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欣婉转身往校门口走，双眼发直，步履踉跄。耳朵里听到的，全是自己的喘息声。


    江智恒赶紧推着自行车追了上去。


    “欣婉，你、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他很疑惑，录取通知书明明还在自己手里，俞欣婉明明看都没看一眼，怎么就反应如此强烈？


    “欣婉，成绩一定是弄错了。我陪你去查一查吧！”


    “呵，查了也没用……”俞欣婉停下脚步，无奈苦笑，“佟万程的势力那么大……现在的我，在他面前不过是个卑微的蝼蚁……我即便知道了真相，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眼泪无声滑落——这就是绝望的感觉。


    江智恒完全听不懂俞欣婉的话，还在一遍遍的问：“你说的人是谁呀？欣婉，你今天怎么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俞欣婉却一把夺过江智恒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流着眼泪苦笑：“呵，我又要再念一遍高职，然后再去招聘会……遇上宋……”


    说到“宋天明”这个名字，俞欣婉猛地一哆嗦，瞪大惊恐的眼睛，使劲摇头：“不……我不要重复那段痛苦的人生了……这、这太可怕了……不……我不要……不要……”


    俞欣婉终于崩溃，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搞不清楚状况的江智恒，只当她是受不了高考失利的打击，又继续笨拙地安慰起来。


    “欣婉，没关系的，这次没考好，还可以复读啊！咱们明年再考，一定会考上清北的！”


    复读？


    俞欣婉停止了哭泣，大脑飞快旋转——如果她做出跟上一次不同的选择，命运是不是就会改变？


    她张开捂着脸的手指。阳光从指缝间倾泻在她的脸上，仿佛让她在绝望中又觅到了一丝光……


    这一次，俞欣婉顶着家里的压力，选择了复读。可她忘了，这一次，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住着的是四十岁的灵魂。她要重新适应阔别二十年的高三生活，重新记起那些早已忘却的知识。可就她算卯足了劲，依旧无法达到十九岁的自己的水平。


    一年后，俞欣婉拿到的依旧是高职的录取通知书。而这次的成绩，却不是被人调换的，而是她经过自己的努力，实打实考出来的。


    这一次，她甚至连怨恨的对象都没有了。


    绝望，彻彻底底的绝望……


    所以，即便做出不同的选择，结果还是一样的，对吗？


    三年后，高职毕业的俞欣婉，带着这个问题颓丧地，再一次踏进那场招聘会。然后，不出意外的，在明盛的招聘区，再次遇见了宋天明……


    看着对面被一群求职的大学生围着的小宋总，俞欣婉浑身颤抖。她知道，如果她拿着简历走过去，接下来她又会重复一遍和宋天明那痛苦的，惨不忍睹的婚姻。


    一想到这，俞欣婉的腿就像灌了铅，根本无法朝那个人迈出一步。


    不，我要再向命运抗争一次！


    俞欣婉瞪着春风满面的宋天明，咬着牙决然转身，大步朝前走。她越走越快，到最后竟开始奔跑。她只有一个念头——逃离宋天明，逃离这绝望的人生……


    “快跑！俞欣婉，快跑！”俞欣婉边跑边在心里对自己说着，“离开这个地方……你就不会认识宋天明……不会步入那段痛苦的婚姻……也不会有宋佳佳那个又笨又不听话的孩子，惹她生气，让她抓狂……”


    忽然，宋佳佳婴儿时期的模样浮现在俞欣婉的脑海。胖嘟嘟的小宝宝，软软的，还带着奶香，朝她咧着小嘴，笑了……


    “妈……妈母……”


    第一声喊出的，发音含糊的“妈妈”，让俞欣婉坚硬的心一点点融化了。


    “佳佳……佳佳……我的女儿……”


    俞欣婉如呓语般喃喃着，渐渐停下了奔跑的脚步。她迟疑着转回身，远远的，又看见了被人群簇拥的，意气风发的小宋总。


    “如果……我不去认识宋天明……就、就不会有佳佳……”俞欣婉颤抖着，眼神越来越恐惧，“没有佳佳了……我……没有女儿了……没有女儿了……”


    俞欣婉忽然觉得冷，很冷，越来越冷。她下意识抱紧自己，却仍是哆嗦成了一团。


    “我没有女儿了……我没有女儿了……我没有女儿了……”她像机器一样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越重复抖得越厉害。


    恐惧，彻骨的恐惧——比穿越回那个夏日午后，拿到告知录取通知书时还要加倍的恐惧。


    “不！”俞欣婉抓着自己的头发厉声尖叫起来，“我不能没有佳佳！我要佳佳！我要我的女儿！”


    她咬咬牙，望着宋天明的目光逐渐坚定。她再次飞快地奔跑起来，朝着明知会带给她痛苦的那个男人，视死如归地奔跑起来。


    “佳佳，为了你，妈妈愿意再经历一次痛苦……”


    就在她喊出这句话时，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乌云密布的操场，电闪雷鸣间，雨点一粒粒砸在她的脸上，让眼前那个变异的宋佳佳变得模糊了。


    她，又回到了“云端学校”的操场。


    “妈妈，你为什么要转身？”宋佳佳用血红的眼眸望着俞欣婉，眼中带泪。


    俞欣婉却上前两步，紧紧抱住了带着一团黑气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佳佳……我的佳佳……刚刚妈妈好害怕……如果不转身，我就没有你了……佳佳啊……我的佳佳……妈妈可以失去一切……但妈妈不能没有你啊……”


    宋佳佳周遭的黑气有了偃旗息鼓的趋势。她双眼发直，声音颤抖：“可是……可是，你不转身，也会有其他的孩子啊！你有江叔叔……他、他学习那么好……你们的孩子，一定……一定特别聪明，一定……一定名列前茅……一定……一定比我强……”


    “可他不是你啊……”俞欣婉捧起宋佳佳的脸庞，流着泪继续说，“如果，我没有过你，或许我也会很爱很爱我和江智恒的孩子……可事实上，我已经有了你啊……一想到，我不转身，你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我才感受到最大的恐惧……佳佳，妈妈不能没有你…妈妈真的真的，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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