户人家一辈子也只有寥寥几次机会能喝酒,或是乔迁,或是成亲,或是添丁。


    但是,就算是这种一辈子也碰不上几回的大喜事,上桌的酒,份量也是不多的。


    凉水在酒里兑了一遍又一遍,无人计较吵嚷。


    大家都知道酒贵价高,不是地里刨食的小老百姓能消受得起的,能尝一点酒的味道,已经是极好的事情。


    住在村尾的猎户家倒是经常传出酒香,但是再混不吝的人,也不敢去他家讨杯酒喝。


    并非畏惧虎背熊腰的猎户,而是猎户的酒里泡的尽是一些毒性极强的爬虫。


    村民都惧毒怕死,却不知猎户泡的酒虫能治病救人。


    黄迎春小时候去后山砍柴,不小心迷了路,幸亏遇上下山的猎户,她才能平安回到黄家村。


    好心的猎户还留她在家吃了一顿饭。


    猎户的厨艺实在简陋,东西只要熟了就行,不熟也没关系,反正都能吃下去,但黄迎春吃不下去,她也看不下去猎户粗犷的烹饪方式。


    可怜的山鸡,被猎犬一口咬断脖颈已经够痛苦的了,要是再做得不好吃,那真的是白死了。


    黄迎春决心让这只可怜的山鸡死得其所,不擅厨事的猎户放手让黄迎春折腾,自己转身钻进房间去炮制药酒。


    黄迎春看见了,疑惑发问:“为什么要把蜈蚣放在酒里?”


    “不放在酒里泡着不行啊。”


    “可以拿去卖钱。”那时,黄迎春已经开始偷偷攒私房钱了,她神情认真,“有的蜈蚣能治病,医馆会收。别卖给集市上的药贩子,他们给的钱少。”


    黄迎春都知道的事情,比她多活了二三十年的猎户怎么可能不知道。猎户一边啃香得流油的鸡腿,一边说:“村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常去镇上,谁能相信我只是去卖虫子的?惹来一堆麻烦不说,我干的也不是快活,上山下山都有时令,镇上也不是说去就能去的。可要是不及时卖了,这些玩意儿就死了,反而不划算。别看这些东西没多少份量,好歹也是我一只只辛苦抓的。看到我手上这个肿块了吗?上个月被一只蝎子蜇了一口,到现在还是疼得慌。但要是用我泡了五年的蝎酒一抹,保准过不了多久就能消下去,这就叫以毒攻毒。”


    猎户得意地说:“药酒泡对了,比光卖蝎子还值钱呢。”


    那是黄迎春第一次闻到酒味,后来她再也没在黄家村里见过那么纯劲的酒,也没见过那个一顿能吃下她十顿食量的猎户。


    族长有一天敲锣打鼓,让全村人这几天都不要上山,黄迎春才知道猎户死了。


    天太冷了,山里的狼没吃的,集体下山觅食。


    猎户因为打猎受伤恰好在家疗养,却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猎户住在村尾,是离山最近的,也是离村最远的。


    狼群闻着血腥味就来了,村民们并没有听到猎户的呼救。


    第二天一早,族长聚结了一群青壮去后山察看,已经迟了。


    黄迎春一口气挑了两担艾草回家,前院栽了一圈,还剩下许多,她就把簸箕抬到屋后,挑了几处土地松软的地方,种下几丛艾草。


    春天种下的桑树苗发出许多嫩绿的新叶,又往上蹿了一大截。


    黄迎春站在她刚种好的一丛艾草前,望着几乎没有防御力的后院,想起往事,面对一重更比一重高的山林,眉眼间泛起淡淡的哀愁。


    还是得赚钱啊,她想。


    只有赚了钱,才能买来树苗,在屋后种出一片高大紧密的树墙。


    可是怎么才能赚到钱呢?


    黄迎春一边给新栽的艾草浇水一边想。


    她并没有想太久,一只趴在水瓢上又飞走的黑色小虫子吸引了黄迎春的注意。


    黄迎春动了动鼻子,闻到了艾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还有山林中的万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唯独闻不到记忆里的酒味。


    驱蚊液是想都不要想了,无论是酒精还是酒,对现在的自己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黄迎春又在记忆里翻了翻,找到了防虫膏的做法。


    自制防虫膏倒是比制作驱蚊液简单一些,再奢侈也只需要一点蜂蜡。


    这一点黄迎春同样无法满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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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朝的盐和糖都受官府管制,价钱一直居高不下。


    不吃盐就没力气干活,所以再穷苦的人家也会在农忙时向货郎买点盐。


    糖就不一样了,不吃又不会死,所以除了家中刚生了孩子的人家,少有人向货郎买糖。


    不懂事的孩子盯着货架上的饴糖哭闹不休非要吃怎么办?好办,一个巴掌了事。


    也不是人人都因贫穷对孩子恼羞成怒,有那心疼孩子的人家,会拿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再举着一个火把进山,半天后,若运气好的话,就有几个小孩知道蜂蜜是什么味道了。


    自然,黄迎春依然不在此列。


    所以,她也一直没办法弄到蜂蜡去做防虫膏。


    每年夏季,黄迎春都是抓着被蚊子咬出的大包小包,在烟熏火燎的艾草味中艰难入睡的,直到入了宫,黄迎春见到了熟悉的蚊帐,激动得差点一夜未眠。


    今年的夏季并不会太过难熬,黄迎春算来算去,还是觉得买蚊帐的钱不能省,所以早早在镇上给自己安置了一顶葛布做的蚊帐。


    黄迎春走进卧房,打开包裹,取出蚊帐。


    她并没有直接把蚊帐带到河边抛进水中冲洗,而是用竹丝络把木桶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又用扁担挑了两桶清水放在院子里,这才把蚊帐放在桶里,小心翼翼地过了两道水,然后摊在光滑的竹竿上晾晒。


    金色的阳光下,水珠不停地从葛布细密的孔眼滚落,陷进花香绿意。


    黄迎春没空欣赏这幅美丽的画作,她浇完菜地,便脚步匆匆地往河边走去。


    既然在竹林里逮不住兔子,只能在河里多花点工夫。


    黄迎春把渔网往河里一抛,第一次收网便捕到了一条肥硕的草鱼。


    这条草鱼个头极大,鱼身几乎与黄迎春的半臂齐长,鱼尾巴在渔网里不停地甩,溅了黄迎春一脸的水。


    黄迎春没想到她第一网就有这么大的收获,捕到了这么大的草鱼,黄迎春也不急着下第二网了,把渔网连同扑腾不停的草鱼往木桶里一塞,提着桶就往家赶。


    太好了,我终于能尝尝辣椒的味道了!


    美味的辣椒烧草鱼,我来啦!


    菜地里的辣椒已经成熟了许多,黄迎春每天浇水施肥时都眼馋不已。


    草鱼更绝,它不像鲫鱼,是杂食性动物,用鱼笼捕鱼时还得往里面放点蚯蚓的尸体做饵料,草鱼之所以叫草鱼,因为它只吃草。


    鲫鱼虽然肉质鲜嫩,但它刺多,再长也大不了多少,长老了反而口感会变差。


    黄迎春许久之前就想换换口味,今天特意往水草茂密的地方下网,没想到果真给她捉到一条不一样的鱼,还是这么大只的草鱼,简直得来全不费工夫。


    黄迎春一回到家拿着刀就把草鱼开膛破肚,容易煮出腥苦的黑膜通通刮掉,手法利落地把草鱼收拾干净之后,又分出一半的草鱼,把它剁成块。


    然后,她又马不停蹄地去菜地里摘了十来个红彤彤的辣椒,洗净切碎放在一旁备用。


    之后,热锅凉油,让鱼块在锅里滋滋作响,把鱼皮煎出金黄色,再撒下姜片和紫苏叶去腥,翻炒几下,倒入沸腾的热水,没过鱼身。


    撒调料时,黄迎春艰难地在盐和虾粉之间取舍,最后还是舍弃了她自制的虾粉。


    吃鱼不放盐,鲜味就会少一半,还是撒盐吧,毕竟是第一条草鱼,要让它死得其所。


    辣椒是黄迎春最后倒进锅里的,辣椒同鱼块焖煮了许久终于熟了,黄迎春弯腰深深地吸了一口香辣味的热气,满足地荡起嘴角,在起锅前又撒了点葱花下去。


    太好吃了!


    太下饭了!


    酸甜苦辣咸,百般滋味都有的生活,才是人生啊!


    尝到咸味之后的第二种味道,黄迎春不禁期待起第三种味道。


    会是酸吗?


    还是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