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论人是怎么疯的
作品:《挟赤兔猫以令小红帽》 矿场的平静很快被打破,并非一股人马,是同时抵达的两批不速之客,两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批人穿着稚栩零熟悉的衣服——是墨纯家,明明是礼貌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少爷,玩闹该结束了,老爷有令,带您回家。”
是祖父派来的人……
另一批人则没有礼貌,带着掠夺的气息,厉声道:“小子,把非攻之核交出来……”
非攻之核?
到底是什么?稚栩零不懂,只懂一件事——他最深的噩梦,在这一刻,齐齐降临。
无论是被祖父抓回去格式化,还是不知名的这批人。
他想到了母亲的下场……他们命尽全力才带他跑了出去。
两批人马目的不同,但目标一致,都是为了争夺稚栩零,矿场顿时大乱,矿工们惊恐地四散躲避。
“他们有枪!”
“谁没家伙!”矿场自然是有人的。
“快跑——他们是专业的……”
稚栩零在混乱中试图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逃跑,可一名墨家分支的人已狞笑着横刀拦路,手中利刃直指他的心口!
死亡贴在鼻尖。
稚栩零指尖一颤,应激般启动手环,在一瞬间变成小刀。
“铛——”
金属相撞,堪堪挡下那致命一击。
也就在这时,一直在缩在暗中观察、心惊胆战的瓦西里冲了出来,他带着几个心腹矿工,仗着对巷道死角烂熟于心,一股狠劲,竟暂时将稚栩零从混乱的中心拖了出来,藏进了一个堆放工具的破旧木屋。
木屋内,稚栩零惊魂未定,握着那柄尚未变回去的小刀。
他看着挡在身前的瓦西里宽阔的背影,刚要说句谢谢。
然而,瓦西里转过身,面对稚栩零时,只有责骂,
“孩子……你看看,你看看外面!”他指着木屋的缝隙,外面枪声、嘶吼、金属碰撞声源源不断涌进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引来这些……这些怪物!我这个矿场,这么多工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这些话字字砸在稚栩零心上,那刚刚升起的微弱信任,瞬间碎裂。
“你就是个祸害!你待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稚栩零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可辩驳,他确实带来了灾难。
瓦西里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这点愧疚迅速被更强烈的,对生存和保住眼前一切的渴望所淹没。
“对不起,孩子……“
“为了大家,我只能……”瓦西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趁稚栩零因他的话而心神失守、疏于防备的瞬间,他快速出手,抬起工具的木棍,狠狠劈在稚栩零的后颈!
稚栩零眼中最后的影像,是瓦西里那张充满愧疚与决绝的脸,以及……是他粗暴地从自己无力垂落的手中,夺走那柄父亲遗留的墨家短刀。
意识沉落前,他听见瓦西里压低声音,对安德烈急促吩咐:
“快!捆紧!从后山小路送走……交给之前联系好的富商的人!只有把他送出去,那些煞神才会走!”
“好……好。”
安德烈觉得父亲终于看开了,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积怨的快意: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爸爸天天夸你,救我一次,就真当自己了不起了……”
“雪怪物。”
瓦西里掌心攥着那柄抢来的短刀,感受着其上精巧的机关纹路,心中波澜起伏,心中却翻涌着贪婪与侥幸。
他赶走了祸害,保住了矿场,还得到了这件一看就非同凡响的宝物,同时,将稚栩零卖给富商,也能获得一笔不菲的补偿,弥补矿场的损失。
他将小刀小心藏好,然后走出木屋,对着外面仍在纠缠的两方人马大喊:“别打了!你们要找的人已经跑了!往林子里去了!不信尽管搜!
两股追兵半信半疑,但眼见矿场已无稚栩零身影,一番搜索无果后,只得愤愤离去,继续向森林深处追索……
稚栩零又一次从背叛中醒来,丝绒的暗红、鎏金的雕花、名画环绕,这是一个古堡一样的地方。
那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就站在几步外,目光黏腻如油,从头到脚舔过他全身,像在打量一件稀世藏品,眼中充满了占有欲和一丝变态的兴奋。
“完美……如此稀有的发色…像冰雪的精灵。”富商赞叹着,试图用手触碰稚栩零的脸。
“别碰我!”稚栩零猛地后退,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惶,他下意识摸向手腕——手环空空,那柄父亲留下的小刀……
被拿走了。
他又被骗了,还被卖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抗拒恐惧,反而更加激起了富商的兴趣。
“滚开!”
“哦?还会反抗?”富商非但不怒,反而被他愤怒的样子迷住了,“你太干净,太神圣了,可惜……为什么不臣服我呢?”
“钱,名利,地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死!”
“瞧你说的话,死?你只有一种办法,让我在那种事情上愉悦至死。
稚栩零听不懂,但是觉得很恶心,这屋子都透出一种恶心的味道。
他被强行灌下药,“这是催情的好东西……啧啧啧。”
“不过我还不打算就这样享用你。”富商慢条斯理地开口,眼神冰冷残忍,“你太傲了。”
“我收藏过无数美丽的生物,可最让我愉悦的,从来不是占有,是看着它们一点点臣服的过程。”他顿了顿,舌尖舔过唇角,“或者……看着它们美丽的躯壳,在我手里,变得更脆弱、更易碎,那才是极致的艺术。”
“你这样抗拒和不驯,太适合冷静了。”
……
“带他去冰窖。”富商失去了耐心,下令道,“寒冷能让最野性的动物学会服从,等他懂得求饶,懂得温暖必须由我施舍时,我们再慢慢谈。”
稚栩零被狠狠扔进专门建造的地下冰窖。这里的寒冷是精心计算的,不会立刻致命,却能最大限度地寸寸啃噬神经,磨碎意志。
富商的目的不是杀死他,是欣赏他的落魄。
让稚栩零极致寒冷中煎熬,直到他意识模糊,身体机能濒临停止,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冰针穿刺。
“不对,这药怎么对他没有效果?”富商想象中的香艳场面没有发生。
只有一个孩子被冻得瑟瑟发抖的画面,关照萤却看到了他体内一直在流转的非攻之力,金色符文的绝对的秩序下,早将粗浅药物层层消解、净化。
可绝对的寒冷还是正在催发了他潜伏在,血脉的金寒之力……
“那行,给他浇水!我看折磨不死他!”
冰冷的空气里,脚步声沉重逼近。
稚栩零濒临晕厥的前一瞬,滚烫的热水从天灵盖轰然浇下,如此反复。
极热与极冷的瞬间交替,带来的是比单纯寒冷剧烈无数倍的痛苦,血管仿佛在爆裂与冻结间被反复撕扯。
这是是富商在向他展示生杀予夺的权力。
我能让你活,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求我啊,美丽小东西,求我就让你暖和一会儿。”
“还是你需要扑进我怀中,进我的熊毛毯子里呢?”
这是富商的声音,在冰窖回荡……
他甚至让人在外面播放宴乐喧哗,杯盏碰撞、笑语、壁炉噼啪、美食香气的描述,隔着冰层钻进来,字字扎心。
“你乖乖臣服我,你会得到温暖的衣裳,用不完的钱,你这么美丽又特别,我自然不会像以前的一样,轻易失去兴趣!”
“滚……”
稚栩零呼吸微弱,他恨死了被人愚弄的感觉,这一路皆是。
他需要光源,最后的信念,他开始在脑中反复勾勒母亲的样子,回忆那栋蓝色屋顶的房子……
可画面一碎,只剩焦黑废墟,
那个老爷爷呢……还活着吗?
那个曾经照料过母亲的人,如今又在哪里?
热水短暂的暖意褪去,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下一轮寒冷来袭时的绝望。
他体内的守御之炎,在这种极端的、反复的刺激下,变得越来越躁动不安。
【检测:受守御之炎牵引,金寒之力已达间接发作临界点】
守御之炎提醒他冲破一切,
意识在稀薄、溃散。
这是……金寒之力即将失控的前兆。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
去救小鸟的时候,金寒之力的发作,冻死了小鸟,还有那只蝴蝶的半只翅膀……
他只是想靠近美好、想守护,力量却只会带来毁灭。
祖父与旁人的对话在冻雾中回响:
“小少爷尚未正式觉醒金寒之力,却已有间歇性失控……年纪太小,控不住。”
“不……不是不能控制……而是。”
又是一桶滚烫的热水迎头浇下,终于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一直在他体内压抑的金寒之力,彻底失控暴走!
幽蓝寒潮自他瞳孔炸开,裹着流转的金色符文,以他的瞳孔为中心,无声席卷。
正准备离开的守卫,保持前进姿势,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未能完全展现,就被这股无差别的冻结力量瞬间吞没,化作冰壳的人形冰雕。
同时这样的表情况,也出现在富商惊愕的脸上,“怪……怪物。”
“砰——”
冰窖铁门被粗暴踹开。
两名高大守卫拎着棍棒,骂骂咧咧闯入,准备收拾“不听话的货物。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一具蜷缩的躯体,除了两座冰雕,还有……一个缓缓从冰面上站直的身影,银白发丝无风自动,瞳孔化金。
他赤裸的肌肤上,流动着诡异的暗红纹路,覆盖着晶莹的幽蓝冰霜,金色符文在他身上像机关链条一样运转。
极致的美丽霜寒,与极致恐怖,在他身上融为一体。
守卫惊呆了,守卫吓得魂飞魄散,恐惧驱使着他们狂吼着挥棍扑上。
稚栩零只剩本能,他隔空,轻轻一推。
一股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寒潮,如同有生命的怒龙般咆哮而出,瞬间吞没了那两个守卫。
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两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立在原地,脸上还僵着惊恐与难以置信。
稚栩零自己也怔住了,他下意识地,轻轻碰了其中冰雕一下。
冰雕应声崩碎。
晶莹刺骨的碎片四溅,连带着封冻的血肉,一同散落一地。温热的鲜血来不及涌出,就被永恒地封存在了冰晶之中。
他无声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杀人了……以这失控属于母亲的金寒之力,亲手杀人了。
他踉跄冲出冰窖,
地面早已狂风卷雪,天地昏白,甚至出现了罕见的雷打雪,雪花和雨水一起落下来,冰粒砸在身上,他的力量更加暴乱。
“太美了……太独特了,不要让他跑!”富商癫狂的尖叫刺破风雪。
“怪物,怪物……”一群护卫举抢疯狂扫射过来,子弹接触他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冰弹落下地上。
可混乱之中,仍有一枪穿透防线。
并未致命,却深深嵌进血肉。
体表流转的金色符文疯狂闪烁,强行挡下大半冲击力,甚至在吞噬、瓦解弹头的破坏力。
他只觉一阵麻木的钝痛,鲜血缓缓渗出,浑浑噩噩中,他伸手抠出伤口里已结冰晶的子弹,随手丢开。
又继续前进,前面依旧有人拦着他。他手一勾,血红的冰晶穿过还在叫喊的喉咙,终止了一切声音。
富商连滚带爬冲到他面前,双膝砸地,甚至想亲吻他受伤的手臂,窒息压垮了一切,他一拳下去。
一切安静了。
他赤脚跑了出去,外面是西伯利亚的满天雪花飘落在他睫毛上。
外面有一辆车,“小孩……要去哪里?”
他机械地弯腰上车,声音轻得像雪:
“白桦林庄园……”
却突然看到寒光一闪,车里,又是追杀他的那群人……
“去死——”
雷雨天,他丧失了一切控制能力,车窗破开,他跳了下去,重重摔在冰原之上。
一路鲜血淋漓,在雪地里拖出刺目的红痕,耳边轰鸣一片,什么都听不见了。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急着收飘摇风筝回去的孩子,“别过来……”他痛苦的哀求。
万物和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变成了永恒的冰。
……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的力量恢复了平静。他意识模糊再一次爬上了一辆看起来能带他远离一切的,货车。
他已犯下罪孽,天下苍茫,他已无处可去。
唯有两个执念。拿回他的刀,亲眼去白桦林庄园看一眼。
车厢里已经坐着形形色色的人,不少身上带着伤疤和戾气,全部注视着他这个突然爬上来的,鲜血淋漓的,外来之物。
“嘿!小子,你谁啊?来错地方了吗?”
这辆停在路边的车,正是来接应,每个要去战斧这个格斗场的人员。
可如今突然出现一个死气沉沉的孩子……众人都陷入了沉默,甚至是调笑。
一人用脚踢了踢在角落的稚栩零,“诶,小子,也是去“战斧”找死的吗?”
旁边一个瘦高个发出嗤笑:“毛都没长齐吧?几岁了?也学人去格斗场?喂猫都不够格!”他伸手想去扯稚栩零银白的头发,“这头发倒是挺怪……”
稚栩零猛得抬起头,还未平息的溶金色眼瞳因为惊恐和戒备而收缩,带来瑟缩的震撼。
他体内的金寒之力未完全收敛,他下意识地挥手格挡,只想推开那只不怀好意的手。
“啊啊啊!”
凄厉惨叫瞬间刺破车厢!
但那瞬间的低温如同高压电流,伴随着肉眼可见的苍白寒气,顺着接触点窜入瘦高个的手臂!
没有完全冰封,他猛地缩回手,只见他的手腕至小臂瞬间覆盖上了一层不化的白霜,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仿佛被严重冻伤,剧痛让他整条胳膊都在剧烈颤抖。
车厢内瞬间死寂!
所有嬉笑和嘲讽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几个亡命之徒瞪大了眼睛,看看痛苦哀嚎的同伴,又看看那个银白发孩子,他正微微喘息着,收回的手掌边缘还在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眼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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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不能控制的惊惶,以及一种非人的冰冷。
“妖……妖怪!”刀疤脸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摸向了腰间的武器。
“妈的,这小畜生,太邪门了!”
众人瞬间合围,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驱散着众人,“滚开,都滚开!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
一个腰间别着短斧、肩膀上跟着一个类似于老鼠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叫伊万。
他显然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又在稚栩零不对焦的瞳孔上挥挥手。“小子,你是上错车了吗?
“或者……你也是来战斧的吗?
周围人瞬间笑起来,“这小鬼,去战斧?笑死我了?”
突然崩的一声。
“我去,他怎么跳车了?”
众人齐刷刷看向那受伤瘦高个惨叫着跳下去的位置,露出疑惑的表情。
伊万没有理会纷扰的人群,“你受伤了,好严重。”
他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稚栩零不断蜷缩的身上。
“刀……”他一直喃喃着,随后浑身无力地向后倒去,却在货车一个剧烈颠簸的瞬间,手指死死抠住了车厢板缝隙,才没有一头撞上坚硬货物,彻底晕了过去。
“诶,小鬼……”
货车最终停在枯林环抱的隐蔽地带,这里是人人忌惮的灰场地带。
稚栩零是被一阵尖锐的疼痛唤醒的……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看到一只铁灰色、像一只大狗一样体型的大鼠生物正围着他的手,正啃锉着他之前冻伤的手指。
“滚开!老鼠!”他猛地抽回手,因虚弱和恶心而一阵眩晕,和两只一大一小的,蚀铁鼠的生物对峙着。
“老鼠……”
这吱吱叫的声音,让他感觉到恶心极了。
“安静点,小家伙们,”伊万让老鼠都走开了,并给稚栩零解释道,“你醒了?”
“我在哪?”
“这里是战斧,一个格斗场。”
“格斗场?”
“怎么,鲜血淋漓的小鬼也怕格斗场?”伊万表示出了不理解,“还有……它们不是老鼠,是蚀铁鼠,能啃穿金属的。”
明显稚栩零从未听说过。
“对啊,小的就这么小,”他指着自己肩膀上那只,“大的嘛,能有一只金毛的一半大。”
“看来你挺招它们喜欢,它们才会啃你,毕竟蚀铁鼠只对有价值的东西感兴趣,比如金属,或者……特别的力量。”
……
伊万这话有些意味不明,男人蹲下身,挡住了有些刺目的光线,从怀里掏出一块看起来干硬的黑面包、一小块肉干,递给稚栩零,“来吧,吃点东西……”
即使稚栩零的身体也实在撑不住了,接二连三的背叛已经让他如惊弓之鸟,让他不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
且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包扎,是这个男人救了他。
他又有什么阴谋?或者这一次又能骗自己什么?
伊万被拒绝了,但没有生气,只是摇摇头,“你真不吃东西?看来你还是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这种小孩,哦,还是漂亮的小孩,在这不是被欺凌死,或者就被树上的果子砸的晕死。
伊万也是给他清洗过后,才发现了这张脸,“我看你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孩,怎么流落到我们车上了?”
见稚栩零还是没有不肯接过,什么也不说。
伊万笑了笑,“小鬼,你这种不信任是对的。在这里,的确需要这种警惕,毕竟任何时候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怀疑一切。”
“不过,你没有价值,我也不会费心思害你。不不不,可能你唯一的价值,就是……你死了,能让我的蚀铁鼠饱餐一顿。”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破了稚栩零强装的镇定,他恶狠狠地盯着伊万。
伊万全盘接受了这样的仇恨:“不错,仇恨,你眼里有种东西……小子,你晕倒前,口中喃喃的刀是什么?那是你重要的东西?”
“有人抢了你的刀?”
这又一次扎中了稚栩零的内心,想到安德烈父子,他心里就涌起被背叛的痛。他万万想象不到他们是冲着他的机关刀来的。
伊万把面包和肉干扔在地上,也不在和他废话。
“所以,你想要复仇抢回你的刀,或者是做其他事,不正是需要吃饭吗?”
两只蚀铁鼠第一时间,想要去抢地上的东西,他大声呵斥了一声,“不要和亡命小辈抢东西,大小蚀铁。”
伊万走后不久,稚栩零挣扎着爬起来,想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他踉跄着走进枯林深处,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幕。
一个男人,正被几个人地凶神恶煞拖行着,他眼睛挣得大大的,似乎短暂失去意识,胸口有一个可怕的凹陷,就这么被扔到了浅坑,然后开始填土……活埋。
而在远处的一棵枯树下,一具不知死了多久的白骨半掩在落叶中,空洞的眼窝,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胃里一阵翻腾,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就在这时,他转身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眼神涣散的人,正趴在地上,努力想去够不远处一个发霉的果核。
一丝不合时宜的恻隐之心,让稚栩零下意识地想弯腰,将伊万给的面包掰一块给那个人。
就在他手指微动的瞬间,伊万那句“这里有的是饿着肚子的人”如同警钟在脑中敲响!
他看见,那个原本奄奄一息、眼神涣散的人,在看到他手中食物的刹那。
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气力,而是使劲抓起手边一块锋利石头,朝着稚栩零最脆弱的眼睛狠狠砸了过来!
……
稚栩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巨大的惊骇让他凭借本能向后仰头!
“呼!”
石头带着风声擦着他的睫毛掠过,尖锐的边缘在他额角划开一道火辣辣的口子,温热的血瞬间淌了下来。
那人一击不中,体力彻底耗尽,瘫倒在地,却依旧用那双充满怨恨和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嘴里念念有词的俄语。
他现在基本都能听懂了,他在诅咒他。
诅咒他这个不知道哪里出现的害死小白毛,为何不乖乖被抢面包,为何不成为他活下去的垫脚石!
这一刻,他明白了伊万的话,竟然是这个意思。
可他仍想做最后一点徒劳的抵抗。
等那群人走远,他疯了似的用手刨开浅坑的土,埋得很浅,没几下就触到了那人的身体。
可……已经没了呼吸。
这人死亡的灰白的脸,一下子和很多画面在脑海中窜连起来。是被冰冻的人。是车里那群没有呼吸的人,是掉落的风筝……
他一直在掉眼泪,最后发现竟然是在笑,这人没有死又能怎么样,他能带他离开吗?
他知道自己怎么被执行了这样的惩罚吗?
幸好,幸好死了。
他回头,不再犹豫,迅速捡起地上的面包和肉干,像一只护食的幼兽,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食物粗糙难以下咽,却真实地补充着他几乎耗尽的体力。
他吃着吃着,眼泪滑下来,最后一点属于天真孩子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生存而被迫催生劣气。
他还有事,没有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