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幸村正认真对付盘中的烤鱼，筷子灵巧地剔出细小的鱼刺。


    “味道怎么样？”种岛撑着下巴看他，嘴角带着笑意。


    “很不错。”幸村点头，“比学校食堂的好吃。”


    平等院在旁边哼了一声：“那是当然。这里的厨师都是从五星级酒店挖来的——虽然训练营外表破破烂烂，但在吃上从来不亏待选手。”


    他说完，把一碟红彤彤的辣椒酱推到幸村面前：“试试这个，味道不错。”


    幸村道谢后加了一点在烤鱼边上，小心地尝了尝，眼睛微微睁大：“……好辣。”


    “哈哈哈！”平等院大笑，“这才是男人该享受的味道！”


    “平等院前辈，”幸村冷静地喝了口汤，“我才十二岁，以普遍理性而论，我还是个小孩呢。”


    “十二岁怎么了？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计划着要像海盗一样环游世界了。”平等院双手抱臂，冷哼一声。


    “平等院的话，小时候的梦想绝对是要成为海贼王吧？还真是有趣啊！”种岛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漫画看多了吧你！”


    “啰嗦！”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哦呀，这里好热闹。”


    入江奏多端着餐盘，很自然地坐到幸村对面。他推了推圆眼镜，笑容温和：“精市，欢迎来到U17。感觉如何？”


    “入江前辈。”幸村微笑，“感觉……很有趣。”


    “是吗？”入江眨眨眼，“我还以为你会说‘比想象中简陋’或者‘高中生们看起来不太友善’呢。”


    “外表确实比想象中简陋。”幸村承认，“但设施很齐全。至于高中生们……”


    他想起刚才那位比赛后还呆呆站在球场上的前辈，嘴角弯了弯：“大家都很热情。”


    种岛和平等院对视一眼。


    ——自己待了这么长时间的地方自己清楚，幸村口中“热情”的高中生绝对指的不是他认识的自己。那么，该说幸村钝感力强，还是说他们对其他选手了解得不够深刻？


    “精市，”入江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刚才是不是在球场那边指导了一位前辈？”


    幸村眨眨眼：“前辈看到了？”


    “监控室那三位教练大概也看到了。”入江笑眯眯地说，“毕竟你可是破例入营的国中生，一举一动都会被关注呢。”


    “这样啊。”幸村点点头，表情坦然，“那他们应该也看到那位前辈的进步了吧？虽然只有一点点。”


    平等院挑眉：“你不怕被报复？”


    “报复？”幸村偏头，“为什么，我只是给出了建议而已。如果前辈因此变强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种岛噗嗤笑出声：“平等院，精市的思考回路和我们这样肮脏的世界大人不太一样——对他来说，对手变强了，比赛才会更有趣。对吧？”


    “嗯。”幸村认真点头，“训练营的目的，也还有一部分是为了让选手们变得更强吧？”


    “软弱的行为。”


    平等院盯着他看了几秒，勾起嘴角，哼了一声：“随便你吧。”


    早餐就在这样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


    ＊


    训练时间快到了。幸村背着网球包来到告示板前，在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安排和一位十号球场的选手进行今天的个人替换赛。


    “看来教练们对你很感兴趣。”种岛站在他旁边，语气悠闲。


    “前辈，你不需要训练吗？”


    “啊，忘记说了。”种岛前辈虽然语气和平常一样，但是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得意，“像我这个级别的球员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训练菜单哦。”


    “那么，前辈是哪个数字呢？”幸村问。


    “哎呀，虽然很想把平等院拽下来，但是很不幸，只是普普通通的NO.2而已。”种岛像变魔术一样，在指尖变出一个小小的、印着“2”的金色徽章，“想要吗？”


    “比起别人施舍，”幸村微笑，“我更想自己夺过来。”


    “也是呢。”种岛收起徽章，拍了拍他的肩，“那么加油哦。”


    “前辈也是。”幸村转身走向球场，回头时笑容明媚，“也许我会比你更早拿到NO.1也说不定。”


    “那我真的要努力了啊，”种岛笑着挥手，“不能被你这个小怪物那么轻松地追上。”


    ＊


    虽然u17大门很粗犷，但是里面的场地条件都很不错。即使是最基础的硬地球场，也画线清晰，球网高度标准，连场边的长椅都擦得干干净净。


    他的对手已经等在网前了。


    是个超攻击力量型选手，肌肉结实得像雕塑，身高至少一米八五，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和幸村站在一起时，体型对比强烈得像大人和小孩——毕竟两人之间的年龄差有近六岁，国一的幸村脸颊上的婴儿肥都还没有褪去呢。


    “请多指教。”幸村礼貌点头。


    “请多指教！”对方的声音洪亮，握手时力道控制得很小心，“我叫武田健一，高三生。”


    “幸村精市，国一生。”


    猜正反，幸村先发。


    网球是一项发球好就占据极大优势的运动。幸村精市自认为没有什么需要特意拿出来说的绝招——他会的，只是最基础的网球技术，只不过每一项都练到了极致而已。


    比如发球。


    抛球，屈膝，跃起，挥拍。


    动作流畅得像呼吸，黄色的小球精准地落在发球区外角，弹起后带着强烈的侧旋向外拐去。


    武田健一瞳孔一缩——好快！


    他勉强追到，反手将球挡回，但回球质量不高。幸村已经等在网前，轻巧地截击得分。


    “15-0。”


    场边渐渐聚拢了一些观众。毕竟是破例入营的国中生第一场正式洗牌战，好奇的人不在少数。


    “那个发球……”


    “动作好干净。”


    “而且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幸村确实不紧张。他只是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打网球。


    第二球，他换了发球方式。同样是外角，但这次是平击，球速更快。武田这次连球都没碰到。


    “30-0。”


    第三球，幸村发了个内角。武田预判错误，重心已经向右偏移，只能眼睁睁看着球从左侧飞过。


    “40-0。”


    第四球，武田咬牙预判了方向，终于接到了球。但幸村早已等在网前，一记干净利落的放短球结束战斗。


    “Game，幸村，1-0。”


    交换场地时，武田抹了把汗，眼神更加专注了。他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国中生，绝对不是靠“破例”两个字混进来的。


    第二局，武田的发球局。


    他的发球和幸村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力量型，球速快，落地后弹跳又高又重。如果是普通选手，光是接这种发球就得费不少力气。


    但幸村不是普通选手。


    他站在底线后一步的位置，球拍提前引拍。当球飞过来时，他脚步轻盈地侧移，手腕微调，用球拍的甜区稳稳接住，然后——借力打力。


    黄色的小球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落在武田的反手位死角。


    “0-15。”


    武田愣住了。他的发球……被这么轻松地回击了？


    接下来的几球如出一辙。无论他发向哪里，用什么旋转，幸村总能找到最佳击球点，然后用最省力的方式打出让他最难受的回球。


    “Game，幸村，2-0。”


    “Game，幸村，3-0。”


    “Game，幸村，4-0。”


    比分一路攀升，幸村的表情却始终平静。他打得游刃有余，将实力控制在一个刚好能压制对方的区间——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场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喂喂，这真的是国中生吗？”


    “武田在十号球场算是上等水平了吧？”


    “完全被压制了啊……”


    第五局，武田终于找到机会上网。他看准幸村一个稍高的回球，冲上前准备扣杀——


    然后看到幸村不知何时已经退到底线后，球拍微微倾斜。


    削球。


    小球轻飘飘地越过球网，落地后几乎没有弹起，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15-0。”


    武田站在网前，看着那个滚远的小球，无力感再次袭来。不仅仅只是实力上的差距——虽然差距确实很大——而是那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


    这个国中生，好像能预判他的一切行动。


    第六局，幸村的发球胜赛局。


    他站在底线，调整了一下呼吸。阳光正好，风不大，是个打球的好天气。


    第一球，他发了记ACE。


    第二球，武田勉强接到，但回球出界。


    第三球，幸村上网截击得分。


    第四球——


    武田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打出了一记高质量的斜线球。幸村追到，反手回击。两人在底线对拉了七八拍，每一次击球都引来场边观众的吸气声。


    然后幸村忽然改变了节奏。他在一次回球中加入了强烈的上旋，球弹起的高度比平时高了许多。武田下意识退后准备大力抽击——


    但幸村已经等在网前了。


    小球从他拍下飞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落在武田身后的空当。


    “Game and set，won by 幸村精市，6-0！”


    裁判的声音落下，场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从某个人率先开始的掌声渐渐蔓延。


    幸村走到网前，伸出手：“很精彩的比赛，前辈的力量真的很强。”


    武田和他握手，苦笑道：“别安慰我了。我自己清楚……我和你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他顿了顿，在幸村转身下场时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口：“你来之前，很多人都在打赌你的实力在几号球场。”


    幸村如他所愿停下脚步，回头。


    “大部分人押16号球场。”武田继续说，“毕竟你才国一，再怎么天才也该有个限度——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是吗。”幸村用的是陈述语气。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现在看来，大部分人都输了。”武田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输给比自己小的选手而感到愤怒或羞耻，“你的实力比大家想象的都要强。”


    他顿了顿，补充道：“强很多。”


    “就算走正常的选拔程序，以你的实力，也绝对能进代表队。”武田以这句话作为结尾。


    “谢谢夸奖。”幸村想了想，还是开口，“前辈的重心转移可以再快一点，尤其是在上网的时候。如果能在迈出第二步时就把重心完全压过去，截击的稳定性会更高。”


    武田愣了一下，随即深深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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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我会记住的！”


    “不客气。”幸村背身挥手，“再见，希望下次见到你，是在更高名次的球场。”


    ＊


    一天的训练在紧凑的节奏中结束。U17的训练菜单科学而高效，和立海大平日的魔鬼训练有异曲同工之妙——对幸村来说，这样才像样。


    晚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一部分选手选择加练，也有人去泡温泉放松。幸村两个都选了——先加练一小时，然后去泡温泉。


    等他泡完温泉，浑身干爽地回到寝室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打开手机，屏幕上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丸井：部长，怎么样？！那里有没有超——级——厉害的前辈？！」


    「真田：精市，训练切勿松懈。如有困惑难解的地方，随时可以和我们说。」


    「柳：待的还习惯吗，精市。数据显示，大部分的人在不熟悉的环境里的第一天都会失眠。」


    「仁王：puri，精市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吧？」


    幸村一条条看过去，嘴角不自觉扬起。他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认真回复。


    给丸井：「有很多厉害的前辈，今天和一位力量型选手打了比赛，他的发球很有特点。」


    给真田：「训练强度很大，但可以适应。弦一郎也要加油，等我回去会检查你的进步情况哦。^^」


    给柳：「应该会睡得不错，宿舍很安静。莲二的数据需要添加特例——我在新环境适应良好。」


    给仁王：「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只有奇怪的前辈。不过，雅治，你是不是又在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


    消息刚发出去，丸井就秒回了一连串表情包，真田回了句「明白」，柳发来一些如何快速适应陌生环境的建议，仁王则回了个狐狸坏笑的表情。


    幸村笑着放下手机，走到桌子前欣赏自己带来的盆栽——里面种着一株黄色的雏菊，叶片鲜绿，因为大部分时间养在房间里，基本没有休眠迹象。


    “你还带花来了吗，精市？”种岛从外面回来，擦着头发问。似乎他们这样感官敏感的人，都不怎么爱用吹风机吹头发。


    种岛换了件宽松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更懒散了。


    “小阳，它的名字是小阳。”幸村扭过头认真地纠正。


    “好的，那么你是什么时候把小阳拿出来的呢，精市？”种岛从善如流，走到窗边俯身看了看那株雏菊，“养得不错嘛。”


    “其实在早上离开寝室前就拿出来了哦，只是当时种岛前辈在打理自己的发型，所以没看见吧？”


    “好狡猾。”种岛把毛巾搭在肩上，“还不是因为你和我说，我有一根头发翘起来了。我可是很在意形象的。”


    “但我说得也是实话嘛。”幸村给雏菊浇了点水，“前辈早上确实有一撮头发翘得很特别。”


    “特别到让你特地指出来？”


    “特别到我觉得不指出来对不起它努力翘起的弧度。”


    种岛被逗笑了：“行吧，算你厉害。”


    他顿了顿，抱起手臂，故作严肃，“那么请问幸村同学，你养盆栽经过我这个宿舍原主人的同意了吗？”


    “嗯……好像没有呢。”幸村眨眨眼，“需要打申请吗？”


    “我不接受书面或者口头申请哦，”种岛竖起食指晃了晃，“唯一接受的只有练习赛申请。”


    “什么嘛，前辈想和我打比赛？”


    “不不不，”种岛纠正，“是你为了取得我的原谅，申请和我打比赛。”


    幸村看着种岛故作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他站起身，模仿着正式比赛前的礼仪，微微鞠躬：“那么，我申请在明天早上和前辈打一场练习赛。请多指教。”


    “要更加正式一点！”


    “——那么，”幸村直起身，紫蓝色的眼眸在天花板的方形灯下闪着光，“NO.10球场的幸村精市，申请向NO.2的种岛修二前辈发起挑战。请赐教。”


    种岛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这还差不多。准了！”


    他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那场比赛，教练们应该很满意。”


    “前辈怎么知道？”


    “因为你被安排和10号球场打啊。”种岛躺下，双手枕在脑后，“一般来说，新人都是从16号开始的，而且第一天以适应为主，不会安排个人赛。直接让你从10号开始，说明他们对你期待很高——或者想给你个下马威。”


    幸村想了想：“我觉得是前者。”


    “我也觉得。”种岛侧过头看他，“所以明天和我的比赛，你可别让我失望哦。”


    “不会的。”幸村碰了碰小阳，然后拉上了窗帘，“我会全力以赴。”


    “那就好。”种岛打了个哈欠，“早点休息吧，我猜明天教练还会给你安排比赛，所以我们要早起，在那之前进行练习赛。别迟到了哦。”


    “前辈也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幸村躺在床上，听着种岛均匀的呼吸声，慢慢闭上眼睛。


    今天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简陋的大门，热情的（？）前辈们，激烈的比赛，还有明天即将到来的、和种岛前辈的练习赛。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U17，果然很有趣。


    窗台上，名为小阳的雏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片，仿佛也在期待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