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93 章

作品:《景元七年轶闻

    阮青钰见过范正东被审问后的样子,那范正东还是很配合的情况,拱星卫的手段,阮青钰不希望禾翠有机会领教。


    “禀殿下。”


    程系在门口有事禀告。


    “殿下有事,我稍后再来。”阮青钰说着要告退。


    “无妨,你坐着就是”,贺云晟倒是不避着她,向门口说:“进来。”


    “殿下,昨晚跟着那书生的人回来禀告,那书生在庙会逛了一番,回了一家小破客栈休息,今天一日无事,就在宜州码头闲逛,未与任何人接头,未见异常。”


    书生?难道是他?


    贺云晟听着程系禀告,眼睛却看向阮青钰,她起初平静,继而迷茫,最后恍然,只未见慌乱心虚,看上去,确与那素衣书生没什么瓜葛。


    “让他们继续盯着。”


    “是。”


    程系退下。


    “殿下让人去跟昨晚那套圈的素衣书生了,殿下觉得他有不妥?”


    “他和我说,你是我宿命中的变数,我怎么待你,影响我的运道。”


    “啊?”阮青钰有些惊讶,那人为什么会和贺云晟说这些,“那,殿下是觉得他胡言乱语?”


    “恰恰相反,他的话,好像有些道理。”


    无论是董家的事情,还是昨晚禾翠出手,不可谓不玄妙。


    “那殿下让人跟着他是?”


    “正因如此,他才可疑”,贺云晟定定看着阮青钰,“阮青钰,遇到你以后,许多事情,我自己都理不清,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他凭何断言。”


    贺云晟眼中有困惑有怀疑。


    “那……是我不对了,我给殿下添麻烦了。”


    “我只问你,你认识昨晚那书生吗?”


    “不认识,殿下,就算是上辈子,我也不认识他。”阮青钰一派赤忱,她没有撒谎。


    贺云晟看不出半点破绽,他为阮青钰心动,但他从未遇到过阮青钰这样的人,他依然不能完全信任她。


    “既如此,你去问禾翠吧,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她若有隐瞒,我只能让程系去问了。”


    “谢殿下。还有一事,要请示殿下,我看程千户他们对殿下忠心无二,我心中感激他们相护,能不能将一些伤药送与他们,只说是殿下的恩赐。”


    阮青钰看到程系身上的伤口还有渗血,他是贺云晟手下武艺最好的人,其他的人只怕情况更糟。


    程维和一个刺客搏斗时被压在衣柜下,两个人都不能动,也躲过了其他战斗,虽然伤得不重,但腿被砸坏了,要卧床,阮青钰已经让刘岭送药照顾,刘岭回来时,说程维都不舍得用药,而是将药留给程系,说程系身上的刀伤更多。


    贺云晟没想到阮青钰会提起此事,她的伤药不仅好用,更方便的是不必经过太医院,不必讲究尊卑,他身上用的药,程系他们也尽可用。


    太医那里不是没有好药,但最好的药都原材金贵,不是普通人可以用的。况在路途中,一切都不充裕。


    “你手里有多少药?”


    “将殿下需要用的留足,余下的,拱星卫的大人,每人两瓶是有的。”


    “你可真没闲着啊。”


    “殿下不知道,我这样的人,闲着心慌。”


    在光州的日日夜夜,阮青钰总在心里反复思量前生今世,筹划接下来的路,不停估量未来可能的险阻,就算有半分闲工夫,也不能安心休息,只希望能做些什么,让自己有更多的准备。好似忙活些什么,总比闲来无事有益于将来。


    明明她最向往无所事事的清闲日子,却过得比谁都忙。


    “殿下若是同意,我就让时霜将药膏都送来,殿下分发吧。”


    “你有心了。”


    “能为殿下尽心,是我的荣幸。”


    阮青钰辛苦一瓶瓶做的药,这一下送出去这么多,自然是心疼的。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只望贺云晟能领她的情。


    贺云晟确实领情,但不是阮青钰希望的那一种。


    贺云晟笑得……竟有些含羞的意味。


    “我知道你的心意。”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的……不对啊。


    阮青钰很想说出来,我对你真的没有非分之想,但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贺云晟也没说什么过界的话,没做什么逾越的事情。


    就算真的做了,她阮青钰难道有说不的资格吗。


    阮青钰心中暗道失算,如果知道有生机,她一定不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也是到现在,她才切实明白,眼前的贺云晟,不是前世历经沧桑的荒凉边将,他现在如骄阳,稚气才脱,蓬勃鲜活,会为长辈的夸赞骄傲,会为姑娘的表白心动。


    阮青钰真的后悔。两辈子加起来也有四十岁的人了,瞎说什么去招惹人家小伙子。恩雅郡王说她是狐媚子,也不算十分冤枉。


    怎么办?


    阮青钰一时无解,但她无暇细想,眼下有更着急的事情。


    若禾翠混在黑衣人之中登船的事情不能在她手里水落石出,禾翠怕是要吃苦头。


    阮青钰坐在禾翠身旁,时不时给她拍拍背,“慢慢吃,都是你的。”


    禾翠的吃相有些不好看,但阮青钰没有笑话她,苦日子过多了,吃饱都未必能顿顿有,乍吃到这些好菜,若换做是上辈子的她,吃相也好不到哪儿去。


    禾翠不忘招呼阮青钰,“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阮青钰说着,将一杯清茶倒给她。


    “你,是有话要问我吧?”


    “不着急,你先好好吃饭。”


    禾翠便继续大口大口吃。


    终于吃饱喝足,阮青钰就在旁静静等着。


    禾翠擦擦嘴,“你这样看着我吃饭,笑得样子,有些像我娘。”


    “你娘?”阮青钰没想到自己忽然加辈了。


    “我娘死得早,我都快不记得她了,只记得她看我吃饭的样子,笑得很好看。”


    “那你是爹爹养大的吗?怎么不在家呆着了?”


    “我爹整日不着家的,我住在婶婶家,他们嫌我吃得太多,不给我吃饱,我总是饿。后来一年,有个道士从我家过,说我有缘法,给了我家一贯钱,就领我走了。可是跟着他也吃不饱,我就……就跑出来了。”


    “你跑出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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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一个人吗?上次遇到的苏大哥,是你什么人。”


    “我,遇到一些工友,苏大哥就是。”


    “那你是哪里学来这一身功夫的?”


    “就是和那道士学的,老道士会些拳脚,招揽许多孩童,教我们拳脚功夫,然后叫我们……。”


    “叫你们做什么?”


    “就是……就是摸些有钱人的钱袋,摸去有钱人的府邸什么的。”


    “摸?”


    “嗯……我知道偷东西不对,那时候我还小,后来我就跑出来了。”


    “那昨晚,你怎么会在这条船上?”


    “我……我听说昨晚会有一帮人劫一艘大船,我最近,缺钱缺得紧,就想着混在其中,趁机摸两件值钱的东西,好过活。”


    这就不是偷了吗?但这不是重点。


    “你从哪里得到消息?劫船这帮人,是什么人?”


    “我,我前两天做工时,偶然听路人说的,不知道是什么人。”


    “前两天,是在宜州听说的?”


    “对。”


    “那你们离开光州就直奔宜州而来,是为了什么?”


    “我……那些盯住我们的人,是你的人?你……”


    “禾翠,那些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如何保住你。”


    “你什么意思?”


    “无论你是什么人,为何而来,是何目的,你在最紧要的关头救了我,救了殿下,不管是我还是殿下,都希望你能平安。”


    “这艘船上不就是你口中的殿下官最大,他要是希望我平安,还有谁阻拦不成?”


    “你对这艘船,还是有了解的。”


    “我,我总要打听一些的。”


    “禾翠,刺杀亲王世子,若被视为谋叛,弄不好是诛九族的罪过,那帮人有组织有规模而来,与殿下不死不休,绝非一般贼匪,这件事,势必要查得清清楚楚,现在你卷在这伙人之中,就是救驾有功,若说不清你的来历,即便是殿下,也不能一味保全你。”


    “我,你,你们不是好人!先是派人盯住我和苏大哥,现在明明是我救了你们,你们还要倒打一耙,早知道我就不该救你,道尊说的没错,你们这些权贵,没一个好东西!”


    “道尊?”


    禾翠连忙捂住嘴,她心眼不多,直来直去,一时情急,说漏了嘴。但阮青钰听得清楚。


    “你不想说自己的来历,我不逼你,但你至少要告诉我,昨晚这伙刺客是什么人,你交代了他们的底细,才能证明你和他们不是一伙儿。”


    禾翠还在为自己说漏嘴心慌,发觉阮青钰无意追究下去,便坐稳想了想。


    “我若是说了,你是不是还要问我如何得知?”


    “你若是什么都不说,你自己想想,若易地而处,你会不会放过自己这样的可疑之人。”


    禾翠皱紧了眉头,思考从来都不是她的强项。


    “我说了,你就放我走?”


    “我至少能去争取,不让人为难你。你定然听过拱星卫的,我不想你落在他们手里。况且,即便不是你说,那些被俘的贼人,一个也不会开口吗?你现在说出来,还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