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天宫院绘梨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将话题带向另一个方向，“既然还在努力，那总会有机会。”


    芥川慈郎眨了眨眼，重新趴回围网上，看向场内，声音又慢慢恢复了平时那种软绵绵的欢快：“嗯……迹部是这么说的。而且，冰帝的大家，才不会一直输下去呢。”


    天宫院绘梨没有回应，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慈郎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场上的动静吸引了回去。


    “丸井——！那个截击漂亮——！”他的声音再次扬起，“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精彩的！”


    场上的丸井文太抽空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红发在跑动中扬起，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太阳渐渐西沉，训练场上空回荡着最后几声清脆的击球声。


    芥川慈郎恋恋不舍地趴在围网边，目光还黏在丸井文太收拾球拍的背影上，手机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诶——现在就要回去吗？”他接起电话，“可是我和文太说好训练结束要去吃那家新开的草莓千层……”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慈郎蔫蔫地“哦”了一声。挂断电话，蹭到丸井身边，小声嘟囔：“迹部说晚上有紧急部会……草莓千层只能下次了……”


    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泡泡“啪”地破掉，他耸耸肩：“那就下次呗，反正店又不会跑。”


    “那说好了！下次一定要去！”慈郎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得到了承诺后又变得元气满满，挥着手跑向校门时还不忘回头喊，“丸井——下次比赛我也会来加油的——！”


    丸井文太没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算是回应。


    刚好趁着这个空余时间，大家坐在部活室中讨论着三天后的比赛人选。


    “正选还是要有三个的，以防万一。像冰帝在都大赛那种程度的翻车，我们需要避免这个情况。”


    冰帝在都大赛出局的消息，至今仍在各校的战术会议上被反复提起，都用这场意外提醒自己：没有什么理所当然，没有谁不可战胜。


    “嗯。”真田点头赞成。


    切原兴奋的举起手，“那我去！单打三给我吧！”


    他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往前探着，生怕谁抢了先。


    丸井斜睨了他一眼，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问：“这么积极？”


    他没说后半句，但那语气里分明写着：你小子该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切原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当然了！我可是立海大的——”


    “低年级王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替他把后半句补完了。


    部活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仁王雅治半阖着眼靠在窗框上，仿佛只是随口接了一句。


    切原噎了一下，后半句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却发现“低年级王牌”这个自称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莫名显得又中二又羞耻。


    他的脸微微涨红。


    “我、我本来就是啊！”他终于找回声音，但音量已经比刚才矮了半截。


    仁王终于转过头，嘴角上扬，“嗯，是是是。”


    那语气分明就是在哄小孩。


    切原的脸更红了。


    “嗒嗒嗒——”


    天宫院绘梨用笔帽敲了敲文件夹，不大不小的两声，将大家注意力吸引过来，“还有谁想去吗？”


    桑原犹豫开口：“我打单打二吧……”他顿了顿，“如果还没定的话。”


    大家的目光都向桑原看去。


    桑原没低头，也没躲，只是憨憨地笑了一声。


    “文太都努力了，”他挠挠后脑勺，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总不能落后吧。”


    旁边丸井正拆泡泡糖，手指一顿，没抬头，嘴角却轻轻翘起来。


    天宫院绘梨在名单上添了一笔，“正选还剩一个位置，谁去？”


    没人应。有人低头看桌纹，有人转笔，有人把矿泉水瓶捏得嘎吱轻响。


    天宫院绘梨补充了一句：“自愿报名。不强制。”


    像这种小比赛，正选拥有自主选择权。有人想借此机会磨炼新技，在实战中测试训练成果。也有人根本兴趣缺缺，宁愿在部活室里加练也不愿去虐菜。悉听尊便，从不强制。


    仁王举起手，“我打单打一。”


    部活室里静了两秒。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不相信。


    “……你？”丸井歪着头，语气里写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面对满屋子质疑的目光，他只是微微扬起下巴，朝这边投来一个“有什么问题吗”的眼神。


    那神情太过坦然了，仿佛主动报名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问题是，仁王什么时候那么勤快过了？


    丸井把泡泡“啵”地嚼破，歪着的头慢慢正回来。


    他忽然想起来了。单打一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好像根本用不着出场。立海大的比赛，除了首轮需要打满五场，其他的向来只在单打三就结束了。


    所以说，仁王这算是……


    勤快还是偷懒？


    他张了张嘴，话在嘴边转了两个弯，愣是没找到合适的问法。


    天宫院绘梨的笔悬在半空，看了半天，没在仁王脸上看见玩笑意味。


    笔尖落下，在“单打一”的栏位里，写下仁王的名字。


    她把文件夹合上了。


    “行。”


    “叩叩——”


    门被突然敲响了，几双眼睛转向门口。


    天宫院绘梨把文件夹往手边挪了半寸，抬起眼。


    “请进。”


    幸村走了进来，“打扰了。”


    部活室里彻底安静了，不知谁把跷着的腿悄悄放下了。


    “……幸村？”


    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但谁都没有投去目光。


    所有人的视线都定在同一个方向。


    “骗人的吧……”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像自言自语，又像在等谁反驳。


    “仁王又在恶作剧了？”


    几道目光悄悄转向角落里那个银发的身影。


    仁王靠墙站着，半晌没出声。


    “……我可不会，”他垂着眼，“开这个玩笑。”


    没有人接话。


    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真的是幸村。


    “幸村！”


    “幸村！”


    “部长！”


    声音从不同方向涌过来，撞在一起，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把笔撂下了，文件夹被碰落在地也没人顾上去捡。


    大家都围过去。


    幸村仰起脸，一个一个看过去，被围在中间，一时不知该先应谁。


    他只是站在那里笑着。


    像从前每一次部活开始前，像每一个寻常的下午。


    幸村弯起眼睛，像只是出了趟远门，“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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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是一声接着一声：“欢迎回来！”


    随着幸村落座，大家围坐在一起。


    “部长，你的病是不是已经好了！”切原抢了一个离幸村最近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幸村。


    大家都在等待着幸村的回答，


    幸村把外套搭上椅背上，“也不算吧。”


    “只是可以出院逛逛。”他顿了顿，弯起眼睛，“彻底病愈的话，还要一两个月。”


    “哦……”切原失望的低下头，“那也很好。”


    “好了，赤也你问完了就挪开一点，挡着我们了。”


    切原这才发现自己连人带椅将部长遮挡着严严实实。


    从其他人的角度看过来，幸村整个人被挡在身后，只剩一截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袖口。


    要不是大家还有点前辈爱，他早就被连人带椅推到墙角去了。


    切原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吱呀声。他往旁边挪了半寸。


    幸村的肩膀露出来一角。


    “再挪。”丸井说。


    他又挪了半寸。


    幸村的半张脸露出来了，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桑原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帮他把椅子往旁边拖了一把。


    幸村完整地出现在大家视野里了。


    切原抱着椅沿，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丸井把泡泡糖吹出一个泡，没再看他，将话题转移到吃喝上，“说起来，医院食堂是不是很难吃？”


    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从“部长还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转向了“部长这两个月都在吃什么”。


    幸村眨了眨眼，顺着丸井的话说了下去，“还好。白米饭是软的，青菜切得很细。”


    “……听起来就很难吃。”丸井皱着脸，替他把潜台词翻译出来。


    “嗯，”幸村居然点了点头，笑意深了些，“是挺难吃的。”他顿了顿，“不过还有更难吃的。”


    “诶？”丸井歪头。


    “鱼。”幸村控诉着，“今天的午餐主菜是烤秋刀鱼。刺很多。”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补了一句：“而且没有柠檬。”


    ——没有柠檬的烤秋刀鱼。


    “……太过分了。”丸井文太低声说，像在宣告什么严肃的判决。


    “嗯，太过分了。”幸村笑着附和。


    “……下次。”切原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某种决心，“下次去看部长，我带一整颗柠檬去。”


    丸井斜睨他一眼：“你打算让部长在病房里啃柠檬？”


    那语气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对探望病人有什么误解”。


    切原迅速修正方案：“那、那我带柠檬汁！”


    “医院能带液体进去吗？”丸井寸步不让。


    “那我带柠檬糖！”


    “……那不还是糖吗。”


    丸井终于把泡泡糖吹出一个完美的圆球，“啪”地破在鼻尖，他用指腹慢吞吞地剥下来，语气里带着“你已经被我三连杀”的得意。


    切原彻底哑火，抱着椅沿，蔫蔫地缩回去。


    幸村没有加入他们对自己的“秋刀鱼拯救计划”讨论。


    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部员们为一条没有柠檬的秋刀鱼吵成一团，唇角弯着，眼睫低垂。


    医院里刺很多而且没有柠檬的秋刀鱼，以后再聊起来，绝对还会被吐槽一百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