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幸村苍白安静的睡颜，真田胸口堵得发慌。他最终只是再次紧了紧拳头，无声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柳莲二依旧站在原地。


    “他醒了，但是很虚弱。” 真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简短地交代了情况，“什么也没说，只让我们不用担心。”


    “伯父伯母还有十分钟左右到。” 柳莲二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低声道，“我已经把当前情况告诉了他们，让他们不要担心。”


    真田“嗯”了一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什么也没再说。


    “莲二，”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无论结果是什么……立海大，不能垮。”


    柳莲二眸光微微一闪，看向真田。看来幸村的状况的确不太好，能让他说出这种话。


    “嗯，在幸村病好之前，我们绝对不可以让他担心。”柳莲二应了一声。


    真田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精、精市怎么样了！”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幸村的父母正满脸忧色地匆匆赶来。


    真田和柳莲二立刻站直身体，迎了上去。


    “阿姨，叔叔。”真田首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恭敬，他微微欠身，“幸村他现在已经醒了，正在病房里休息。”


    “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幸村夫人听到幸村醒了，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泪水又涌了上来，“怎么会突然这样……”


    幸村先生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妻子的后背以示安抚，目光落在面前这两位明显也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少年身上，声音沙哑：“辛苦你们了，弦一郎，柳君。多亏你们第一时间把他送过来。医生现在在哪里？我们想立刻和他谈谈。”


    “医生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真田立刻道。


    “我和真田一起。” 柳莲二说，他的目光扫过幸村夫人苍白的脸，又看向病房方向，“伯母，如果您想先去看看幸村，他在302病房，他可能又睡着了。”


    幸村夫人用力点了点头，用手帕擦了擦眼泪，便朝着病房方向快步走去，脚步放得极轻。


    幸村先生则跟着真田和柳莲二走向医生办公室。步伐一致，却各怀沉重的心事。


    抵达医生办公室门口时，柳莲二上前一步，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医生的声音。


    幸村先生再次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真田和柳莲二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幸村先生，您好。他们两位……”医生的目光扫过真田和柳莲二。


    “他们是精市的队友，没关系的。”幸村先生简单介绍。


    医生看了看两位少年，最终点了点头：“好吧。请坐。”


    门被轻轻关上，将外界隔绝。办公室内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


    医生没有绕弯子：“幸村先生，根据目前的初步检查结果，我们需要非常严肃地告知您，令郎的情况……不太乐观。”


    真田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握紧。柳莲二的身体瞬间绷直。


    幸村先生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去，他紧紧盯着医生：“请直说，医生。精市……到底是什么问题？”


    医生将一张脑部影像图推向他们，手指点向某个区域，声音沉重：“我们怀疑……是格林-巴利综合症。”


    格林-巴利综合症。这个陌生的，听起来就充满不祥的病，却发生在了幸村身上。


    “格林-巴利综合征……” 幸村先生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医学名词，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病……严重吗？能治好吗？对打网球……”


    医生推了推眼镜，迎着他们紧迫的视线，缓缓吐出了更残酷的事实：“这是一种神经系统疾病。短期内，他必须停止一切高强度运动，包括网球。”


    “哐当”一声轻响，真田无意识之间碰倒了椅子，但他浑然不觉。


    停止网球！


    幸村先生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桌沿，才勉强站稳。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确认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急促的气音。


    柳莲二站在稍后的位置，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睁大，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


    医生的话语还在继续，解释着那拗口的病症，解释着神经受损的风险，必须立即住院进行深度检查与针对性治疗的必要性。


    但真田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他的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四个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直到医生的话语终于告一段落，幸村先生扶着桌沿的手，指节已经僵硬。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医生：“医生……治愈的几率……有多大？以后……还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还能再打网球吗？


    医生沉默了一下，没有给出虚假的希望，也没有彻底击碎期望，只是严谨地回答道：“现在谈治愈为时过早，首要目标是控制病情发展，最大限度减少神经损伤。”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说法，“至于打网球……可能还是要看治疗完后的情况，需要病人自身的意志和毅力，和漫长的康复过程。”


    “漫长的……康复过程。”幸村先生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复杂。


    真田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难以承受的信息。


    “那么医生，请问控制病情发展后，多久可以治疗。”柳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还是上前一步询问。


    听到这个问题，医生略显意外的看了眼他，随即点了点头，开始详细说明即将展开的医疗流程。


    今天，立海大网球部出现了一个奇观！


    那就是——真田副部长和柳参谋两个人，竟然在训练的时候，同时，持续地走神了！


    真田在进行挥拍练习时，动作依旧标准有力，但他的目光却常常失去焦距，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甚至有一次，丸井大声提醒他该换组了，他才恍然回神，眉头紧锁地走向下一个位置，周身散发着比平时更加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柳莲二则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记录板，笔尖悬停在空中，久久没有落下。还是天宫院绘梨来这边拿资料的时候才发现，柳的本子上一片空白。


    “真是有够稀奇的。”仁王雅治用球拍轻轻敲打着肩膀，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真田和柳莲二之间来回扫视。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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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完成自己的练习菜单。但他同样注意到了这异常的现象。部长的病情，恐怕不是普通的小感冒之类的，否则，绝不会让真田和柳露出如此……失态的表现。


    天宫院绘梨也察觉到了这些异样，想到今天请假的幸村，心中泛起不安的涟漪。


    “天宫院桑！”训练结束后，真田拦住了准备去教室的天宫院绘梨。


    真田的脸色比平时更加沉郁，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他甚至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似乎蒙上一层阴影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斟酌极其艰难的字句。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不祥的预告。


    绘梨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稳了稳呼吸，抬头直视真田，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真田君……是有有关幸村的事吗？”


    真田整个人绷紧了一瞬，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他避开绘梨瞬间睁大的眼睛，目光投向不远处空荡荡的球场：“精市的初步诊断……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说出下文的勇气，或者力量，“情况……比预想的严重。是一种会影响神经系统的疾病，需要进行长期和复杂的治疗。”


    他省略了“格林-巴利综合征”那个拗口的病名，省略了“停止运动”那残酷的四个字，也省略了医生所有关于风险和不确定性的描述。他只是给出了最核心的事实：病情严重，需要长期治疗。


    但这对绘梨来说，已经足够了。足够让她瞬间理解真田和柳莲二今日反常的根源，足够让那一直萦绕在心头，那最坏的预感，重重落地。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袖，指尖冰凉。她张了张嘴，想问“有多严重”，想问“治疗要多久”，想问“还能不能打球”，但所有的问题在看到真田那极力克制却依然流露出痛苦与疲惫的神情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想起了幸村温和的笑容，想起了他在球场上那么自信骄傲的模样，那样一个人，要被困在病床上，进行漫长而不确定的治疗？


    但真田，他现在恐怕才是那个除了幸村家人外那个最痛苦的人。


    “那……幸村现在……” 她最终只问出了最关心的一点，声音干涩。


    “已经住进专科病房，开始接受治疗。” 真田答道，语气稍稍恢复了一些平日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更深重的忧虑，“这个消息，暂时不能详细扩散，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大家……都有知道基本事实的权利。”


    他言下之意，是要由绘梨和他一起，以一种可控的方式，将幸村病重需长期治疗的消息，传递给其他队员。


    绘梨迎着真田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尽管指尖依旧冰凉，但一种奇怪的镇定感开始从心底升起，取代了最初的慌乱。


    “我明白了。” 她坚定地说道，“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


    “放学后，部活室。只限正选。” 真田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柳生和仁王那边，由我去说。你……准备一下。”


    “好。” 绘梨应下，没有再多问。


    真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