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舟深吸一口气，认命般走过去坐下，他挥手遣退了还想上前斟酒的姑娘，低声道：“沈二，囚犯也有辩解的机会吧，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再判罪。”


    “说吧。”沈颜欢剥着橘子慢悠悠道。


    “我以为你去楚馆了，才来的这儿。”谢景舟忽然觉着，自己这般行为太过幼稚，“但我绝对没有胡来，你方才那些，我从未试过。”


    “你可以试试，美得很。”沈颜欢递了一半橘子给谢景舟，眉头挑了挑，她保证，说的都是真心话，奈何谢景舟不信啊。


    她这番话，惹得谢景舟结巴了起来：“我，我……我发誓，真没叫她们伺候过，是那老鸨命她们进来的，我正好心烦，又想着你在楚馆听萧品酒的，便将她们留下了。”


    他越说声音越轻，沈颜欢却是越听笑意越深，她嚼了嚼口中的橘子，真甜。


    “我今日可没空去楚馆，”沈颜欢褪去了以往的叽叽喳喳，声音淡淡的，似一阵清风钻入心府，“我带着青辞和赵钦找了个新去处玩，你那只蛐蛐王帮了我大忙。”


    谢景舟心头忽的一松，听到蛐蛐王便来劲了：“你们去斗蛐蛐了？怎么不叫上我？”


    “姑爹说要教你看账册，便没有叫上你，而且，那地儿，你去，不合适。”如果谢景舟还是那个无官无职的闲散王爷，去了便也去了，可他如今已在户部挂职，自不能与那等地方扯上关系的。


    “哦，”谢景舟情绪不高地应了一声，旋即好奇问道，“你们去何处了？”


    沈颜欢没想瞒着他，便顺着他的话答道：“玲珑阁。”


    谢景舟骤然皱眉：“你去那儿做什么？那是鱼龙混杂之地，万一出什么事……”


    “已经出事了。”沈颜欢咬了一口苹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我们大闹了一场，打伤了几个打手，逃出来的。”


    谢景舟脸色一僵，立马仔细打量起了沈颜欢：“你可受伤了？”


    沈颜欢诚实地点点头，见谢景舟满眼都是担忧，她唇角高扬：“放心，我多机灵，是被自己划了道口子，明日便愈合了，无碍的。”


    “机灵还能自己被自己划了口子，”谢景舟嘀咕一句，心里打定了主意，回去后，要好好查看一番，“你去那里做甚？”


    “王府的刘三你可有印象？他母亲在永昌侯府当差，他自己每月领二两月钱，却能在玲珑阁这等地方一掷千金。”沈颜欢冷笑，“我今日过去，便是为了查他与哪些人接头。”


    “查到了？”吃里扒外的东西，他谢景舟也容不下。


    “还需再去几回，而且我在玲珑阁还有意外收获，”沈颜欢将遇见钱四海、看到那幅北境山水画、以及“赤焰将军”的事一一道来，末了道，“那玲珑阁，恐怕不是寻常赌坊。”


    谢景舟越听脸色越沉：“都与北境有关。”他饶是纨绔，这当口，也知其中利害。


    他眼珠子一转，心底生起了一个主意，凑到沈颜欢跟前道：“你看，你闹出这么大动静，下回去，他们定会防着你，不如，我替你去探探，不就是玩乐之事，还能有我不会的！”


    谢景舟拍拍胸膛，十分自信，沈颜欢撇了撇嘴，淡淡道：“你去问问赵钦，便知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去玲珑阁，你想都别想！”


    “他们惯会用言语激人，你若一不小心意气用事，把齐王府赔个精光，我找谁哭去？”沈颜欢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谢景舟见她坚持，只得暂时作罢。


    沈颜欢见谢景舟不再言语，便提起了他方才的话，手肘撑住桌上，掌心托腮，好整以暇：“你刚说要辩解，辩解什么呀？”


    她难得语气温软，脸上还带着盈盈笑意，仿佛真的在关心谢景舟方才的话，可那双狡黠的眸子却让谢景舟心头一颤。


    “昨夜我原不去斗蛐蛐的，路遇赵钦，又瞧见你把蛐蛐王交给了他，才一时兴起，”谢景舟咽了咽口水，仔细观察着沈颜欢的神情，见她眨了眨眼睛，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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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怒，才继续道，“玩着玩着，便忘了时间……”


    语落，谢景舟心虚垂下来脑袋，听沈颜欢尾音拖得长长的应了一声“哦”后，许久没下文，才微微抬头掀起眼皮小心打量一眼，复又低头看着手指摩挲衣袍。


    沈颜欢见他这般模样，心里不由得哂笑，也生了逗弄他一番的心思，于是面上故作严肃冷沉沉道：“那你原是做什么去的？”


    “去户部。”谢景舟如释重负，脱口而出


    这话倒是让沈颜欢惊奇了：“你去户部作甚？”


    夏天要飘雪了？谢景舟开始主动用功了？


    谢景舟等的便是沈颜欢这一句，一骨碌将昨夜的打算全盘托出：“我忽然想起，那些账册里或许有你能用的，就想借出来再瞧瞧。”


    沈颜欢闻言一怔，她如何都想不到竟是这个原因，心头顿觉热热的，双眸凝视谢景舟，认真道：“谢纨绔，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幸而赵钦将你拦了下来。”


    谢景舟轻叹了一声：“我知道，我莽撞了，差些将你暗查沈将军夫妇之死的事儿泄露了出去。”


    瞧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沈颜欢于心不忍，遂解释道：“我不是这意思，姑爹是户部尚书，我知晓其中一些规矩，你若给我看了，便是坏了规矩，若有人以此做文章，给你扣一个以权谋私的罪名，该当如何？”


    “如此说来，你是在担心我？”谢景舟霎时转忧为喜，绷紧唇线看向沈颜欢，似乎只要沈颜欢点点头，他便能笑出来似的。


    沈颜欢低头呡了一口酒，随即定定看向谢景舟：“是担心你，”而后放下酒盏，眉眼弯弯，俏皮道，“更担心我自个。”


    前一句，谢景舟嘴角已慢慢弯起，后一句，谢景舟的嘴角僵在了原处，甚至向下垂了几度。


    沈颜欢瞧他这副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在见到谢景舟睁大眼睛瞪向它时，才堪堪止住：“谢纨绔，我一句话你便这般失落，该不会真应了那句话‘日久生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