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太后养育的三个孩子，陛下、景王、庆王，太后素来最喜爱的是景王，却并不怎么喜欢贺云晟。莫说和太子相比，就是庆王家的嘉成郡主兄妹俩也比他得太后喜爱。


    太子说是因为贺云晟自小调皮，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们守礼乖顺。


    贺云晟这次给太后燃灯，不只是引董其航入局，也是真心为太后做些什么，他希望祖母知道，他不是小孩子了，不再调皮捣蛋了，知道孝敬了。


    想到青山寺，贺云晟想起一件记忆深处的事情。


    “看看程维回来没有，叫他来见我。”


    翌日，贺云晟的仪仗到了青山寺，主持出山门相迎。


    入大殿，真慧师傅侍奉贺云晟添香油。


    待流程结束，贺云晟和真慧交谈。


    “小师傅这佛珠看着是檀木，只是香味特别，倒不像檀木的味儿。”


    “殿下慧眼，确实是檀木，只是小僧前些日子得了一颗罕见的香珠，是友人所赠，说整个大夏朝不过只有十颗，我觉得稀奇，便戴在身上两日，没想到那香味一旦沾染，竟十余日不散。”


    “那可真是好东西了”，贺云晟勾了勾嘴角，“我多问一句，这是师傅的哪位友人所赠？”


    真慧老实回答：“是今科探花林深林公子。”


    贺云晟回府，观局已经让人提前在书房备好茶饭。


    贺云晟却没去，他径直去了阮青钰那里。


    观局心想，阮青钰见天儿送东西，昨天还自己来纠缠，果然世子还是心软了。


    阮青钰也觉得意外，贺云晟冷不丁过来做什么。


    阮青钰放下筷子起身行礼。


    “别人出去，门关好。守着院门，没有召唤不能进来。”


    这句话有点耳熟，不就是阮青钰刚过门那会儿，世子殿下不分白天晚上，常常来了阮姨娘这里就将人都遣开。


    除了时霜卷秋面露忧色，其他院子里伺候的人面色暧昧地出去了。本以为世子冷了阮姨娘这些天，是有些腻了，今天这还是来了，还好没有轻慢阮姨娘。这个女人有两把刷子，每次世子那边淡了，她都能把场子暖回来。


    “殿下……吃了吗？”


    “还没。”


    “要不要吃点？”


    贺云晟坐下，阮青钰麻利盛饭。


    贺云晟吃了烧鹅，喝了藕汤，觉得很熨帖。


    “饭菜味道不错，你这熏香也不错。”


    “我没有用熏香。”


    “昨天你去我书房，我闻到一种之前不曾有过的香味，就是现在这味道。说来巧了，今天去青山寺，寺里真慧师傅的佛珠上也有这种香味，他说这味道来自好友林探花送的香珠，还说世间稀有，大夏朝不过十颗。”


    阮青钰越听越不对劲。


    贺云晟继续说，“我以为你手里也有一颗呢。”


    阮青钰心中一惊，看贺云晟，他神色如常。


    贺云晟放下碗筷，“也是，听说吏部尚书徐处赠与林深一对丹尼国香珠，怕是光州地界不过他手中的两颗，他送给真慧师傅也就罢了，怎么会送给你呢。想必只是香味类似。”


    贺云晟看向阮青钰。阮青钰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嘴里有千般说辞，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解释。


    贺云晟却不等她。


    他起身，“还有些公务未了，你自便吧。”


    阮青钰慌忙起身，行礼送贺云晟。


    她有些乱。


    昨天去阮家，人多杂乱，她以为不小心蹭到什么香，但那味道今天竟然丝毫不减，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香料。


    只有使用名贵的原材料，经过复杂的工艺耗时费力所成的香，才能留香这么久。她甚至已经沐浴更衣过了。


    她本还在稀奇，阮家宴席上是什么人，花得这样的闲钱用这样奢靡的香料。


    呵。


    原来是冲她来的。


    这样稀罕的丹尼国香珠，一定是贡品，不过十颗，每一颗都会有明确的去处。贺云晟都不曾得过，徐处赠与林深的两颗大概率是御赐。贺云晟说得对，这样稀罕的东西，光州地界上，怕是只有林深带回来的两颗。而阮青钰，怎么会身染这香珠的味道？


    莫不是，她和林深，有什么不见光的关联？


    阮青钰都要怀疑自己了，贺云晟怎么会不怀疑？


    真是算得好精。


    贺云晟要去青山寺奉香，是早都通知寺中的。很多人都知道。


    林深既然一向看重真慧，阮青钰便姑且相信真慧只是被人利用了。真慧每天和诸色人打交道，得了稀罕物件，接触过的人都可能知道。


    但即便知道是林深送与真慧一颗罕有的香珠，谁能拿到另一颗香珠来栽赃呢？


    这个人要能从林深那里得到香珠，要知道林深和阮青钰的过往，要有害林深或者阮青钰的动机。


    这样的人，阮青钰想不到。


    等等，就算拿到了香珠，是怎么让阮青钰染上这香味的呢？


    她仔细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


    时霜她们进来。


    卷秋见世子走后阮青钰有些呆愣，就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姑娘昨天回了娘家一趟，得了什么好东西？这屋子里隐约越来越香了。”


    越来越香？


    如果只是沾染，怎么会历久弥香？


    “卷秋，昨天娘和家里人给我带回来的东西，你都收拾了吗？”


    “都收拾了，但有些小包袱和匣子不曾打开。”


    “拿出来，关上门，找，找一个香珠一类的东西，很香。”


    三个人摊开满屋的东西，一件一件找。终于在三奶奶给的一个包两盒酱菜的包袱皮中发现了一个小木盒，盒子上面布着两个小孔，打开来是一颗浑圆密实的香丸，奇香馥郁，就是阮青钰昨天沾染的味道。


    仔细看，这个香丸被人削掉了一点点香粉。


    布局的人趁着人多杂乱，将一些香料蹭到阮青钰身上，另将香丸藏在阮青钰要带回来的物件中。


    按照这人的计划，今日贺云晟在青山寺得知这香味来自林深手中的绝品香珠，而阮青钰身上却有相同味道，一定会有所怀疑。林深原先在阮家读书多年，不是什么秘密。


    若贺云晟不相信阮青钰，叫人翻查，找到这个香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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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他们私相授受的证据。


    就算贺云晟没有追究，心中也会种下怀疑的种子。


    这个计谋，最高明之处，是看似都是巧合，不着痕迹，幕后之人可以隐身起来，阮青钰现在想来，也未必知道是谁做了这个局。


    “姑娘，是我不好，这个香丸我没有及时查出来。”卷秋满脸凝重，她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阮青钰脸色，便知道这不是好事。


    “以有心算无心，防不胜防。这事儿不怪你，我也没有重视这蹊跷的香味。下次咱们都更当心一些就是了。”


    “那……现在怎么办？这香丸，要扔了吗？”


    “叫刘岭进来，我有话吩咐你们。”


    做局的人，算错了一件事。


    外头都说景世子的新姨娘最得宠爱，阮青钰很有些狐狸精的名声。


    不少人认为是阮家为了攀附，将自家女儿献给贺云晟，贺云晟为美色所迷，才重用阮家。便有人效仿，有光州望族在宴请世子交际之时荐出自家美貌的小姐，结果贺云晟连眼皮也没抬，却说起席上的珍珠糕阮青钰爱吃，问主家能不能带几块回去。


    如此，世人都道阮青钰真是交了好运，竟得景世子这般钟情。


    可事实上，贺云晟和她之间，无涉风月。


    所以，贺云晟今天得知阮青钰与林深或许有私的时候，他没有动怒，而是动了脑子。


    他今天特意过来吃这顿饭，是给阮青钰提个醒。


    不管贺云晟是觉得有人设局陷害她，还是真的怀疑林深和她有私情，她都要把局面收拾了，给贺云晟一个交代。


    她知道自己的本分。她是给贺云晟做帮手的人，不能给他添麻烦，不能让别人，因着阮青钰，有机会抹黑他景王府的门楣。


    阮青钰不知道的是，贺云晟不是怀疑她和林深有私，贺云晟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和林深有私。但那是曾经，不管现如今他们之间情思如何，贺云晟选择信阮青钰，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倒不是贺云晟觉得阮青钰会多么为他着想，但贺云晟认为，不管是为了阮青钰她自己，还是为了林深的前程，以阮青钰的心性，不会做糊涂事。


    当真慧说出香珠来自林深，贺云晟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来找阮青钰麻烦了，而不是阮青钰出墙了，他才会来提点阮青钰处理此事，而非来质问、来惩罚。


    翌日，刘岭和时霜一早出门采置，而后直接回了阮家。


    “我们姑娘说，前日回来，家里人都给带了不少好东西回去，大伯母送的料子她甚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吃的玩的，都是城中时兴的，叫我们买回来孝敬，才不辜负家中的惦念。”


    大奶奶喜笑颜开接了。


    “青钰这孩子，从小温厚有礼，乖顺可爱，我最喜欢了，果然如今大了，是姊妹中最出息的。”


    三奶奶带着时霜一起过来送礼，听了这话自然舒心。


    “大嫂哪里的话，青琅才是她们这些姊妹中最稳重懂事的，我时常和青钰说要多和大姐姐学着些。”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高兴，时霜却着急。


    “大奶奶，二姑娘怎么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