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平静的一天……吗?(地雷二合一)
作品:《打网球是不会死人的!》 这是幸村精市来到U17训练营的第三天。
明明也就在这儿待了两天,他却忙碌得好像过了很久似的。训练、比赛、开发绝招、应付前辈……一刻都没有停下来,像钟表里周而复始的指针,转个不停。
也许是因为教练组终于良心发现了?今天早上,他没有被安排任何比赛。
幸村看着贴在告示栏上的赛程表,确认了三遍——确实没有自己的名字。
于是他度过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早晨。正常的训练,正常的拉伸,正常的早餐。一切都正常得让他有点不适应了。
当然,这种平静如果能持续一整个早上,那它就绝对不可能属于幸村精市。
提前完成训练项目后,他背着球包往宿舍方向走。刚绕过食堂后面的拐角,一个人影就窜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挡在他面前。
又是昨天那位四号球场的前辈,不同的是,这次他后面慢慢又出来了三个人,站成了一排,颇有些气势的样子。
幸村眨了眨眼。
挡路的那位前辈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兴奋,有一点点心虚,还有“我终于找到帮手了桀桀桀”的得意。幸村虽然在海原祭的剧本里写扇形统计图表情,但还没想过现实里真有人能做出来。
幸村的目光扫过他的脸,又掠过他心口处模糊的精神体。那团由杂乱的线条组成的Q版小人正蹦蹦跳跳,颜色是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橙黄色。
「唔。」幸村在心里想,「前辈这次的行动是他私自的决定,没受任何人驱使啊。」
不过他的脚步没有停,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绕过这群人。
“喂!”前辈一步跨过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声音拔高了些,“你跑什么?”
“我没跑呢,前辈。”幸村停下脚步,礼貌地后退了一小步,避免了过度仰视对方可能导致的颈椎压力,“我只是有些惊讶,前辈今天竟然真的带了朋友来?”
那人的表情僵了一瞬——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国中生看到这种阵仗还能这么淡定。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威慑力,“对!这就是我说过的兄弟们!该让你见识见识了,我们四号球场可不是好惹的!”
因为幸村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姑且就先以球场编号为名,叫他四号好了。
四号往旁边让了让,隆重推出身后三位选手,“今天一定要让你知道厉害!”
幸村的目光扫过那三个人。一个高个子,一个戴眼镜的,还有一个看起来比其他人壮实不少。三个人表情各异——有纯粹好奇打量他的,有满脸无所谓像是来凑数的,还有抱着胳膊纯粹看热闹的。
“所以,”幸村把肩膀上球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慢条斯理地开口,“前辈们是来找我打网球的?”
“废话!不然,难道是来请你喝茶的吗?”
“那就走吧。”幸村悠然自得地双手抱臂,“还是昨天那个地方?”
四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国中生在看到这么多前辈不怀好意地来还会这么配合。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闷闷地摇了摇头,转身带路。
幸村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后面。
*
这次去的球场比昨天的更偏僻。幸村甚至不知道训练营还有这种角落——铁丝网锈得更厉害,地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轰炸过。好几处能明显的看出来曾经试图修补,但是由于实在修补不好,所以最终还是放弃了治疗。
最夸张的是,这个球场连灯都没有,全靠周围建筑透过来的一点光线照明。
只能说幸好是白天来,如果是晚上暗一点,幸村都不敢想他们还能有多好打。
“怎么样,厉害吧?”前辈叉着腰,努力做出挑衅的表情。
幸村看了看四周,然后诚恳地点头:“确实,前辈们选地方很用心,这里非常隐蔽。”
“……我不是在夸这个!”
幸村自顾自把球包放在场边掉漆的长椅上,开始认真地做热身拉伸。
那四个人凑在另一边,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
“就是他?看起来……挺小只的啊?”
“松井,你不会是昨天输了不甘心,编故事唬我们吧?”
“就是,一局都没赢?太夸张了……”
被称为松井的四号前辈脸有点红,梗着脖子:“我骗你们干嘛!你们等下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幸村做完热身,拿起球拍,走到球网前,“前辈们商量好了吗?谁先来?”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那个高个子站了出来,他明显不太相信幸村的战绩,只对他抱有最基础的礼貌性战意。
“我先来。”
幸村点点头,走到自己的半场。
比赛开始得很快,结束得更快。
6-0。
高个子前辈站在底线后面,盯着空白的记分牌,眼神发直。他现在完全理解松井昨天回来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了。
站在球网对面,他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片浓雾,方向感、距离感、甚至对网球本身的认知都被搅乱了,只剩下挥拍后不知飞向何方的茫然,和一次次徒劳的奔跑。
“前辈的发球速度不错,” 幸村走到网前,指了指他的右手,“不过因为抛球点不太稳定,导致旋转控制弱了些。如果可以试着把抛球高度固定下来,落点会更精准。”
高个子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话,默默低着头回到了场边。
“下一个?”幸村看向场边。
戴眼镜的前辈咽了口口水,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6-0。
他下场的时候,眼镜歪在鼻梁上,表情恍惚得像刚经历了一场噩梦。
“前辈网前截击的时机其实把握得很准,” 幸村回忆着刚才的几球,认真建议,“为什么反而更执着于守在底线呢?即使是想要弥补短板,也应该先把长处的优势彻底发挥出来。如果能在擅长的区域建立优势,再根据情况上网,压迫力会强很多。”
眼镜前辈愣了愣,下意识地点点头,脚步虚浮地回去了。
“下一个。”
那个壮实的前辈比前两个坚持得久一点——至少在第三局的时候,他成功接到了两个球。虽然也就仅此而已。
6-0。
“前辈的听觉很敏锐吧?” 幸村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常常觉得,大脑还没完全处理完听到的信息,身体就已经先动起来了?这是一种很棒的天赋。如果能有意识地把这种本能反应和战术思考稍微结合一下,效果可能会更好。”
幸村精市其实很少对别人的网球风格指手画脚。但面对这些似乎不太清楚自己优势在哪里、打法有些混乱的前辈,他总会忍不住想给一点点建议。
真的,只是一点点。
“下一个。”幸村的目光落在最初那位四号球场的前辈身上。
松井已经彻底没了前不久的气势,他站在场边,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我、我今天……不太舒服……”
幸村短暂地沉默了一会,作为一个很有礼貌很有素质很体面的后辈,他没揭穿四号,只是简单地点点头:“这样啊,那前辈好好休息。”
他走回长椅,拿出毛巾擦了擦额角因为晒了会儿太阳而渗出的一点薄汗,然后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球拍和水壶。
四个高中生站在场边,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可恶!” 那个壮实的前辈突然吼了一嗓子,拳头握紧,“我、我下次还会来的!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幸村拉好球包拉链,背到肩膀上,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好啊,随时欢迎。”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个让他们倍感悲伤的球场。当然他们一点没受伤,幸村的控球力很好——只是纯粹的腿软。
幸村看着他们远去的、透着萧瑟气息的背影,在脑袋里面给他们自娱自乐配上了凄凉的bgm。但是仔细想了想,又感觉还没到那种程度。于是他灵机一动,对着前辈的背影提高了音量说:“前辈们慢走,下次可以带更多朋友一起来哦。”
那四个人同时踉跄了一下,顿时走得更快了。
幸村轻轻笑了笑,背起球包,也离开了。
*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宿舍楼下那片花坛,他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
花坛挤在运动器械和宿舍楼之间的狭小空地,一看就是当初规划时随手添的装饰,没什么人真正在意。泥土板结得厉害,干裂出细小的纹路。
里面蔫头耷脑地长着些植物:三色堇花瓣无力地垂着,颜色褪得发灰;麦冬草长得杂乱无章,枯黄的老叶和新生的绿芽纠缠在一起;还有些石竹,细弱的茎秆歪歪扭扭地支撑着,连花苞都没几个。显然缺乏打理,靠天吃饭,自生自灭。
幸村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花坛里的土。
硬邦邦的,堪比他做出来的和果子。
他又看了看周围——花坛旁边就有水龙头和接水的软管,还有几个闲置的花盆堆在墙角。工具房就在不远处的仓库里,他路过的时候见过。
「没人照顾啊。」
幸村站起身,想了想,转身朝主球场走去。
*
黑部由纪夫正在看监控。
当然他看的不是那些场地状况完好的监控,而是一直以来都在训练营边缘地带、没什么人在乎的场地的监控。毕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届选手一来,这些边缘地带监控的更换率就显著提升了……
哈哈,好难猜啊。总不至于是监控不满自己没人在乎,所以愤而爆炸了吧?
黑部在脑袋里面给自己讲了个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默默地品了口红茶。
总之,让那些监控一直坏着也不是个事,但要是直接去问代表队那些可能知情——且有大概率就是肇事者——的家伙,多半会被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他们教练组能怎么办?只能默默地修好,再在更隐蔽的角落装上新的。
今天刚把最新一批监控更新调试好,他就看见屏幕上,幸村精市跟着四个高中生,走进了那个堪称“训练营废弃角落NO.1”的破烂球场。
再然后,他就看见那四个高中生轮番上阵,被那个国中生打得找不着北。比分是清一色漂亮的6-0,还附带了简短精准的赛后点评。
黑部沉默地看着屏幕,再次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哈哈,真丢人,搞得像他们集训营在养什么啥子似的。
“笃笃笃。”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推开,刚刚还在监控屏幕里大杀四方的主人公,此刻就站在他的门口。
黑部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放下茶杯,表情平静,“幸村君,有什么事吗?”
“黑部教练,”幸村走到办公桌前,“我想申请一件事。”
“请说,只要是合理的请求,我们都会尽量满足选手的。”
“宿舍楼下那个花坛,”幸村说,“我可以帮忙打理吗?”
黑部:“……”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在U17执教这些年,他接待过无数选手的各类申请:换宿舍的,换训练场地的,申请特殊食谱的,请求增加训练量的,甚至还有想提前离营去参加偶像演唱会的——当然这个没批准。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跑到他的办公室,一脸认真地和他申请——打理花坛。
郑重其事地来教练办公室就为了这个?黑部不由得再次打量眼前的少年。对方站姿挺拔,眼神清澈认真,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好吧,黑部他在u17待了这么久,已经被这一届层出不穷的“有个性的选手”锻炼出了相当稳定且美丽的精神状态。只是区区想要打理宿舍的花坛而已,根本就不会让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是说,”话虽如此,但黑部还是想要再确认一下,“你想要打理宿舍楼下那片花坛?”
“对。”幸村点头,“可以吗?”
黑部看着他,缓缓开口:“集训营并不限制选手训练之外的自由活动。只要不影响正常训练和他人,这类事情你可以自行决定,不需要特别申请。”
“呵呵,这样吗?”幸村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无害,但说出的话却让黑部眼皮跳了跳,“关于‘自由活动’这方面,我这两天已经领教过了。但是我觉得,还是正式申请一下比较好,免得给教练们添麻烦。”
黑部面不改色。
虽然已经从监控里知道这个国中生能和种岛入江玩在一起,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但他没想到这孩子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敏锐。
而且和那两个京都式的、拐弯抹角的挤兑不同,这孩子是直截了当的类型。
黑部当然是直接选择了:
“如果幸村君觉得五号球场的位次太低了,无法让你得到足够的锻炼,明天就可以安排下一次洗牌战。以你这两天的表现来看,升上更高位次应该没有问题。”
——装傻。
开玩笑,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痛快承认?那不是打制定了规则的教练们的脸吗?反正已经大致了解他的实力了,倒不如直接放手,毕竟他总是要进代表队的。
幸村看着这位教练面不改色熟练转移话题的样子,也没有戳破。他点点头,十分从善如流,“好啊,那就麻烦黑部教练了。”
反正目的达到了。既能打理花坛,又能继续和更高水平的对手比赛,完善他的【梦境】。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那我先走了。”幸村礼貌地点头加微微鞠躬,“谢谢黑部教练。”
“嗯。”黑部摆摆手,看着那个背影离开,轻轻关上门,他才重新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红茶,喝了一口。
他现在有点理解种岛修二为什么喜欢和这孩子待在一起了。
*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幸村直接去了仓库。
他找到一把小铲子,一个水壶,还有几包看起来放了一段时间的通用型花肥。工具看起来闲置了不短的时间,所幸还能用。
他回到花坛边,先蹲下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判断这些植物的状况,才好针对性的工作。叶子蔫软的,土壤干裂的,枝条徒长的……大家的问题各不相同,但幸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幸村挽起袖子,先用小铲子小心地把板结的土壤一点点撬松。这活儿需要耐心,力气大了容易伤到根。松完土,他接来水,慢慢地、均匀地浇灌。干涸太久的土地不能一下子浇透,他分了好几次,让水分慢慢渗透下去。
浇完水,他开始清理那些已经完全枯萎的叶子和凋谢的花瓣——这些留在植株上只会浪费养分。他的动作很轻,尽量避免碰伤健康的部位。
最后是施肥,花肥袋子上的说明字迹有点模糊了,幸村仔细凑近了看,大致估了个比例,兑在水里。他沿着每株植物根部周围浅浅地撒了一圈,避免直接接触到茎叶。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训练营各处亮起了灯火。
幸村直起有些发酸的腰,退后两步,看着眼前的花坛。
泥土变得湿润松软,植物们虽然还是一副历经风霜的样子,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干渴狼狈,仿佛喘过了一口气。
杂乱生长的麦冬草被稍微梳理过,枯叶被清除,露出底下新嫩的绿色。那几株石竹歪扭的枝条也被他用小木棍和细绳稍稍做了固定,显得精神了些。
嗯……还是有点乱。
幸村歪着头,打量着整体布局。这花坛当初设计时应该是有规划的,但现在植物们自由生长,有些挤在一起,有些又空出一块,还有的为了抢阳光长得东倒西歪,姿态十分之狂放不羁。
若是茂盛,还能称之为有蓬勃的生命力,但它们实在是长得太稀稀疏疏了,就算是幸村这么喜欢植物的人,看半天也只能说:……孩子们辛苦了。
唯独角落里那株三色堇,姿态舒展得特别好看,像执扇的美人,但放在这略显凌乱的花坛里,总显得有点孤单,格格不入。
他拿起小铲子,有点犹豫。
是把它移走,单独栽到盆里?还是留在这里,再调整一下周围?
“把它挖出来单独种,会更好。”
幸村转过头。
然后,他仰起了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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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高。
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极其修长的男生,比他高出至少三十公分。银灰色的头发,额前有几缕醒目的冰蓝色挑染。五官很淡,表情也很淡,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让幸村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刚才听到的声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但对方心口处,那个由晶莹冰雪凝成、额前蓝色挑染格外清晰的Q版小人,正微微探出身子,豆豆眼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株三色堇,泛起浅淡的粉色泡泡。
幸村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好像确实会更好一点呢,谢谢越知前辈。”
对方没有问你知道我,或者你认识我之类的话,幸村也没有纠结他的突然出现,他向来不在乎这个。
“前辈觉得哪个花盆比较好看?”幸村指了指堆在那里的几个花盆,他刚把这几个洗过了,虽然被丢弃在这里,但是外观意外得不错。
“这个。”越知蹲下,从一堆花盆里挑出一个红陶盆。
幸村接过那个红陶花盆,点点头,“这个颜色和质地,和三色堇很配。”
他说着,小心地用铲子开始松动那株三色堇根部的土壤,动作又轻又稳,尽量不伤到细根。
越知月光没说话,只是默默蹲下身,伸手指了指植株另一侧的泥土,示意从那边挖会更容易。幸村会意,调整了角度。
两个人一个松土,一个在旁边适时地扶住植株,偶尔递一下工具,配合得竟然相当默契。幸村一边挖,一边还会嘀嘀咕咕,“根系比想象中扎得深……这边的土好硬,得再松一松……啊,好像碰到石头了……”
越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在幸村需要稳住植株时伸手帮一把,或者在他询问“前辈觉得这样可以吗?”时,简短地应一声“嗯”或“可以”。
幸村并不觉得尴尬。他习惯了在整理花草时和这些孩子们对话,也习惯了和话不多的人相处——比如真田,有时候两个人一起练习,也能安安静静地打上半天球,不需要太多言语。有没有回答,都不影响他专注于手上的事情,也不影响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从这方面来说,我们确实算是在好好交流吧。 」幸村一边小心地将带着土坨的三色堇移入红陶盆,一边愉快地想。
他正要往盆里添土,一个有点耳熟、带着明显亢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哈!国中生小子,又让我逮到你了!这次我可搬来了真正的救兵!”
幸村和越知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那位五号球场的麻生前辈,正领着另一个高中生,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麻生前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指着幸村对旁边那位说:“井上前辈,就是这小子!嚣张得很!您可得让他见识见识三号球场的实力!”
他又转向幸村,下巴抬得老高,“看清楚了!这位可是三号球场的井上前辈!这里的球场数字,每往上一号,实力都是天壤之别!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他说话时,目光完全聚焦在幸村身上,兴奋得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还蹲着一个安安静静、存在感悄然离去的越知月光。
越知前辈因为过于沉默,以及蹲着的身高优势暂时被掩盖,就这么被完美地当成了背景环境的一部分。
幸村看了眼手里的花铲和还没填完土的花盆,又看了看一脸“我赢麻了”表情的麻生前辈,以及他旁边那个神色倨傲、正用挑剔目光打量自己的三号球场前辈。
“好啊,前辈。” 幸村放下花铲,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语气平静愉快得和接下一个聚餐邀请没什么两样,“在哪里打?”
麻生前辈被他这过于干脆的态度噎了一下,梗着脖子指向不远处另一个看起来同样简陋、但好歹网还算完整的球场:“就、就那边!”
“那么请稍等,我洗下手。” 幸村走到旁边的水龙头下,仔细冲掉指缝里的泥土,用毛巾擦干,然后从长椅上拿起自己的球包,抽出球拍。
越知月光依旧蹲在原地,看着幸村走向那个球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扶着的、还没完全移植好的三色堇。
他沉默地将植株扶正,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继续往盆里填土,动作稳当得仿佛远处即将开始的比赛只是无关的背景音。
*
比赛过程无需赘述。
6-0。
当幸村用一记看似平淡无奇、却精准压在边线上的回球结束最后一分时,那位井上前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青白交加。
他握着球拍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死死瞪着幸村,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那种有力无处使、所有招数都被看穿化解的憋屈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麻生前辈则是一脸呆滞,看看记分牌,又看看失魂落魄的井上前辈,最后看向收起球拍、气息平稳走回来的幸村,眼睛里开始迅速积聚起可疑的水光,鼻头也红了。
“前辈,承让了。” 幸村走到网前,礼貌地点了点头,“前辈的长处毫无疑问是力量,但是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变化实在是太少了。”
“所有的击球,无论是发球、底线抽击,甚至是网前的截击,都依赖同一种节奏、同一种发力方式,很容易被对手预判。做出一点改变,比如旋转、切削或者突然变线,会不会更好呢?”
球场对面的井上前辈呆呆地站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愤然,渐渐转为一种复杂的思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道谢,又似乎还想争辩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下头,闷声说:“……谢了。”
麻生前辈看看幸村,又看看走远的井上,终于“呜”地一声,用手背抹了下眼睛,也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隐约还能听到压抑的抽噎。
*
幸村走回花坛边,越知月光已经填好了土,此时那株三色堇安稳地立在红陶盆里,虽然还有些蔫,但姿态已然舒展了许多。
幸村接过越知的工作,前辈似乎对园艺工作也挺熟练的,没有把三色堇埋得很深,填的土与根茎处齐平。剩下的工作就是给三色堇浇水,把土壤浇透,排除所有的空气,再压实。
这份工作还算简单,幸村拿起水壶,慢慢地围着它周围浇,注意着不能把周围的土冲散。
“集训营不允许私斗。”
越知月光忽然开口,没有看幸村,声音平静但此刻听来莫名显得冷然。
幸村转过头看他,前辈语气实在平淡,搭配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如果是一般人听了,大概会心头一紧,以为是什么严肃的警告。
但是幸村觉得,这只是前辈对后辈一个简单、认真的提醒。大概还有另一层未言明的意思。
比如至少下次再接这种“私下切磋”,记得选个更隐蔽点、没有其他——特指他这种级别且可能比较守规矩的——前辈在场的地方。
“我明白了,谢谢前辈提醒。” 幸村从善如流地应下,此时盆底已经有水流出了,幸村把土压实后又把托盘里面的水倒掉,免得泡根。
“这盆花就送给前辈吧。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希望前辈可以不要举报我。”幸村的语气非常理直气壮,把盆栽往蹲着的越知前辈那里推了推,光明正大地试图贿赂一般路过的守规矩前辈。
越知月光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那盆花上。夕阳的余晖给红陶盆和三色堇的叶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舒展的姿态确实很美。
他心口处,那个冰雪凝成的小人,周围默默飘起了肉眼可见的小花,嘴角上扬了大约四个像素点的样子。
「果然很喜欢呢。 」
幸村看得分明,笑意加深了些。
越知月光沉默了几秒,伸出手,稳稳地拿起花盆。
“……谢谢。” 他低声说,只有两个字。
“不客气,前辈。” 幸村弯起眼睛,“它应该会很适合放在窗台或者安静的地方。”
越知月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花,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然后他站起来捧着花盆,转身朝着日常散步的小路方向走去,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幸村目送他离开,这才开始收拾散落的工具,把水壶和铲子放回仓库。做完这些,他又去好好冲了个澡,洗去一天的汗水和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