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兰心急如焚，眼前攒动的人头和嘈杂的指责声像厚重的墙壁。


    她用力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可拨开一层，立刻又有新的人墙填补上来。


    不能再等了！


    赵兰兰目光扫过身边厚重的玻璃幕墙。


    那是商场气派的大门。


    赵兰兰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用语言解释，也不再用寻常方式开路。


    用手臂护住头脸。


    侧身，蓄力，猛地一脚踹在身旁厚重的玻璃上！


    哗啦一声巨响。


    四米高的玻璃应声而碎。


    连破两块玻璃门，赵兰兰直接从破洞中冲出，抄了近道，省下了绕行门轴的十几米距离。


    身后，人群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一幕惊呆了。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有人吓得捂住耳朵。


    不知是该感叹这女孩的胆大包天和恐怖力气，还是该质疑商场玻璃门的质量。


    赵兰兰没有停顿丝毫停顿，深吸一口气，借着前冲的势头，铆足全身力气，朝那两个仓皇逃窜的身影狂追而去。


    原本以为已经得手的两个人贩子，正在窃喜。


    听到身后那恐怖碎裂声时，本能地回头一瞥。


    魂儿差点吓飞。


    那又黑又瘦的矮子,竟然追了出来！


    这次怕是要栽！


    跑啊！


    灰衣男人抱着挣扎的西西，脚步踉跄地冲向路口。


    那个潮酷打扮的同伙则转身，面目狰狞地挥拳，试图阻挡赵兰兰，为同伴争取时间。


    赵兰兰目标明确，无视那挥来的拳头，临近的瞬间，拧腰旋身，凶狠地一脚把酷男踹飞。


    潮酷男像个破麻袋般蜷缩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连呻吟都发不出来。


    赵兰兰动作毫不停滞，借着反冲之力，伸手揪住灰衣男人的后衣领，向后狠狠一拽！


    灰衣男人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抱着西西仰面朝天地向后摔去。


    后脑勺咚地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只觉眼前金星乱冒。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就是现在！


    赵兰兰立马伸出另一只手，提住西西的裙子。


    “我打洗你！”


    一道怒气十足，奶凶奶凶的吼声，穿透嘈杂的人群。


    这才意识到自己重获自由的西西。


    小腿在凌空蹬了蹬，小脑袋一转，便看到了赵兰兰。


    小西西眼睛突然一亮。


    是那个特别能吃，爬树还厉害的姐姐！


    “姐姐！”头上整整齐齐扎着的小揪揪垂了下来。


    愤怒的小鸟瞬间变得委屈，张开双手，一个劲地往赵兰兰身上蛄蛹。


    灰衣男子挣扎着抬起上半身，眼神怨毒地剜了赵兰兰两眼，同时飞快地扫视着周围开始聚拢人群。


    他权衡着是拼死一搏抢回孩子，还是趁乱脱身。


    抱着孩子的丫头力气大得邪门，但双拳难敌四手，如果鼓动人群说她是疯子抢孩子。


    念头刚起，赵兰兰却根本没给他任何机会。


    她抱着西西，脚下毫不迟疑，上前一步，右腿重重踹在灰衣男子侧腰，一脚把他踹出三米远。


    刚好和躺在地上的潮酷男子叠在一起。


    潮酷男被这砸得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背过气去，连哀嚎都变成了嗬嗬的抽气声。


    赵兰兰：都说了，我很会用力气。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终于将商场内那些按捺不住好奇心的人群彻底吸引了过来。


    “姐姐，他是坏人！是人贩子！打洗他！”


    西西小手胡乱抹了把眼泪，指着灰衣男人，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人贩子”三个字，让人群炸开了锅。


    刚才还在指责赵兰兰打人、偷钱的人群，眼神瞬间变了。


    “人贩子？刚不是说那是她的女儿吗？”


    “对啊！谁家爸爸把孩子头按那么死，不让孩子出声？”


    “那刚才那老太太和那个年轻人……”


    议论声迅速转向，怀疑和愤怒的目光，集中到了地上那两个狼狈的男人身上。


    灰衣男子因为有肉垫，伤得并不重。


    他他被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刺得心惊肉跳，不甘心地瞪了赵兰兰一眼，焦急地瞟向十字路口。


    接应的同伙和车子早已不见踪影。


    “你胡说什么！小疯子！神经病！”


    他虚张声势地骂了一句，不敢再纠缠，捂住肚子，转身就想混入开始骚动的人群中溜走。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他们是人贩子！”


    清脆的女声响起，是跟着丁春花挤出来的邓澈洁！


    她挣脱妈妈的手，指着想溜的灰衣男人，用尽全力高喊。


    丁春花脸色发白，一手想拉住女儿。


    看看被众人围住、正哀嚎挣扎的两个男人，忧心忡忡地望向站在人群中央、仿佛定海神针般的赵兰兰。


    心里暗暗着急，人贩子都是些心狠手辣亡命徒啊！


    要是有同伙报复，怎么办？


    哪是她们这种人家能招惹的？


    赵兰兰轻轻抱稳小西西，小家伙在怀里张牙舞爪，试图冲过去补几脚。


    跟着焦急的丁春花和仍在呼喊的邓洁，迅速退回到商场内部。


    邓澈洁一边被拉着撤退，一边不忘继续高喊，提醒更多人报警。


    丁春花则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钱。


    狠狠心，斥巨资，买了个漂亮的棒棒糖，塞到受惊的小可怜西西手里，希望能暂时安抚住她。


    直到此时，几个原本在安心聊天的家长，终于觉得不对劲，纷纷站起身，惊慌地去扶梯那里寻找自己的孩子。


    可是，哪里还有孩子的身影？


    “西西？！西西呢？”


    “我的孩子呢？！”


    “刚才说，有几个孩子被抱走了？……”


    “不可能，不是，不是有工作人员帮忙盯着吗？”


    仍有家长还在心存侥幸。


    混乱和恐慌开始迅速蔓延，尖叫声、哭喊声、质问声乱成一团。


    那几个丢了孩子的家长，有的疯狂打电话，有的语无伦次地报警，还有的抓住商场工作人员理论。


    场面一片忙乱不堪。


    而他们的孩子，此刻正被人带着，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丁春花已经吓得手脚冰凉，紧紧拉住邓澈洁。


    “兰兰，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兰兰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


    阿爷啊，仙宫也有拐子！


    “妈妈！”


    嘴里含着甜甜的棒棒糖，渐渐平静下来的西西，率先看到了人群中六神无主的熟悉身影。


    西西妈妈，秦雪凝，是个平时打扮精致得体、头发微卷、妆容恰到好处、穿着时尚裙装的漂亮女人。


    但此时，她全然顾不上什么仪态，头发乱了，妆也花了，满脸都是狼狈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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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西西的声音，只觉是过度担忧产生的幻听。


    直到赵兰兰抱着西西，真切地站在她前方，她才相信这一切有多幸运。


    “妈妈，你看，阿姨给我买的棒棒糖！”


    西西举着那根棒棒糖，朝着妈妈傻乐。


    秦雪凝像疯了一样跑了过来。


    “西西！你吓死妈妈了！”


    秦雪凝带着哭腔。


    “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从赵兰兰手上，一把抱过西西，她急忙上下摸索着西西的小胳膊小腿，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确认女儿上上下下都没问题，精神居然也不错。


    秦雪凝才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强撑的情绪彻底崩塌，眼泪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弄花了精致的妆容。


    投入熟悉的怀抱，西西刚刚压下去的委屈也涌了上来。


    后怕地紧紧抱住妈妈的脖子，抽抽搭搭介绍着赵兰兰：


    “妈妈，是姐姐救了我！”


    秦雪凝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清站在一旁的赵兰兰。


    眼前的姑娘面色平静，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穿着洗得发白，样式老旧的粗布衣裤，与这商场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就是这个有些土气的姑娘，带回了她的西西。


    所有的后怕、庆幸、感激，在这一刻汹涌而来。


    秦雪凝一手紧紧抱着女儿，另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赵兰兰的胳膊。


    “谢谢你！姑娘，真的谢谢你！”


    秦雪凝的声音哽咽着，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泪珠。


    “要不是你，西西她……”


    她不敢说下去，那个可怕的后果，她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光是想象女儿可能会被带去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一般的疼。


    秦雪凝这一生，过得堪称顺遂。


    出生在和睦富裕的家庭，拥有令人羡慕的外貌，不错的学历，体面的工作。


    一路走来没吃过什么苦头。


    后来嫁的丈夫，能干争气，公婆，慈爱明理。


    生了女儿西西后，老人家更是欢喜得不得了，主动揽去了大半带孩子的辛苦。


    让她这个做妈妈的，依旧能保有相当的个人空间和精致生活。


    和丁春花一样的年纪，却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此刻的狼狈更多是出于极致惊吓的短暂失态。


    她一直生活在光明、有序、充满善意的世界里。


    从来没想过，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罪恶，会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到几乎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她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不停地跟赵兰兰说谢谢。


    西西伏在妈妈肩上，小声抽泣着，带着奥特曼手表的小手，悄悄伸出来，拉住了赵兰兰的一根手指。


    赵兰兰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胳膊，却没抽回来，用另一只手挠了挠脑袋：


    “没事，刚好看见了，不能不管。”


    这时，秦雪凝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的手包。


    没怎么抱过孩子的手臂，早已无力支撑。


    此刻一分神，抱着西西的手臂更是颤巍巍地直往下滑。


    西西没安全感极了，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掉在地上。


    手脚并用，哧溜一下，就从妈妈不稳的臂弯里挣脱出来。


    灵活地一转、一扑，整个人牢牢地挂在了旁边赵兰兰的身上。


    赵兰兰看着怀里突然多出来的小挂件：？


    不是，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