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无有残荷声
作品:《春夜梦里人》 兰知怎会问这样的问题。
沈明央不假思索道,“假想之事怎会发生呢,此问题我会告诉兰知不必担忧。”她头抵在柱子上看着秀子出院,那位刚被她相中打算提前说给阿昱的秀子已挪步上马车。
“若我先遇上秀子,再遇令我心向往之的兰知,我呢,也会约束自我,秀子寻常,我当给予他,我所能给的全部,才不妄荒废秀子一生。若我有了秀子,还朝三暮四,那便不是我,我们沈家绝无此等门风者。
择一人,终其一生,应好生呵护之。沈氏一门的荣耀由我与他同享,我的爱也悉数赋予他。”
“可是现实呢,我先遇着兰知,那么兰知自会得到和我待秀子一样的结果,他不必妄自菲薄。在我眼里,他便是这天下最好的儿郎。”
沈明央说这话时,眼神坚定而明亮,她仿佛透过檐外刺眼的光照看到了和兰知携手此生的美好。
她大抵也知晓兰知为何会托宋少府相问,是她最近疏忽兰知了,她已许久不曾和兰知私下所见了。
幸而改日沐休,兰知会和兰姨一道登沈家的门,届时她可和兰知好生说道说道。
一席话,宋玉行听得是黯黯失落。其实他早该清楚小沈大人会如此说的。
沈家家风正,从我大虞朝开朝以来,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仅沈家嫡支如此,就连旁支也是有样学样。沈奉常宁愿膝下只一女,也不愿续弦的风骨,令人钦佩。
宋玉行心里明明知晓小沈大人气节,定然并非朝三暮四之人,她此生唯愿和兰知长相厮守。
他心中酸涩交织,被绣光照着的五官上一切井然,只是擅擅垂眸,掩去眸中寸寸失落。
宋玉行只是不甘心,他将秀子比作兰知,将他自己比作兰知,才知先被选,而后再遇喜欢之人,原来也是会断然拒绝的。
是了,沈家能在百姓心中屹立不到,靠得自然不是什么家财万贯,受寻常百姓所魅富,而恰恰是独树一帜的傲骨与坚守,赢来百姓赞颂。
周沈,周沈,周皇室和沈家开疆扩土,才有了我泱泱大虞朝的辽阔。之后沈家以侯府自居,周皇室在皇宫,沈氏在外,周沈两家共同守护着这大虞朝的安稳。
这沈家出过皇后、皇夫、甚至还出过异姓郡主,都不会使得沈家功高震主的,若说天底下谁家人最不会造反。
即沈家人。
宋玉行想,沈氏一族恐刻在骨子里的即是辅佐一代又一代帝王,上为皇权,下为黎民。心态不移。
光照趋东,日头愈发炎热,驿站秀女秀子悉数上了马车,去往宫内方向,沈明央和宋玉行身落于马车队伍后,骑马并行。
灼灼炎日,万里碧空。
刺目阳光,逼迫着人不得不或是稍稍垂首、或是抬手遮光前行,尚有更甚着,手持油纸伞上街。
坐在马背上的二人,沈明央提早给自个备下一顶清凉遮阳帷帽,她自是坐得堂堂正正,目视前行处最后一辆素朴马车。
然,宋玉行便没这般好运气了,他没带帷帽或者打伞习惯,谁知马背上的阳光这般刺眼,也怪他素日乘马车上朝不曾留意。
街边行人有看清马背上人的,炎炎白日行人不多,有认出马背上人的,随手将自己手中伞,头上帷帽递给宋玉行的。
他一一拒绝。
沈明央微微侧头看向宋玉行,见他左手高抬挡在额前遮阳,还不断跟一侧百姓笑着回应,她不免有些觉着世上多一位宋少府这样全心全意为朝廷和百姓做事,深受百姓爱戴的官员甚是不错。
可惜如此官员,却是用自己甘愿奉献一生孤寡所换来的,真是难能可贵。
其实人的七情六欲是司空见惯,可以说是人人必有。但沈明央眼前就有一位摒弃七情六欲之人。
她反正是无法做到的,所以说啊,她找这么个品行兼有之人的学生喜欢,当真是她赚了。
顾着是街上,沈明央手中持着的马鞭始终不曾派上用场。二人骑马所行晃晃悠悠的,在她刚好路过一处有商贩拿着伞高声叫卖,“此伞可遮阳和避雨,一伞两用。”
她用马鞭指了指一把画着白玉兰的伞面,“老板,我买一把这伞。”
沈明央身上总有一个钱袋子,不过这次绣的不是白玉兰,而是一朵盛开的芙蓉,除非她刻意提醒春容,不然她钱袋里最小的钱就是一两银子,她问好价格之后,索性多付了份老板的辛苦费,拜托老板将摊上伞赠予路人。
而她拿着画着白玉兰的伞,朝另一边递给宋少府,“回宫的路尚有距离,宋少府不如打把伞吧。”
宋少府是否喜欢白玉兰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日在她府上,其也拿了把画着白玉兰的伞,所以她刻意命春容给她准备赠予汉青书院的钱袋子上也绣着白玉兰。
投其所好总归比什么都不做强。
想当年宋少府在咸阳城内兴修书院时,沈家既未出钱也未出力,祖母告诉她,宋少府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可兴修书院一事,沈氏最好别插手。
宋少府给寒微学子修书院,是功德无量的,倘若沈家插手,必是风向,届时汉青书院便成了富人们的祸害地,书院就失了‘圣洁’二字。
让你塞个人,你塞不塞;让你高中的学子帮忙,你帮或不帮。
沈明央那会儿刚被祖母说了好些她过往之事,她脑袋越听越清晰明朗。
给汉青书院捐银之事,公然私下都别做,才不足矣给汉青书院埋下隐患。
阳光灼目,却不曾令他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小沈大人给他递过来的是一把伞,一把专程买给他的伞。
上头画着他心爱的花。
上次小沈大人给他的钱袋子上便绣着白玉兰,宋玉行暗暗猜过,初春之际他带姜兰知前去沈府时,小沈大人当在暗处瞧来着。
“既是小沈大人特意买的,宋某就却之不恭了。”
沈明央摆摆手,“举手之劳,谁让宋少府不仅是百姓连连赞誉之人,还是兰知的夫子,这不管那份恩情,都值得令人钦佩。”
宋玉行接过伞,大拇指腹轻轻摩挲着伞面的白玉兰勾勒的纹路,唇角浑然不知自己勾起一抹笑,他早沉浸‘在这伞是小沈大人特意买给他的’,这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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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个所印证的实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送伞。”宋玉行说时,全然忘了刚才那么些百姓不是给他伞就是帷帽。
说的那叫一个心动自然。
沈明央坦而一笑,她刚可是看见不少百姓意图赠宋少府伞柄来,这话讲的。
不过沈明央大抵也能听懂宋少府话意,百姓馈赠为官者怎能接受,为官替百姓解案,分忧都不可受百姓之礼,何替无端收礼。
若她也不会收的,然,她所买赠不同,且不论她家财力如何,而是宋少府单凭她是自己学生的心上人也会接受的。
当是看在兰知的面子上。
自然也有沈明央和宋少府皆是为陛下所用之人,再者众人了解她,也了解宋少府,也不会把此物认成信物之类的。
举手之劳可解街上多人之惑,沈明央何乐不为呢。
沈明央瞧着宋玉行单手将伞打开举过头顶,阴下身姿傲然拔高,仪态端直,眉眼骤然复了往昔沉着,“白玉兰很是高洁,和宋少府很是般配。”
宋玉行都以为小沈大人不在会接他的话茬了,谁知小沈大人不仅说了,还无意给了他一个反问时机。
他当然不能错过此等良机,“宋某瞧着小沈大人上次所赠钱袋上也绣着白玉兰花,宋某能和小沈大人所喜之花一样,当真是机缘巧合。”其实他想说缘分,但他又不敢说,不能说。
“嗯?”沈明央疑惑,“上次那个钱袋是我命人专程买来赠你的,我见你喜欢,我喜欢荷花。”
她喜欢莲花的清澈淡雅。
宋玉行小声“啊?”了声,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是小沈大人提早给他备下的钱袋,是依着他的喜好备的,这难道不是一种关怀备至吗?
还有小沈大人刚刚告知的心头花,荷花。
洁白如玉,清新脱俗。
这花倒是很衬小沈大人的直爽大方。
“世人皆爱赏盛开之莲,其实比起荷花开的别样美,我更喜欢听残荷萧萧。”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1}
“残荷也曾盛开过,也在深夜寂静。正如人生,高就低谷,不过世上最寻常之事。我来世上一遭,总该留下些什么供后人所观,才算不枉此生。”
说的不正是荷花嘛,是以她独爱荷。
怪不得他今日多瞥一眼看着她腰际荷包上绣着荷花,往日他也有注意,只不过多为素雅锦袋,不绣花。
今日额外绣了荷花,宋玉行原以为她换着样式佩戴呢,结果另有其因。
这原因还被他知晓了。
嘿,宋玉行压不住的唇畔索性放纵一笑,“听小沈大人一番话,如同圣人言。看来双人行,必有我之师焉。”
这么虚心受教?
呵,呵呵。沈明央在心里笑几声,这人今日倒不像个木头人了,木头人不止寡言少语,更为毫无感情的冷冰之语。
今日的宋少府好似被太阳这么一晒,瞬间有了温度可言。
像个正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