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马蒙的宫殿中，那些器物长什么样吗？”


    法蒂玛对那些东西印象深刻，当时她只觉得很像是她在故事书里看过的关于诅咒的器具，但是她并不确定，害怕误解了马蒙。


    于是她回去后立刻将那些东西画了下来，还偷偷请教了一些学者，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根据法蒂玛的描述，辛蒂心里基本有数了。


    法蒂玛猜对了一半，那些器物确实可以用于诅咒，也可以用来和魔鬼交易，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根据辛蒂对于马蒙的了解，以及马蒙和阿赫勒教团的渊源，马蒙大概率是在和魔鬼做交易。


    这并不是一件让人意外的事，在埃烈的时候辛蒂就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过辛蒂从未将哈里发拉希德的突然衰老和马蒙联系在一起。


    一来虽然真主是否真实存在未可知，不过哈里发身上确实有一种特殊的庇护力量，魔鬼几乎无法伤害到哈里发，较为弱小的魔鬼甚至会畏惧哈里发的威势。


    二来辛蒂始终认为马蒙没有急着上位的理由，表面上看他几乎没有任何的威胁，只需要等待就是稳稳的下一任哈里发。


    而且马蒙还很年轻，再等个十年八年正是继位的好时候。


    但是法蒂玛的怀疑并非是毫无道理的，她可能是王宫中最了解马蒙的人，她的直觉非常可信，具备验证的价值。


    不过辛蒂疑惑的是，“你和马蒙的关系不是很好吗？”只因为她不想嫁给大流士就将马蒙出卖了吗？


    法蒂玛话中的恨意不似作假，“我以为很好，可是当我向他求助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帮我的意思。”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塞尔柱家都是一群只知道利益的冷血动物。”


    她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包括我。”


    “你有想过这件事要是是真的，马蒙就会被你害得失去继承人的位置，甚至失去生命吗？”


    很难说法蒂玛如今的状态说的是不是气话，她以往的形象一直都是意气用事的。


    “我知道，那也是他罪有应得。”法蒂玛的表情是出人意料的平静。


    辛蒂纤细白皙的手指敲击着红木桌几的边缘，哒哒的声音让法蒂玛心慌，良久以后，辛蒂终于做出了决定。


    “你的秘密很有价值，法蒂玛，不过还不够。”


    “我需要你帮我找出马蒙这么做的原因，并且亲自在哈里发面前揭露这件事。”


    辛蒂无视了法蒂玛苍白的脸色，她之前说自己无能为力并不全是托词，她不可能为了法蒂玛公然对抗祖拜达王后，这不利于她的名声。


    她必须要清清白白，毫无污点地拿到继承人的位置。


    “这算是我给你的解决现状的办法。”


    “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受到真主的庇护，无人能伤害到你。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完成这件事后，你的家族再也没办法控制你。”


    “你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你的婚姻和人生，都可以由你自己做主。”


    说到这里，法蒂玛看到她这个看起来单纯无害的妹妹露出了一个带着神性的微笑，其中有着无限的悲悯。


    “法蒂玛，这是一场交易，最终你会依靠自己的力量赢得这一切。”


    法蒂玛无法拒绝辛蒂向她描绘的前景，即使代价是需要她背弃自己的亲人乃至家族。


    那又怎么样呢，是他们先背弃她的。


    送走法蒂玛后，辛蒂感到十分愉快，她这两天正好在思考应该由谁刺上马蒙一刀，没想到法蒂玛就送上门来。


    不会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希望法蒂玛能抓住机会，早日动手。


    在此之前，辛蒂需要先解决掉和马蒙做交易的那个魔鬼，这是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若无意外，这个魔鬼应当就是之前在埃烈的时候，被魔鬼先生啃掉一大块的魔鬼。即使如此，祂的力量也不是她能抗衡的，还是需要向外借力才行。


    简单的仪式后，魔鬼先生出现在了辛蒂的面前。


    “人类，你又找我做什么？”


    魔鬼先生的语气不太好，不过辛蒂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称呼是“人类”，而非经典的“愚蠢的人类”。


    祂应当在之前获得了不少好处，以至于态度好了那么一丁点，祂受益不少这一点从祂愈发神秘的气息中也能看出来。


    辛蒂对于接下来的提议有了更多的把握。


    “魔鬼先生，我有一个主意，可以帮助您彻底吃掉之前的那个魔鬼，您意下如何？”


    魔鬼先生没有说话，不过从波动的黑色中，辛蒂感受到了祂非常愿意。


    “我不太了解魔鬼界的规矩，不过据我的观察，你们不能伤害现世的哈里发。”


    辛蒂的语气笃定，实际上却在试探魔鬼先生的反应，见祂没有异议，辛蒂才继续道：


    “恰好，我知道那个魔鬼正在做出这样有违真主，危害哈里发的举动，这完全可以成为您吃掉祂的理由。”


    魔鬼先生的反应比辛蒂想象中平淡得多，祂早知道这件事。


    “祂的举动得到了哈里发的儿子，下一任哈里发的准许，这便不算违反了规则，连圣光都没有阻止祂。”


    原来如此，魔鬼先生的话坐实了法蒂玛的猜测，辛蒂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也得到了解答。


    辛蒂还得到了更重要的信息，魔鬼先生没有反驳关于真主的部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真主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圣训中所说的那样，祂约束着魔鬼，不叫他们为祸人间。


    从辛蒂的反应中，魔鬼先生知道祂被套话了，祂感到不悦。


    “愚蠢的人类，魔鬼的信息从来都不是免费的，你要为你的狡诈付出代价。”


    真稀奇，一个魔鬼竟然认为人类狡诈。


    “您先别急，哈里发的继承人马上就会被废黜，到时候就是您的机会。”


    只要马蒙不再是继承人，他的话自然就失去了价值，也就意味着和他交易的魔鬼触犯了规则。


    这个消息对于魔鬼先生来说是很有价值的，所有魔鬼都在互相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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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提前有了消息，就可以早别的魔鬼一步，而不是只能在事后扼腕叹息。


    辛蒂答应到时候会第一时间告诉魔鬼先生这件事，魔鬼先生也就大方地表示不再计较她的套话。


    辛蒂还想询问关于真主的事，她刚开了一个头，就被魔鬼先生周身忽然凛冽起来的气息一震，不敢再问。


    现在便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只希望真主保佑，东风不要吹歪了才好。


    朱马达?敖外鲁月二十日，拉希德历三百十一年，这注定是一个会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在这一天，哈里发拉希德大女儿，法蒂玛公主在诸位大臣的见证下，揭发她的哥哥，王国的继承人埃米尔马蒙勾结魔鬼，妄图危害哈里发！


    不仅如此，法蒂玛公主还告诉了大臣和学者们埃米尔马蒙的残暴一面。


    从她养过的宠物到马蒙身边的女奴侍卫，不少人都遭到了马蒙的毒手，被他虐杀致死。


    法蒂玛公主的准备十分充足，她不仅描述详尽，还拿出了从马蒙宫殿中搜出来的相关器物，以及马蒙手下幸存的女奴人证。


    法蒂玛公主最后陈述道：“我一直以来，帮助马蒙掩盖着他的恶行，受到良心的谴责良久。”


    “直到他出手危害哈里发，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的。”


    “马蒙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或是儿子，他更不配做阿拉比亚王国的继承人！”


    哈里发拉希德早就觉得自己的衰老有些异常，可是医师都告诉他这是他操心公务太过所致，他便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才知道这竟然是他的好儿子马蒙搞得鬼。


    他一面对法蒂玛的陈述信了大半，一面又怀疑是不是法蒂玛因为婚事对他的哥哥和母亲怀恨在心，以此污蔑马蒙。


    他忍不住质问道：“马蒙不会这么做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旁观的大臣和学者们也忍不住点头，明眼人都知道，这完全是饮鸩止渴，就算马蒙成功害死了哈里发拉希德，乌莱玛们也会发现他和魔鬼的交易。


    到时候马蒙就会失去他的地位和他的一切。


    法蒂玛冷笑一声，哈里发一时间竟然觉得她不像是之前那个任性的女儿了，像是第二个辛蒂亚。


    “想必各位都听说过穆塔之战，魔鬼向马蒙许诺，要是马蒙在成为哈里发后，让阿拉比亚人背弃真主，改信魔鬼，祂就可以帮助马蒙征战其他王国，统一这片大陆。”


    这里都是真主的信徒，闻言四周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起这个狂悖之徒来。


    法蒂玛的话还在继续，“马蒙不仅仅是和魔鬼交易，他不满足于王后对他的控制，还有哈里发对他的斥责，轻信魔鬼。”


    “等他成为了哈里发，就是在座诸位的死期，魔鬼会吞噬每一个阿拉比亚人的灵魂！”


    法蒂玛的话并非不可能，这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一个黑暗的未来。


    这些话法蒂玛公主是编不出来的，只可能是她从马蒙嘴里听来的，多么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