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温柔绵无声

作品:《春夜梦里人

    有官员过来吊唁,沈明央既已身在灵堂外,自然也得随着进灵堂。无妨,待九卿几位大人走后,她在和大哥哥叙旧即可。


    可她为何总感觉有一道不知从何处来的目光正盯在看着她。


    沈明央跟着大哥哥一同立身在旁处,视线悄然扫过灵堂众人,各人脸上凝重庄肃,不见有人看她。


    难道是她没休息好出现幻觉了?


    还是活见鬼了。


    这种感觉在九位大人走后,便不见了。


    沈明央和周翎昱将众人送出宫门后,她身子刚抵在宫壁上,打算欠身歇一歇,肩膀骤然抵在宽厚处,这绝不是宫壁,仅此一瞬,给她吓得小脸煞白,莫不是当真见鬼了。


    她赶紧正身,转首相看。


    只看见她这大哥哥刚好将手臂悄无声息地扒在宫壁上,也就巧了,正是她打算所倚之角,这给她吓得呀,差点半死不活的。


    沈明央紧张的脸瞬然松缓,回身单手叉腰,另只手拍了几下宫壁,“我说大哥哥,周翎昱,你倚靠宫壁时能不能有点声音啊,人吓人会吓死我的。”


    周翎昱一脸宠溺地望着眼前矮他一个脑袋的小羔羊,无奈耸了耸肩,“诶,我们家小羔羊刚想事情可太入迷了,大哥哥抬手臂的动作动静很大。”他伸手揉了揉沈明央的脑袋,“说来大哥哥也觉着奇怪,明明那里没有小妹妹心上人,小妹妹却能看着离去的人入迷。”


    周翎昱甚觉奇怪,他在早朝时,不曾留意姜兰知,倒是注意到了另一人,宋玉行,宋少府,此人真是一碗水端的平,丝毫不落人口实。


    刚九卿过来吊唁时,他身立在灵堂旁侧,余光仔细端详了下落在人后吊唁的宋少府,愈发觉得他看此人最不顺眼。


    哪怕他听人说,宋少府出淤泥却坚守自心,一心奉公为寒士,办事严谨,甚至多载为官,早已气宇非凡,超脱庸俗之辈,那又如何,他还是瞧不惯此人。


    沈明央见状,直跺了跺脚,双手朝身旁一摊,“我才没有看宋大人,我只是在想,刚在灵堂之上,不知谁一直在看我。”


    这会儿,湍雨缓停,雨丝轻飘,忽而一阵清风拂过,拂动着沈明央鬓边碎发,她几乎是下意识抬手将碎发摁住,转头看向宫墙尽头的通向前朝的宫门,只看到了一抹孝衣背影,挺拔自然,消匿于宫门处。


    骤然她头顶处出声儿,这次没给她吓到。


    周翎昱倾身在小羔羊脑袋上,视线也看过去,“落在最后的不正是九卿少府,宋少府吗,小羔羊,你两次看他做什么?”他以为小妹被他吓到那次也在看此人。


    沈明央手肘直戳了下身后人胸膛,“我一次也没看他,刚才我又感觉有道目光在看我,我这不在找嘛。”


    不是看宋少府就好,周翎昱反正是看宋少府哪哪不顺眼,怎他母皇父亲,甚至沈祖母等人都觉得宋少付能配得上他这如花似玉的小妹妹。


    周翎昱觉得宋少府此人,不仅年龄大小妹九岁,整个人如同枯木无趣,与他家小妹差之甚远。


    他收回视线,拍了拍小妹肩膀,“定是小羔羊半宿没睡,此刻啊,精气神差了些。这偌大皇宫即便有暗处的目光朝我们家小羔羊看来,那必然是知晓小羔羊才华横溢,貌若天仙,所流露的羡慕之意。”


    周翎昱边说边挪步到小妹身后,推着她回后院休息,“好啦,小羔羊快些去歇息,你看你这小脸煞白,再不休息好,午后你那心上人过来吊唁,怕是要心疼咯。”


    说的有道理。


    谁知沈明央一觉睡到暮色四合,早就过了九卿之下的官员过来吊唁时辰,她心心念念的姜兰知这会儿早已下衙府。


    沈明央躺在床榻上,抻了个惬意懒腰,她只觉这一觉睡得踏实深沉,将白日疲惫都一并扫去,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抬手摸着咕噜咕噜叫了几声的肚子。


    “也不知兰知吃饭了没。”


    然她口中的姜兰知此刻却在宋府静落院中的吃饭。宋姨烧菜好手艺,姜兰知吃得很是开怀。


    静落院里的枣树尚未发芽,夜里无月,单依廊下挑灯这么看,暖黄映在枝干上,不着痕迹,反倒掉落在树下二人身上,各有千秋。


    褪了官服的宋玉行,一袭花青色棉麻直裾,身静气寒,似月银霜,遍地无声。然,随至一并下衙,先回隔壁姜府换了衣袍才应宋哥哥邀约过来吃饭的姜兰知,直裾淡雅,碗筷时不时碰撞声,多显鲜活,倒是给这一片静寂的院子添了不少乐声。


    姜兰知跟汉青书院其他学生一样,任凭外头怎说宋哥哥冷漠淡然,他也是不怕这位胜似长兄的老师的。


    他最是知晓世间恩情,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与鱼之理,读书习字明事理。而今他仰仗着宋哥哥勤俭节约所换来的书院,一举高中,便是他承了宋哥哥莫大的恩情。


    此情此义,他怕是要用一辈子正廉之风去报答。


    姜兰知是第二次来宋府吃饭,记得上次来是他高中进士之后,他母亲,宋姨宋姨夫,还有宋哥哥一并在宋府正厅给他庆祝。


    宋哥哥寡言少语,滴酒不沾,他亦是,喝酒误事,酒大伤身,五人简简单单吃了个饭,说庆祝也不算庆祝,可姜兰知觉得算庆祝。


    寒士出头甚是不易,一路艰辛无旁人能替之,苦尽甘来的温馨饭,就是庆祝。


    不过,今夜倒是姜兰知生平头一次来送哥哥的院落,静落院,一听便知静谧非常。


    果不其然,一间堂屋兼书房两用,和院落一样整齐无杂,不似他院中,还养了只阿猫陪他,最起码可让他在夜以继日的挑灯夜读里,解解闷什么的。


    时至今日,姜兰知觉得他的猫似他不可盈缺的家人,他能将心事倾诉。


    就连他都会觉得无人解闷,孤苦无比,像宋哥哥这般人,大抵也会在深夜略感孤独吧,也不知宋哥哥是如何缓解漫漫长夜的。


    不娶妻不交友,姜兰知还真想象不出来。姜兰知端着已被他吃完米饭的空碗,夹空气往嘴里送,他不知他这个样子,在对面坐着的宋玉行看来是怎样魂不守舍,似在念着谁,可当他听到宋哥哥的话时,他飘飘然的思绪瞬间回拢。


    “今日前去吊唁,可有见着守灵的大皇子。”


    宋玉行一向如此,言语温冷之下,藏着颗温柔的心,姜兰知自幼便在汉青书院读书了,他打跟宋哥哥熟知开始,就想着自己也要做一个顶天立地温柔之人,宽和待人。


    往常宋哥哥会关心他家条件,父母身体是否安康,需不需照拂一二,今日亦是。


    明央是大皇子的三妹妹,大皇子是他未来的大舅哥,姜兰知自知宋哥哥问他这个问题意义为何,是想他不在大舅哥面前失仪。


    姜兰知给自个夹了个红烧鸡腿,“见到了,大皇子还特意留我说了两句,问我是否愿意去他手下做活,我说人需自知而后动,我如今一介刚入朝的进士,自当多番历练。”说罢,他手肘搭在桌沿,“倒是没瞧见明央,大抵是睡下了,早朝时,我看明央许是昨夜未曾睡好缘故,脸色苍白。


    就是不知明央这会儿醒了没,饿了没,用膳了没。”说罢,姜兰知咬了口鸡腿肉。


    这样吗?


    那为何早朝上,宋玉行余光总能看到,大皇子有意无意地在打量他,起初他还颇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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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皇子因着他的一番话之缘故呢,结果在他和几位大人前去青鸾宫给先皇吊唁时,他余光里,大皇子还在瞧他。


    宋玉行特意留意了下,心中转而感觉大皇子不喜他门下的学生姜兰知,目光似有若隐若现的敌意。


    眼下听兰知道明,难道是他想错了?


    今日宋玉行也在朝中一并见过陛下和皇子公主,还有沈奉常,他并未感觉到沈中丞家中长辈,有一丝一毫喜欢兰知,也只不过是把兰知当做沈中丞喜欢的人罢了。


    沈中丞的婚事虽说自由,他认为也仅自由在朝堂之上相安无事,一旦陛下无法制衡两位王爷,那么不仅沈中丞的婚事,还有皇子公主的婚事,全会陷入身不由己。


    联姻势在必得。


    “如此甚好,想来沈中丞看中的也正是你为人温柔正直,不贪功冒进,这点与沈氏一族选婿倒是吻合。”


    但愿不会如他所想不堪,为官者,总希望百姓安稳度日,此之前提,便是朝堂无事,宋玉行也希望他的学生在身闲时,找到一生挚爱,携手共度的。


    提及沈府,姜兰知想起今早朝的那件事情,他总想着抽空问问宋哥哥来着,一时竟给忘了,“王大人是御史大夫,明央是他下属,那王大人今日在朝堂上没给二皇子争到,不抬沈家之破竹,他会不会在御史台给明央使绊子。”


    宋玉行听闻,夹菜的动作浅浅一顿,旋即如常,“王御史此人正如一把剑,能操控之的可不止大皇子一人,其家人亦可。此人有家中软肋,亦不算是大皇子麾下最锋利的爪牙,怕是给沈中丞使绊子的另有其人。”


    “如今朝堂,三公不分伯仲,比起王御史,明显柳丞相和姜太尉与两位王爷深切有往。”


    简而言之,能给明央使绊子的有三人,王大人不足为惧,如今青肃大王爷是柳丞相的女婿,青横二王爷是姜太尉的乘龙快婿,丞相和太尉才是明央在三公处的敌人。


    柳丞相和姜太尉也定不会让陛下坐稳朝纲的,谁不想自己女儿成万民敬仰的皇后,自己是国丈呢。


    怪不得早朝上,众臣皆反对明央为公主之身,这是生怕明央为公主之后,他们不敢对她明里暗里使绊子。


    这才使得明央落了个郡主头衔。


    姜兰知还有一处想不明白,他吃饱喝足,“宋哥哥,这不对呀,明央不是公主,往后是有册封的玉祯郡主,难不成文武百官,还敢明里暗里针对皇室郡主。”


    宋玉行落筷无声,目光落在姜兰知带着疑惑的脸上,“沈中丞嘉敏机智,为官之道想必早已融会贯通,你与其在这儿左思右想不通,不如多想想你与沈中丞广布与众,日后又如何应对百官暗中针锋,且护自身周全,让沈中丞无后顾之忧。”


    话落无痕,细风寒意,姜兰知口中肉味同嚼蜡,这他还从未想过,一直以来,他心中便觉只要他为人正直,待山雨欲来之时,他有理有,亦有会成为明央左膀右臂之日。


    只是为何,他心中偶感滞阻,连他刚连吃两个的红烧鸡腿都变得难以下咽。


    宋哥哥善意而发,为明央前途定心,为他操劳,是真心希望明央和他一切安好。


    沈氏一族与皇室牵连密切,而他和明央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奔告。


    姜兰知豁出真心,明央也真心奉上,她待他的心思,令他从未想过自己是否足矣相匹,宋哥哥的话中,也并非说他是明央拖累,只是让他所行之路,定要三思再三思,才不至于后患无穷。


    他倒是对自己有十足信心,可万一行差踏错呢,会不会给明央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呢。


    姜兰知失落垂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