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uel:“IwouldliketoinviteyoutoourChristmasFika.（我想邀请你参加我们的圣诞聚餐。）”


    林星：“Areyoukiddingme？（你在开玩笑吗？）”


    Samuel:“Iaminvitingyou，seriously.（我在认真地邀请你。）”


    林星：“Youinvitedthewrongperson.（你邀请了错误的人。）”


    在发完最后的消息之后，林星就把这个S姓男人拉黑了。


    在这个小公司实习区区一天，她就收集了海量的信息，至少已经足够写举报邮件就到这里，她本来也不想在这件事上花太多的时间。


    之后，林星的计划是，象征性地给S姓男人更上一级的领导，也就是领英上公开了信息的公司高层发去投诉邮件，说明问题，但这只是个过场，既然Neha她们曾经写的联名信没有用，那么，林星以学生身份写的邮件也不会起什么作用。


    普通的学生不可能改变什么，只有手握资源，真正有影响力的人才能迫使他们道歉，让他们自食其果。


    至于自己的影响力，林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虽然她确实有不少的粉丝，毕竟第一部电影，也是唯一一部取得了不错成绩的电影就是在芬兰拍的，当时也有不错的曝光，她顺势开通了自己的ins，在电影宣传期结束之后依旧偶尔会发一些有的没的装文艺的内容，到现在还有三十多万的来自世界各地的粉丝。


    她这个账号不接广，不营销，不宣传，就是个纯个人号，换句话就是，她对这个账号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在加上她现在已经退圈，现在发送任何的内容都不再需要和任何的人商量。


    “不过为了让效果最大化，必须得走一步险棋……”


    林星在娱乐圈混迹多年，旁观过不知道多少次佳姐和营销公司扯皮，自己也被莫名其妙地骂和夸了不知道多少次，她很清楚，事实没那么重要，或者说，全部的事实没那么重要；避重就轻地截取最有煽动性的片段，能激起普通网友的愤怒才是最好的，毕竟，网友本就没有那么多耐心去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比如说，S姓男人那条似是而非的邀请短信，不管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些文字都已经成了网友情绪的煽动剂，能够轻易被扣上各种帽子；而这个公司力其他那些视而不见的人，那些明着忽视其他族裔学生的人也是帮凶，她希望这个公司的每一个人都办法安稳地庆祝圣诞，希望每一个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了，我只是把事实揭露了出来而已……”


    林星几乎把键盘敲出火花，全神贯注地编辑小作文，就在此时，她的手机发出不合时宜的振动。


    “Canwetalkfacetoface?（我们可以面对面谈一谈吗？）”是Mark发来的消息。


    林星看了一眼，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自己现在哪里有时间和他聊天，再说了，又不是分手，只是论文小组要散伙而已。


    林星没理会，很快收到了他打来的电话。


    “Canwetalkfacetoface?”那头的男声听起来焦虑又挫败。


    林星：“No，Idon''thavetime.（不，我没时间。）“


    说完便挂了，然后把手机设成了免打扰。


    林星飞速写完了小作文，整篇的基本内容和结构与Neha的投诉信差不多，她也提前和Neha沟通过，还和对方夸下海口，说只要自己出马一定把问题解决。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要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怎么办？


    或者说，不仅没有解决问题，还把自己仅有的影响力给败光了怎么办？


    林星第一次生出一种“要是自己当初再有名气一点就好了”的念头，或者，自己当初多认识些什么人，多拥有一些资源，就好了。


    她的精气神被发出的小作文带走大半，在原地呆坐半天。


    陆陆续续有不少粉丝给她点赞，在评论区开始为她说话，也有人说她许久未出现，一出现就开始当“正义使者”……


    林星看了，心里七上八下，索性开始写proposal。


    新的选题刚刚开始，要做的事简直如精卫填海，虽说，在当下心烦意乱之际，她也不见得能写的出几个字。


    在接到沈有辰的电话之后，就更写不下去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则是一片嘈杂，像是身处什么风暴中心。


    林星装傻：“你在说什么?”


    “别瞒我，我关注了你的Ins，你就像被盗号了一样，突然就发了一篇矛头直指几十人的小公司。”


    她故作淡定：“我只是揭露了一些事实，而且我没被盗号。”


    沈有辰话锋一转：“昨天来的那个中国的实习生是不是你？”


    林星直接闭嘴没回答。


    他又说：“我昨天回去拿我的U盘，到我位置上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很熟悉的香味。”


    “啊？”


    沈有辰几乎咬牙切齿：“我就知道是你！”


    “你刚刚是在诈我？”


    “昨天一回去我就觉得怪怪的，然后Samuel说，新来了一个实习生，跟我一个地方的，而且很漂亮，像之前看过的电影女主角。”


    “啊？他竟然看过我演的电影？他竟然知道我？”林星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在旁人侧目中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他不知道，他大概只是看过片段或者海报，而且他一直以为《灰夜》是韩国电影。”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确实觉得他很像是个yellow……”


    “不提他，”沈有辰的语气像是甩掉什么厌恶的东西，“现在有人联系你吗？”


    “没有，我这里风平浪静，没人关心我干了什么。”


    “这边已经炸锅了。”


    “啊？你是说，小公司那边？”林星尾音上扬。


    “他们在用瑞典语大吵大闹，我只能听懂一小半，现在的情况大概是，一些印度裔的学生也加入了，开始推波助澜。”


    “那很好，希望那些讨厌的人早日自食其果。”


    “林星，”沈有辰很罕见的，直呼她的名字，“我很严肃的问你，你是因为我，才想要来这里实习，才想要发那些内容的吗？”


    “我……”林星一时语塞，虽然自己这一行为也有为Neha她们鸣不平的意思，但起因就是因为不想看沈有辰受欺负，仅此而已。


    最后，她承认：“对。”


    “那你就应该告诉我！”他沉声道。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是我个人的行为，和你没关系，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既然是因我而起，那当然和我有关系，而且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我当然也会被牵扯进来。”


    “……再说了，也不完全是因为你，楼下在咖啡店打工的那个女生，还有她的朋友，她们都是受害者，而且我现在也是学生，我能感同身受。”


    沈有辰：“可你这样也不一定就能解决问题。”


    “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解决问题，为了让他们改正，我是为了让他们付出代价！不管他们的后悔和道歉是出于什么原因！”


    “说到底，你还是为了出口气，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不需要你帮我出这口气。”


    “我……”林星一时火气起，又只烧掉些可有可无的，心里更加堵得慌，又热烈，又煎熬。


    “对！”她吼出来，“我就是看不下去你每天这么累，去做一些浪费精力又没有意义的事情，就算你真的熬过这两个月，拿到了在职证明，这个小公司的工作经历也不会给你的简历加任何的分，你原来的经历就已经足够亮眼了，干嘛要在这样的地方浪费时间，帮烂人打下手！”


    “我当然知道这个公司有问题，我也在想办法解决。”


    林星反问：“你打算怎么解决？收集证据然后写投诉信吗？早就有人这么做过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但是这么做不会带来任何的改变，这个公司依旧多年如一日的允许员工雇佣无薪实习生，压榨非欧学生。”


    闻言，沈有辰的声音反而冷静下来，平淡如水：“这也是你想出的那口气，对吧？我做不到，其他的学生做不到，只有你可以做到，在这里，我孤立无援，没有家人的支持，就只是一个最普普通通的学生，但你不是。”


    “问题根本就不在于到底谁能做到，就算我们之间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们也是同胞，我不能眼睁睁看到同胞这样被白人欺负！”


    他们之间的空气沉默了几秒。


    沈有辰重重的叹了口气：“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应当是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嘈杂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各种林星听不懂的话，大概有三四种语言，混杂在一起。


    过了一分钟，沈有辰重新拿起手机：“你现在在哪里？”


    经过这几十秒的冷却，林星的语气软下来，甚至变得有点老实：“我在学校，在教学楼的自习区。”


    “我去找你。”


    “你现在就来？”


    “托你的福，现在整个公司已经炸锅了，我已经客客气气地被请离了，现在有大把的时间，我现在就来找你，你就待在教学楼哪也别去，也千万不要主动来公司，附近的地方也不要来。”


    林星轻笑一声：“他们不敢对我怎样，至少那个Samuel，我看出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别在这种事上争论了，古人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确实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林星说不出话，但也消不了气，一直站在走廊里，隔一阵子就有人推门走进来，林星就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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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冷风能吹到的地方，隔一阵就物理冷静一会儿。


    冷静了没多久，沈有辰推门而入。


    “不是在自习吗？怎么在走廊上。”相比于刚刚电话里被嘈杂声包裹的他，此时此刻的他，清新又明净，刚被外界的风雪洗刷一新。


    林星睨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你打车来的？”


    “对，花了500。”


    “……我在这里冷静，你也别进去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其实，我想说的差不多在电话里已经说完了，”不知为何，他看起来很高兴，“但是在来的路上，我想到了一些事。”


    “什么？”


    “我发现，我好像总是这样被你安排。”


    “总是？”林星反问又追问，“安排？”


    “比如说，最开始的时候，你知道了我喜欢你，然后，你很干脆的搬走了，拒绝我的时候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因为当时你觉得，我们之间身份差异太大，我们不合适。”


    “但是，没过多久，在你自己情绪低落的时候，你在片场又见到了我，于是直接先斩后奏，也没问我愿不愿意，后来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去马耳他也是这样，最后，就是现在，你觉得自己应该替我出口气，就这么做了，你说说，”他笑道，“这是不是在安排我。”


    “……”林星心虚语塞。


    “但实际上，你自己是很讨厌被别人安排的，你讨厌别人强加给你的道理和规则，甚至讨厌这个世界，这个社会给你的束缚，而且，你还觉得，它们影响了你自己，你分不清，到底是它们让你这么做的，还是自己真的想这么做，所以，你才会离开了所有熟悉的人和事，只想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完完全全的，不受外界影响，只忠于自己的心。”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还以为他是来接着吵架的，林星准备了一腔火气，没准备好面对温情。


    “因为我想了想，我好像，没那么讨厌被安排。”


    “……啊？”他的这个反应，依旧让林星意外，听他这么说，自己似乎是应该高兴的，可现在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开始我确实很生气，可是，一想到你是为了我这么做，我越想越开心……其实那些话，我早就想说，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但今天，我觉得，你很生动，很真实，这就是时机，”他说着，眼睛微亮，“因为这才是你，那些故作轻松，坦然，想放下一切，想要不后悔的，都不是你。”


    “……”


    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他的三言两语在林星的心中激起汹涌的波涛，她有满腔的话想说，但那都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的话。


    是漫天的雪，落下之后就融化，或者和别的什么雪融为一体，而漫天的风雪过后，整个世界总是出奇的干净与宁静。


    她几乎要把自己的眼睛沉入他的眼睛。


    而就在这眼波流转之际，沈有辰却神色微变，似是看到了什么人，忽的抓住林星的手臂，把整个人扯进自己怀里，用一个吻承接她所有想说的话。


    “我刚刚看到了Mark。”他含糊道。


    “啊？”


    “是这个名字，对吧？”


    “……对。”


    一深沉的吻结束，他抚摸着林星的脸，余光落在她身后，“人好像还没彻底走，好像又回来了。”


    说完又吻上去。


    以吻为言语，剩下的所有想说的，都变成不适宜说的。


    依旧时不时有人进门，带起一阵又一阵冷风，但两人都没挪地方，只是适时拥抱的更紧。


    “你是不是也帮那个Samuel买了咖啡？”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


    沈有辰点了点头。


    “买了多少？”


    “两次，一次五杯，一次八杯。”


    “他给你钱了吗？”


    他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林星的语气变得恶狠狠的，“不论之后他遭遇了什么，都是他应得的！”


    “我看你发的小作文里写，他还想约你出去？”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反正结果是这样。”


    “那确实是他应得的。”


    他们又在原地抱了一会儿，直到天已经完全黑透，沈有辰拍了拍林星的脑袋，“走吧，时候也不早了，现在天气差，公交公司好像已经发了通知，要提前结束运营了。”


    林星依言后退几步。


    沈有辰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果然没记错，真的提前结束了，但是，现在还不算太晚，我们还能赶上，快收拾东西，我们赶紧回去。”


    “等一等。”她拉住他的衣角。


    “嗯？”


    “我现在又想安排你了。”


    “你想安排我什么？”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几乎燃起一团火，“我们不回宿舍了，我们出去开/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