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作品:《景元七年轶闻

    第二天阮青钰醒得很早,在贺云晟出门之前,问了贺云晟一句话:“殿下,我这次也算有功劳,能不能向殿下讨个赏?”


    阮青钰确实有功劳,贺云晟明白,她功劳不小。


    只是这话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太不谦虚。


    贺云晟无奈:“你当居首功,便是不说,也必有赏赐。说吧,想要什么?”


    阮青钰立刻跪下。


    “殿下英明,我想,周氏虽然害了人,但情有可原,能不能放她一条性命,让她自己离开?”


    贺云晟猜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猜到阮青钰会要这个。


    “你和周氏,原先不认识吧?屡涉险境的功劳,换周氏一个赦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做善事?”


    “殿下,戏文里不是说过吗,英雄惜英雄,我虽不是,道理也是一样的。”


    阮青钰说完,又觉得这个比方不太恰当,周氏毕竟谋害亲夫。


    她以为贺云晟会驳斥她,至少是笑话她,但贺云晟想了想说:“你若想好了,周氏也不是关键人物,与董家其他事情无关,只待这个案子审过,放就放了。只是,你可就讨不了别的赏了。”


    阮青钰见他应了,高兴起来。


    她其实很不舍得,这莫大功劳,为了个说过两次话的陌生人去用,自己又该当如何。但她又想,她还有机会立功,便是要查阮家的灭门之祸,上一世这件事还在九年后,这一世,不知有无变化,但周氏,却是等不到别的机会了。


    阮青钰想尽快将消息告诉周氏,贺云晟叫程系跟着她去监牢。


    贺云晟说:“现在监牢里大都是董家人,虽说关着,也要小心为上。”


    阮青钰谢过他,她知道,程系既是保护也是监视,现在董家案正在紧要关头,贺云晟不能有一点疏漏,她很理解。


    牢头收到通知,特意将周氏挪到一个干净偏僻的单间,方便说话。


    阮青钰到了女监,见到了周氏。


    阮青钰揭开围帽,周氏脸上的茫然消去,笑说:“我说怎么忽然给我换了牢房,原来是小夫人来了。”


    此刻的周氏,早不复那方院落中的体面,衣裳染着脏污,头发凌乱,一概首饰钗环全无,只有人看上去还算精神。


    见到阮青钰,周氏赶紧抬手理了理衣服和发髻,却没有什么作用。


    周氏不知道阮青钰是谁,但现在能到这里来,还能让牢头重视的,必定是景世子那方势力的人。


    “姐姐,我今天来,是送一样东西给你。”


    周氏有些意外。


    阮青钰伸出手,手上是一把钥匙。


    周氏不解。


    “是这间牢房的钥匙,明天过堂后,衙差会把你押解回来,然后,我身后这位大人会过来,他会带你出去,不要声张,悄悄出去。”


    阮青钰指的是程系,贺云晟已经吩咐他了。


    周氏震惊。


    “我与小夫人不过两面之缘,小夫人那时来与我搭话,八成是为了董家的案子,这我知道,但即便没有小夫人来试探消息,大概董家也难逃败局,若是小夫人觉得愧疚,倒是不必。”


    “我不曾愧疚,也不是同情,我只是觉得,你值得一个机会,重新为自己活一次的机会。”


    周氏红了眼眶:“我……我还能有机会?”


    阮青钰点点头,“过去事已过去了,姐姐此番出去,天宽地大得自由。”


    周氏愣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设想阮青钰说的天宽地大,末了,终是浅浅一笑:“枉费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却是个杀人犯。”


    “不重要,周姐姐,你拿着这把钥匙,我给你备了盘缠,明天,出了这个牢门,就往前走,不要回头。”


    周氏看着阮青钰,她的眼睛亮了,泪水流下来,晶莹剔透。


    “小夫人,你这样的性情中人,那时和我说的故事不似作伪,若你的处境真是那样,这把钥匙对你而言,也不算容易吧?”


    “我自有我的办法,姐姐不必忧心我的事情。”


    “你不该把重要的筹码用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阮青钰想开口,周氏打断她:“先听我说完。今天你能带着钥匙来这里,我知道这世上有懂我惜我的人,已经足够了。你既然看得上我,就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废物点心,明天到了公堂之上,我自有说法。”


    阮青钰不相信她还能有什么好办法。


    “我的事情已经这样,就这样出去了未必好,过了公审,堂堂正正出去,才是好。”


    “话虽这样说,你打算怎么堂堂正正出去?”


    周氏看了看旁边的人说:“这里人多眼杂,我不方便多说,你信我就好。钥匙你带回去,去换你最需要的东西,你的日子,还有可为。”


    阮青钰还要说什么,周氏又抢话:“若你真的挂记我,不如送我一样头饰,明天过堂,我这样子,可不好看。”


    话已至此,阮青钰不再勉强,她问:“姐姐喜欢哪一个,尽管挑。”


    “那个蝴蝶钗,倒是好看得紧。”


    阮青钰从府上过来,头上是贺云晟给置办的珠宝,一看就很贵。有一支蝴蝶钗看着简单些,没有嵌珠宝,周氏就挑了这一支。


    江夫人送的蝴蝶银钗丢了,上次去珠宝行的时候,阮青钰挑了这支,本是想继续提醒自己不忘家祸。


    她把钗簪在周氏发髻上,顺便帮周氏将发髻理得整齐。


    周氏很高兴,看着程系手里提的四层食盒,“这是给我的吧?”


    阮青钰点点头,程系将食盒拿进来。


    四菜一汤摆好,还有一壶酒,是阮青钰的落醉。


    “好酒,我喝过无数酒,不曾喝过这样既复杂又纯粹的,果香浓郁,又不掩花香,杂在一起又觉浑然天成,入口轻柔香甜,后劲却凌冽,这是什么酒?”


    “是我自己酿的,我家是做酒的,十岁那年生日我央求父母给弄了些材料,自己做了一缸,装在小罐子里存着,喝到现在还有。”


    “原来是家学渊源。”


    “姐姐莫要笑话我,这酒叫落醉,我读书少,起不出什么好名字,这名字是……兄长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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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醉?可有典故?”


    “‘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得这番景象,只落得一醉,再不必管世间万千。”


    “这可是神仙日子了,哪里是谁都能过得的。”周氏又尽饮一杯。


    阮青钰陪饮一杯,“其实我一点不会弹琴,哪里比得东坡先生高雅,没有琴也行,换做多一壶酒就好。”


    周氏抚掌笑说,“我觉得甚好。”


    两人都笑起来,又凑近些说了许多闲话。


    却忽然听不远处的董家牢房里哭嚎起来,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她襁褓中的孩子本就生病,在狱中缺医少药,现在已经垂危,眼看要留不住了。


    阮青钰下意识起身,她想叫人找个大夫,以她的身份和牢头说了,再给些好处,应该可以让那孩子看看大夫。


    阮青钰还没有开口,周氏拽住了她。


    周氏冲她摇了摇头。


    阮青钰回头,看到周氏眼中的悲戚,知道她并非铁石心肠,却不知她为何阻拦自己。


    “小夫人今天帮了这个孩子,就算救回来了,之后呢?你应该比我要清楚,董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这么小的孩子,大约是跟着家人流放,就连母亲,也未必能在身边,到时候他如何能撑过去?”


    阮青钰没有说话,她很清楚,周氏说的都是实情。


    “今夜离去,他还可以躺在母亲怀中,母子依偎作为最后的温度,不算最残忍。”


    阮青钰默默坐了回去。


    周氏不知道,阮青钰上一世失去过一个孩子,她此刻听到那个母亲的哭喊,一瞬间,仿佛回到那一刻。她的宝宝,在弥留之际握住她手指的小小肉手,两辈子,都还抓着阮青钰的心。


    只要想起,心就会立刻被揪成一团。


    上一世,阮青钰做错的事情害了很多人,那些彻骨的愧疚,都在这一世被她有意无意慢慢化解,她知道,只有放下这些,她才能真的开始新的生活。


    只有她的孩子,是她心里最深的结,是不能触碰的存在。


    别的人她现在有机会弥补。她的孩子,她又去哪里找寻。


    阮青钰喃喃说:“董家的事情我也有份,但我不惭愧,莫说董家有罪,便只是权争,你死我活成王败寇的事情,我不是圣人,若有仁心,也要紧着先给自己,没有泛滥到给敌人。只是……只是,稚子何辜?”


    周氏握住了她的手,“小夫人,那天在小院中,我说自己交浅言深了。今天你能带着钥匙来这里,想在深渊里拉我一把,我认你是知己,就再说一些不该我说的话。”


    阮青钰看着她,只听她说:“你自己的处境本就不易,若今日,你是景世子,这个孩子,你不管如何,想救便救了,也就罢了。可你不是。稚子无辜,可这是董家的孩子,今日他无知无觉,他日长成,会记得你在牢中救过他一命,还是会记得他董家被你们从无上荣耀扯入地狱?便只说眼前,你设法救了他,你夫君效忠景世子,他该如何自处,你给他带来这样的麻烦,他会怎么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