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少年心(6)

作品:《睡莲说

    那一年年末,盛归池回容城过了春节。


    寄住在西城读书这几年,娄叶勤和盛洲铭不是没去看过他,只不过每次待的时间都短,他们将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如此一来,能给盛归池空出的便不算多。


    盛归池是十来岁被送去姑姑家的,其实那会儿他不小了,日常生活完全能够独立,请个阿姨固定来家里打扫卫生负责做饭足够了,但是父母常不在身边,难免遗漏成长细节不能及时纠正,盛洲铭想着自己妹妹在当地高中做校长,家里还有个一般大的女儿,不管怎么说,教书育人这方面肯定没问题。


    问愿不愿意去,盛归池没立刻答应,也没拉着脸说不去。


    他对读书要求不高,两边都是重点中学,西城经济条件是比容城差点,但差不到哪里,心里大概明白,既然爸妈向姑姑开了口,是认真考虑过并且希望他能去的。


    最后听了他们的安排。


    几年过去,花费过的那些来了回报,盛洲铭公司里生意越做越好,娄叶勤在律所一步步稳扎稳打,合伙人的位置唾手可得,工作稳定下来,余下的空闲变多,当初促使盛归池离开容城的原因没了,自然该问——


    “要不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坐了三个小时飞机,接风宴上,一桌子佳肴,海陆空应有尽有,盛归池胃口一般,挑挑拣拣,叉子对准蔬菜,懒懒道:“你俩是二人世界过腻了,现在又想拉我去演三口之家。”


    戴上母爱光环的娄叶勤和他解释:“儿子,你知道妈妈当时很舍不得你的,但你爸爸硬要送你去你姑姑那儿,我没办法的呀。”


    盛洲铭正色,不知是纠正还是炫耀,“我和你妈妈是感情好,但她也很爱你。”


    什么叫也?这略嫌他多余的感觉,怪熟悉的。


    不是舍不得么,合着他这个外人不在,两个人感情是更深厚了。


    盛归池有点受不了。


    娄叶勤从头打量他一遍,覆上他手背,叹口气,“看看,我们家小池都没走之前帅了,憔悴不少,放心,回家后妈妈把这几年的都给你补回来,不会亏欠你的。”


    “我懂。”


    从顶楼往下看,容城风景尽收眼底,繁华得熟悉又陌生,说他憔悴了,不光是心疼,估计还有说他穿着与这里格格不入,不如从前的里层含义。


    反正意思就是,比起他走之前那会儿,家里的生活档次不止往上上一层了呗。


    像送他去西城时提前询问意见,这次也没有非要逼他回来,只提醒他这半年过去西城读下学期的时候多想想。


    盛归池默了默,片刻后,说他会考虑。


    .


    再去乐器行是年后回西城,接近开学的事。


    上半年去的次数多,蓄着胡子的老板纪放在后院逗弄养着的几只猫猫狗狗,推门见到熟客,哟了声,“寒假跑哪儿玩去了?一天都没见你来。”


    “回了趟家。”


    “第一次听你说,家不在西城?”


    盛归池应声,“对啊,我是容城人。”


    “容城啊,那确实有点远。”


    通向后院那扇门没关紧,掀开一道窄窄的门缝,趴在门边那只猫吃得太胖,穿不过去,纪放一把将它抱了起来,用手掂了掂重量,放置在地上的蒲团。


    换个地方趴了会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猫开始观察店内除主人外的另一名人类,伸个懒腰,直起身,伸一只爪子按到被热风熏成合适温度的羊绒面料。


    盛归池低头,眉眼淡淡,看向裤腿处肆无忌惮的始作俑者,任它蹭了几下,曲下背,掐住后颈的肉,把它抓回原位,说:“自己玩去。”


    没一会儿,喵两声,翻过肚皮,仰面朝天,身体来回扭动打起滚来。


    盛归池呵了声,忍不住问:“它一直都这样?”


    都说和亲近人类的狗不同,猫天性高冷谨慎,乐器行这只尤其是,整天动也不动,店里每个地方都被它没精打采地占领过,每当年轻女孩们进门被动物吸引,带着兴奋语气喊咪咪,它被吵到,睁眼算回应,而后不拘小节地睡过去。


    盛归池对毛茸茸无感,来这里也不是为了撸猫撸狗,经常都视其为空气。


    纪放说这猫倒有趣,格外钟情被动类型的,你越不搭理它,它越上赶着来找你。


    盛归池以为自己算是第一次荣获它亲近的客人。


    坐在不远处调音的纪放摇头,说他是第二个,“第一是个小姑娘,住在附近,和你一样不爱理这只猫,不常来,但每次一来它就对着人家献殷勤。”说完,他爽朗笑了声,“我记得你上次还夸它有眼光,结果一个月不见就变心不理它了,怎么,在外面有别的猫,已经不喜欢了?”


    迎着店内的柔和光线,盛归池注视它片刻,眼睫缓慢半垂,眸底隐隐流露复杂情绪,再出口,话仍旧不着调,“做猫别太主动,不是所有人都想摸你。”


    他难得委婉,没提喜不喜欢。


    纪放看过去,指了指,“忘了和你说,你手边那把吉他,年前有人加了钱,问我出不出,我没答应。”


    “出,有钱不赚?”


    “你不准备要了?”


    “那人品味不错,让给他。”


    盛归池的确没所谓,他不缺这么一把吉他,并非非它不可,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比这把更好的。


    况且,他现在拿不准主意。


    .


    大课间,一段舒缓音乐的前奏自广播响起,视线定了定,盛归池骤然清醒,两点聚于一处,这才发现他对着最后一道物理大题盯了十分钟,一个字未曾落笔。


    已经不是第一次走神了。


    心底升起烦躁,将卷子随便卷了下塞进桌斗,耳廓稍动,盛归池抬起眼。


    广播台来了位新人。


    “各位同学上午好,我是庄臣……”


    虽然换了形式,但庄臣照例进行了新学期讲话,前面不新奇,全是老一套说辞,结尾处该上价值,他顿了顿,呼吁大家擦亮眼睛,之后将心思用到学习上,学会分辨网络上虚假的不实信息。


    风波尚未平息,有心人都能听出他在旁敲侧击地暗指什么,从未提及人名的脏水泼到身上,上赶着认领不明智,一向是有苦说不出的。


    没人料到庄臣这番暗示性的澄清,广播还没关,班里引起一波窃窃私语,盛归池没在意周边人讨论什么,单手解锁手机,上面显示着他不久前浏览过的内容。


    进入新学期,论坛依然不消停,浑水摸鱼地多出几条负面的新帖子,都有关晏雁,发出者的昵称与上次不同,随手翻了翻,评论区有两个账号id尤为活跃,一问一答,像是提前计划好的。


    没多想,盛归池先截图一一保存下来。


    这天放学,沈珍枝破天荒和他搭了同一班公交回家。


    盛归池有正事要干,顾不上她这份心血来潮的反常,听她叽叽喳喳个不停,只后悔今天出门没带耳机,直到她话题一转,夸赞庄臣人有多好,适合做男朋友。


    手指悬在半空,盛归池不再打字,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用眼睛看,像要看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感受到他的嫌恶,沈珍枝脸色不自然,但仍然嘴硬道:“干什么,你没听到吗?上午那会儿班里女生都这么说的,又不是只有我。”


    “她们说她们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沈珍枝,你是一谈恋爱脑容量就缩小吗?”


    “什么脑容量……盛归池你太损了吧!竟然对你亲妹妹说这么难听的话!”


    “对你说实话没有好听的,还是你想听假话?”


    沈珍枝急于反驳,“我……都说谈恋爱就像变了一个人啊……”


    扑哧一声笑。


    “妹妹。”


    盛归池眼尾拉长,话里的调子上扬着,“那你记住了,哥哥给你一句忠告,这可不是句好话。”


    光影里,盛归池拉近一点儿距离,明明挨得不近,气息却强烈到不可忽视。


    沈珍枝一直都知道她表哥这种最招女孩子喜欢,皮囊好看,性格强势,可是身上总一股闲散劲,拥有的很多,不在乎的更多,给人一种只打响指就能把一切事情做好的感觉,特别吸引人。


    该死!


    不是她的菜,但撩到她这里,她竟然说不出“好帅”之外的词语,班里那些女生更别说了,有哪个了解他啊。肯定天天对她们这么笑!怪不得情书一箩筐,还要骂她乱夹到他课本里面,这话说的,他保持洁身自好,不在别人面前笑勾引人家不就行了?


    她怒气不减,推他一下,硬声反问:“难道你能保证以后有女朋友一点儿都不会被影响?”


    转瞬即逝的发愣过后,抛掉异想天开,盛归池咧开的唇角弧度很浅,似有嘲意,“随便,你管我会不会。”


    回应是独有的不羁。


    “而且你正常时候的智商就比得过我了?早恋导致成绩下滑,觉得挺光荣?”


    沈珍枝眼睛越瞪越大,她一肚子气无处发泄,盛归池说的确实都是实话,她找不到能回嘴的,两个人同年,沈珍枝在盛归池面前贫惯了,大多数时候他其实懒得把时间花在和她毫无营养地拌嘴上面,素来让着她。


    怎么今天攻击力这么强?!


    “反正我就觉得庄臣学长很不错,晏雁学姐都接受他了,能差吗?”


    盛归池冷笑道:“他俩是在全校面前公布恋情了?”


    “你少为了反驳我故意阴阳怪气,下午论坛都传开了,他在全校面前公开维护她,就算现在是朋友,也迟早是一对吧?!到现在谁都没反驳,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胡说八道。如果换成我在广播里说那些话,她没处反驳,难道也就等于和我在一起了?”


    沈珍枝不乐意,说他脸大,“什么类比啊,他们俩早是朋友好么,而且恋人之间是要互补的!你根本没有庄臣温柔,晏学姐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沈珍枝,闭上嘴。”


    盛归池语气冷硬的时候蛮能吓到人的,沈珍枝兴奋于终于戳到他的雷点,想多说点儿找回场子,但不太敢,最后只撇撇嘴,看他低垂着眉眼,气压低,一脸别惹我的模样。


    满意了。


    还是这样好,这样完全没有让人想靠近的欲望了。


    沈珍枝暗暗下定决心,不止嘴上,她必须在智商上,在成绩上呛他一回。


    .


    那学期的期末考试,沈珍枝如愿以偿考出了比盛归池高的分数,她脑子本就不笨,中考成绩还比盛归池多出几分,但如她妈妈所说,容易被歪心思带跑,学习经常不认真。


    实际那会儿她被影响的挺厉害的,甚至考试后一想到影响她的人和事,依然忍不住偷偷溜出病房,靠着墙,眼泪啪啪往下掉。


    刚哭没一会儿,一道阴影覆下来。


    “坐地上干什么,全是细菌,脏不脏。”


    她承认了,她哥穿病号服也能穿出味道,比那些只知道学习的死板男好看太多。


    盛归池啧了声,像觉得麻烦,“总不是为我哭的吧,我明天就出院了。”


    沈珍枝不和病人吵,擦了擦脸,往他缠着纱布的右手看,指了指,问他:“疼吗?”


    “废话,老子的手是肉做的。”


    不想对他说重话,她只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别这么称呼自己,好难听。”


    “礼尚往来,你也别笑了,笑得比哭难看。”


    沈珍枝干脆捂上嘴。


    盛归池偏过头笑了声,他脸上有轻微擦伤,笑容浅浅,幅度不大。


    他果然不是擅长哄人的温柔挂,特别是哄女孩。


    “你不是左撇子,受伤了会很麻烦吧。”


    还因此缺席了期末考试。


    看出她在想什么,盛归池悠悠道:“羡慕我能不考试啊。”他喊她起来,“都考完了,羡慕也没用,赶紧走吧,在医院干待着闻消毒水味啊,我一点儿事没有,回去和姑姑说一声,让她别担心我。”


    “……不想回去。”


    “行,那我走。”


    片刻后,拿出来两张报纸,他轻扬下巴,指挥沈珍枝:“我不坐地上,太脏,你站起来,报纸铺地上。”


    盛归池单手撑着身体重量,两条长腿交叠,原地坐下,“给你五分钟,说吧,想干什么?”


    沈珍枝花了五分之二的时间来抗争不情愿开口的心理。


    四天前,她少女时代的第一场恋爱划上了句号,初恋来的快去的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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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谈的是学长,但两人年纪都小不够成熟,男朋友给出的分手理由却非常老套——他们彼此性格不适合。


    “他不就是想说我学习的时候爱跑神吗?他和我分手之前就已经和班里另一个女生一起去自习室了,说什么谈恋爱是要两个人一起进步,大装货!知道的是交女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找能亲嘴的学习搭子,幸好我临走之前骂了句他是神经病。”


    沈珍枝一口气说完,挤出两滴眼泪,因为轻微鼻音,话更没底气,“我都骂他是神经病了,可我好像……好像还是不讨厌他。”


    盛归池小臂松散着,搭在两膝上,注视着她,心思跑出很远。


    他忽然想问,这种性子里带几分天真的女孩子,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会一见到他就想跑过去,会想尽办法和他多相处,会喜欢到哪怕分手也说不出讨厌二字吗?


    会是这样吗?


    “要我说,你比他强多了,你是在认真谈恋爱,投入了感情,一时间忘不掉很正常,之后早晚会遇到更好的人。他就不一样了,能找一辈子的学习搭子去自习室吗?”


    沈珍枝认真回答:“不能……吧。”


    盛归池继续说:“是啊,以此为例,我建议你多和身边人对比对比,说不定你就会发现,嗷,原来这么多人都比我惨。”


    “比如你连恋爱都没谈过?”


    盛归池以年长哥哥身份开导沈珍枝的次数太少见,现下兄妹间如此和谐,损他损习惯的沈珍枝已然脱口而出,想收回这句话说她不是那意思,盛归池却没在意,只笑,“我啊,我比那还惨。”


    “啊?”


    “嗯……这么和你说吧,我喜欢一个女孩,但她不认识我,甚至,我都没开始追她就亲眼目睹她有喜欢的人了,连机会都没有,和你比惨不惨?”


    沈珍枝消化着从未听闻过的信息,怔怔地点了下头。


    “所以——”


    盛归池顿了顿,敛起笑容,游移不定的眼神变得清明,像自遍布心迹的潮湿中抽离出来,恢复成平时不上心的神色,“我都这么惨了,你一点儿小事,有什么过不去的?人生苦短,你才多大,除了爱情,能投入精力花费时间感情的多了去了,费尽心思就为了一段不知道有没有结果的恋爱,觉不觉得挺没意思的。”


    是没什么意思,又是在说服谁。


    不可言状的些许心思,萌芽期抵御不了寒意,终究没挨过下一个春,就这样吧,他向来不是非要强求结果的那种人。


    盛归池手掌拂过条纹病号服,“超时两分钟,回家去吧,天要黑了,下次再找男朋友,不用费尽心思支开我了。”


    一下子起太猛,沈珍枝身体素质差,低血压引起发晕,她缓了缓,问:“你要回容城了吗?”


    手腕间的银色表壳映出一道冷冽的光。


    他那只从容城戴来的旧腕表,半个月前“不小心丢掉了”,娄叶勤赶来西城,似乎提前预知,送了他这只新的,价钱后面多出一个零。


    眼下有人问他是不是要回容城?


    盛归池找不出不回去的理由。


    “好吧。”


    沈珍枝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妈妈从前就说过她表哥或早或晚要走,换成她,她也一定会回去的,说不准还更早,谁愿意一直住在别人家里呢。


    “哥。”


    走了两步,堵塞着的地方豁然一通,沈珍枝忽地喊他,“你说的那个喜欢的女孩子,她是西城的吗?”


    盛归池转过身,默然,表情说的是“不然呢“”三个字。


    “其实不止我们班女生,学校里还有很多喜欢的人,你机会蛮大的,走之前,要不要试一下?”她诚心诚意地建议,看上去不像结束初恋的哭泣小女生,反倒是久经沙场的爱情大师,信誓旦旦道:“如果就这么走了,你肯定会记她一辈子的。”


    说的好像她有经验。


    沈珍枝没有经验,但是班里四处传阅的言情杂志上好几个悲情故事都这么写的。


    因为许许多多的原因错过一生,短短几千字,女生们互相传阅,两三天下来能哭湿好几包纸。


    除那之外,她同样认为,盛归池和无疾而终的结局不搭。


    .


    两天后,办好转学程序,盛归池飞回容城。


    机场里,姑姑一家来送别,沈珍枝俏皮话不断,说自己将来要考容城大学,娄叶勤笑着应下,答应在正装修那套新房子里面给她留一个房间。


    离别的氛围非但不悲伤反而热闹,盛归池目光落于腕表之上,它圈在凸起小骨头下面几厘米的位置。


    想起操场跑道上的那束高马尾,体育素质测试两两成对,她落了单,剩到最后,班长给她用来读秒的电子表临时坏掉,站在起跑线前,该着急的时候,却全然看不到她的慌,捕捉到的背影让人觉得她从容无比。


    他快步往前,摘表的动作干脆利落,递过去没有多余言语,也没有试图引起她的注意,仿佛仅仅该归属到同学间的寻常互助上。


    就此停下来。


    最后也没能走到她身边。


    说是觉得为了情情爱爱没意思,实际上也并没什么好遗憾的,满打满算,他和她说过的话就那么几句,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哪怕现在把晏雁拉过来,站到他面前,她依然不会像发生奇迹一般突然认识他,他们依然是陌生人。


    更别说,她有喜欢的,愿意给予拥抱的那个他。


    晏雁是什么人呢,原本便不轻易和异性接触,如果谈了恋爱,大概分寸感会更强。


    盛归池很清楚,他不愿意做她划明界限的朋友。


    调成飞行模式,耳边回响起那句幼稚且天真的“如果就这么走了,那你会记她一辈子的”。


    航班按时起飞,在跑道上逐渐加速,到某一刻,倏然脱离重力束缚,背部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催促他离开这片土地。


    他说不会的,那都是言情杂志骗人的,世界上有谁能记另一个人一辈子,何况他忘性特别大。


    洁白云层膨胀,远离地面才看到它们自背面弹出的痕迹,他在心底反问自己,万一呢?


    万一真这样的话……


    那就记一辈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