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喝酒的赤狐下

作品:《挟赤兔猫以令小红帽

    “我知道您想保护住它们,这片山林,是它们仅剩的落脚地,可您有没有静下心来想过,守着这里,真的能永远护住它们吗?”


    此刻已经是深秋,幽深的山林,“可这山里,除了偷核桃的人,难道就没有其他天敌?”


    “寒冬来临,食物匮乏,它们把粮食藏得再隐蔽,不仅是人,又能抵挡多少饥饿的野兽?您一个人,一双眼睛,一条腿,能防住所有明枪暗箭吗?”


    这些问题,瘸腿刘何尝没有在深夜反复思量过,只是不愿深想,只能用更凶狠的姿态去硬扛。


    “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同意拆迁。”


    且不说对方到底能不能做到让他赖以生存的酒馆延续下去,到时候推土机一推,那些狐狸的山洞,简直就是一览无余。


    “曹氏……”夏侯灼道,“曹氏有专业的野生动物保护基金和团队。”


    关照萤听的都有些懵了,没想到曹氏这么全能,但自己入职不久,夏侯灼肯定对曹氏更了解。


    “保护团队?”


    “我才不信!”瘸腿刘仿佛被这个专业名词伤害到了,情绪瞬间激动起来,陈年伤疤开启松动,“我才不信什么保护团队,你们哪里晓得,那几年前的地震,那救了我和老母亲的白狐,就是被你们这种穿得光鲜,喊着‘考察研究’的人发现的,一个个嘴上说着保护,最后呢?最后它被活生生剥了皮,卖了个天价!”


    “你这所谓的保护团队,不过也是冲着他们的皮毛来的,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两个人都愣了,没想到还有这一过往。


    “白赤狐救过你?”


    “哼,”瘸腿刘惨然一笑,“你们也清楚,我在镇上,名声臭的很,没人愿意接近,连条狗都绕路,我呸……绕我路的都是狗东西,可这些狐狸不一样!”


    最早的时候,那群狐狸总趁瘸腿刘不注意,溜进酒坊偷酒喝,他虽然听过本地赤狐喝酒的传说,但没想到是真的,偷到自己家里了,下意识气得抄起棍子要赶,只看见一团红影窜得飞快,连毛都沾着酒气,可他慢慢发现……它们从不是白拿。


    每回偷喝过酒,第二天天不亮,门口准会堆着东西——


    带着露水的野山楂,刚冒头的鲜菌子,偶尔还有几串饱满的野果,整整齐齐码在台阶上。


    “那是在跟我交换!”


    ”连畜生都有感情,都懂得交易啊,懂得有来有往啊。”


    瘸腿腿早年外地打工,一直把钱往家里寄,回来却发现妻子和跑长途的司机好上了,儿子也跟着妻子走了,那一夜他被砍伤了腿,闹进局子,落下了臭名和恶名。


    老母亲更是没脸搁去,为了硬气,他骂远了所有街坊邻居,他和老母亲依旧经营着酒坊,日出而落,他的外号也变成了瘸腿刘,成了村里不得不谈上的八卦。


    人情冷暖他尝了个遍,却在狐狸身上得到了尊重,渐渐的那些狐狸偶尔在暗地的藏的时间少了。


    他会主动在灶边留一碗酒液。


    日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平常的,只是多了些动物的陪伴。


    他甚至偶尔看着它们没喝的酒液,皱眉,猜想,它们是不是遇到了天敌,还是这一路暴雨路滑?


    于是,他每次给老母亲养的鸡鸭的兽药时,总是会多买一份备着。


    老母亲也心照不宣,会把烤酒留下的蒸玉米留下,分给它们。


    “哎呦,你看这吃的。”


    她有时会望着一地碎玉米,念念叨叨。


    偶尔,狐狸还会叼来别的东西。


    那是悬崖边的野花,是极其艳丽的颜色,虽然花瓣一路磕绊的不是很完整,但像极了她晾晒过的被子花纹。


    “你瞧瞧,它还给我带朵花来。”


    可她捧着花,再次无奈的念叨,“傻的很,下次不要带那么亮的花,容易被人看到,晓得不。”


    ……


    直到那天,地动山摇,是属于青芜的噩梦。


    他陷入了回忆,声音发抖,“后来地震来了,好好的酒坊塌了,我和老娘被埋在下面,叫天天不应,是那只白色的母狐。”


    瘸腿刘记得那只白狐,它是里面最特别,有灵气,也是最胆小的。


    所有狐狸中,它是最后一个和他们正面打照面的,也是很快又缩回屏蔽的阴影里藏起来。


    “它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就用爪子拼命刨土,赤狐本来叫声就小,细得很,可它在拼命的叫,嗓子都叫哑了……硬生生把救人的引了过来。”


    命运从来残酷的捉弄万物,也让人当场捉住它。


    “可它就这样,被人盯上了,他们说它叫声像小孩哭,听着瘆人,是不祥之物,说它招灾引地震…………它被乱棍捉住,被活生生的剥了皮……”


    瘸腿刘获救醒来,知道了这一事情,那些人分享着它的价值,说以前怎么不知道,山里藏着这些有价值的宝贝。


    可他只记得那狐狸总是怯生生的眼睛。


    等他回去时,掀开地窖,在没有彻底塌方的地方,居然看到了。


    几只没睁眼的幼崽,相互瑟瑟发抖的依偎在一起,它们浑身不知这一切。


    “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她刚刚生了崽,它刚生完崽啊,就把她的几只幼崽叼到了我酒坊,还没有塌完的地窖里,我有时候总在想,它是不是知道,知道救了我,自己就会没命似的。”


    “所以信任我,把孩子藏在我这。”


    “这些狐狸,是我挤着羊奶一口一口的喂大的,我还给他们上称,他们几斤几两我都知道,它们后来回到了山上,可在我心里,我没有不认我的儿子,它们就是我养大的娃!”


    他抬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灰,一道一道往下淌,几乎是咆哮着擦着眼泪,质问:“你现在让我撒手?我要抛弃它们吗?眼睁睁等推土机一来,把它们的窝全掀出来、全暴露在人前,就为了那几个拆迁的钱?然后去信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人吗?!”


    “……”


    关照萤和夏侯灼一时无言,被震撼住。


    这不是普通的拆迁了,是人情冷暖了。


    她正想开口,夏侯灼却先说话了。


    “刘老板,”他蹲下身,和瘸腿刘平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更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啊,曹氏有专业的野保团队,划保护区、专人管护,保证它们不受打扰,这些都有现成的流程。”


    “划保护区?”


    瘸腿刘一怔。


    两人皆是一愣,不过关照萤为了表示淡定,悄悄的楞了一下,小声问他,“他们会同意吗?”


    毕竟她只是个小员工,这种决定她应该做不了,陈梦梦给她的权限大概是,安抚他们,送点人情温暖和水果之类的。


    “这点钱,不至于吧。”夏侯灼道,“我看曹叔挺着急拆迁的,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卡着。”


    “这点钱?”


    她果然不太能从有钱人的视觉体会。


    “不过,”夏侯灼作为曹氏常客,多多少少也耳熏目染些,他换了个更正确说法,“按规定,拆迁影响濒危动物栖息地,项目会被直接叫停,划保护区能让项目顺利过审,保护濒危动物还能提升企业形象。”


    ”若真做好了,日后能开放生态旅游,收门票,信之政府还有税收优惠,一本万利。”


    “你们没理由拒绝的。”


    关照萤听懂了,“学到了,帛昂。”


    瘸腿刘一看他两靠近说悄悄话的样子就知道在密谋什么,可是他现在还不打算走,因为他们几乎等于没有说悄悄话。


    他全听见了。


    关照萤回过神,“刘老板,我是说,它们本就是濒危动物,如果能提供一个更好的地方,是不是这比在适者生存的山林,能让他们过得更好。”


    他嘴里说着,“演什么演。”


    “等我请示一下上司。”


    她拨通了夏侯瞑的电话,在发送一句短信,【给瘸腿刘听的。】


    并诚意的按下了免提,瘸腿刘果然在听,她大概讲了一些事发情况,然后提出了一些建议。


    “夏侯总监……”


    “叫这么生疏干嘛?”


    “………”察觉到夏侯灼异样的眼光,为了防止夏侯瞑继续犯抽,她加快了语气,说出建议,“常规办法没法劝刘老板,能否主动保护赤狐,或给它们规划一个保护区,让刘老板拥有监督权和探视权?“


    “当然可以,”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决策者的效率,“刘老板的权限,作为拆迁特殊补偿条款写入合同,具有法律效力。”


    “对了,”他补充了一句,“听说有山体滑坡,你和帛昂还好吧?”


    “很好,谢谢……关心。”


    “不必客……”


    害怕他继续输出没用消息,他的电话被猛然挂断了。


    “刘老板,您听到了,酒坊按规矩要拆,补偿一分不会少。这些狐狸,也可以去一个更安全,没有偷猎,没有骚扰、食物充足的地方,可以随时去看它们,监督它们的生存状况,您的经验和这份感情,对保护它们至关重要。”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在了瘸腿刘死守的心防上。


    他看看面前两个年轻人,又望向山林边,因他而迟迟不肯散去的赤狐,再看看自己无力改变的现状和腿上的伤……挣扎了许久许久。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嘶哑地说:


    “……你们……真的能保证……它们能好好活着?我能……常来看看?”


    “我能保证。”


    “我再想想吧……今天的事。”


    放心,我们不会把狐狸的事说出去。”


    这个保证,总算让瘸腿刘松懈了一点点。但是还是不忘记威胁,“你们要是敢说出去!”


    没再多说,他依旧拒绝帮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独自下山。


    两人叹了口气,觉得这人确实倔啊。


    但是夏侯灼还是行动派,“不行,他这样走太慢了。”


    他过去一把扛起瘸腿刘,


    “喂,你小子,放开我!”


    “刘老板,你走太慢了,不用跟我客气。”


    陡峭的山路,他的步伐也稳健如履平地,把人塞到了自己的车里。


    瘸腿刘心脏怦怦直跳,满是警惕,“你们城里人就是要搞绑架呀!”


    关照萤关上车门,“刘老板,我不是城里人,我是本地人,小时候,还和爸爸一起在你们家买过酒呢。”


    “你爸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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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注意力一下被勾走。


    “前街上,开裁缝店的曾家。”


    “原来你是他们家的姑娘啊,你咋不姓曾的?”


    “和奶奶姓。”


    这老乡见老乡,特别就是和老一辈人说话,提起往事,多少情感上就带了点沾亲带故,那点紧绷的敌意,不知不觉软化几分。


    车外,那群赤狐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送到山脚附近,才像融化的影子,悄无声息没入密林。


    回去的路上,夏侯灼倒是格外安静,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难题。


    “你怎么了?”关照萤感觉到他异样的沉默,开口问道。


    “没什么……”夏侯灼挠了挠他那头栗色的短发,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就是觉得……我哥刚才,有点怪怪的。”


    “哪里怪?”


    “他居然……问我们好不好?”夏侯灼看向关照萤,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我长这么大,几乎没听他用这种……算是关心的语气问过我。”


    她好奇,顺着问道:“你们小时候,不在一起玩吗?”


    夏侯灼回忆了一下,“我小时候……其实挺爱缠着他的,但他好像总是很忙,要不就是自己看书,研究那些我看不懂的东西。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渐渐疏远了。”


    “可能是因为我上学了,他接管家族事务也越来越忙?总之,好像自然而然地,就没什么交流了。”


    言语间,已到酒坊。


    “小猫,小猫,”她蹲下身,轻轻挠了挠猫下巴,“这个眼神,怎么还是这么生无可恋啊。”


    猫咪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声音还是那么嘎。


    “脸真可爱啊。”她自顾自轻声念叨,“就是声音,有点像鸭子。”


    这时,有熟客来打酒。


    酒勺探进酒缸,醇厚浓烈的酒香一下漫开,瞬间裹住整个屋子。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突然发干的嘴唇,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直勾勾地飘向柜台后那些散发着诱人气息的酒坛。


    酒,这里有好多酒!


    瘸腿刘注意到了她瞬间迷离的眼神和那不自觉吞咽口水的动作,以为她是想买酒。


    他二话不说,直接抱过一个装着几斤左右小酒桶,“咚”地一声礅在旁边的木桌上,试图表达谢意,语气却依旧生硬别扭:


    “那个……酒钱……刚才猫的事,多谢了。这酒……算我请的。”


    “不用不用,真不用!”关照萤嘴上连忙推拒,身体却有自己的意志。


    在夏侯灼愕然的目光里,她像梦游一样走上前,抬手抄起一只陶碗,碗口刚凑近酒桶,清亮的酒液便“哗啦”一声,倒了个满当当。


    然后,仰头。


    一碗三四两的烈酒,被她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啪!”


    她将空碗放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起两团红云,眼神瞬间变得水润又迷蒙。


    “萤火虫!你……”


    夏侯灼吓了一跳,这喝法也太猛了。


    关照萤眨了眨醉眼,看向他,忽然轻轻一笑,眉眼弯弯的带着点憨气:“好……好酒!你也来一碗?”


    说着就要去给他拿碗。


    “不用了不用了,”夏侯灼赶紧拦住她,“我等下还要开车呢!”


    回去的路上,关照萤死活抱着那桶酒不肯撒手,像抱着什么宝贝,好说歹说才愿意上副驾驶,转头就从车里拆了根长吸管,神乎其神地一插,直接怼进酒桶里。


    夏侯灼,“?”


    “萤火虫,你要不……别喝了吧?”夏侯灼担心地劝道。


    “我没有喝啊……”她嘬了一口,转过头,眼神涣散,表情却一本正经,“我不抽烟,也不喝酒,简直就是好人!”


    “好好好,好人。”


    夏侯灼倾过身,夺取了她的酒桶。


    “女孩子,不可以这么喝的。”


    她晃了晃脑袋,一时被这眼里的认真吸引了,“为什么……你们夏侯家的眼睛都这么好看?”


    “都?”他一起被这个字吸引了,“谁还好看?”


    “夏侯……夏侯……”她想说夏侯瞑,可是她突然说不出口,忘记了怎么形容,“夏侯氏!传闻中张飞的妻子!”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她的名字族谱上有记载,她叫夏侯司玥。”


    “司玥,原来是这个名字……”


    张飞和夏侯司玥过往种种,呼啸而过,她记得林中惊鸿一瞥,让大将都为之动心。


    暮色四合,客栈门口的灯笼已经亮起,晕开一团暖黄的光。


    车停下的一秒,她往窗外看去,又一次看到银杏叶子下,那双眼睛。


    她痴痴的看着,


    好像是经历千年光阴,又一次惊鸿一瞥。


    这一次,再也移不开眼了。


    她立刻推开门,几乎是要跳出来,她看到了夏侯司玥本人,抢,她要把他抢过来!


    “萤火虫,你慢点……”


    可顺着她带着痴迷与恍惚的侧脸,她所有的注意力,尽数投向了那个身影。


    他也看到了夏侯瞑,一股无名的酸涩,随着银杏叶,一起刮了起来。


    那句到了嘴边的哥,终究是没有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