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赛采取一单一双的简化形式。为了让芥川慈郎能最快对上丸井文太，两人都被安排在单打三。


    幸村精市看到对战表，转向身旁的迹部景吾，唇角微弯：“小景真是善良。”


    他语气自然，蓝紫色的眼眸里带着真诚的赞许：“对自己的部员，真的很用心呢。”


    迹部原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被幸村这么直接地点明夸赞，莫名有些微妙的不自在。他轻咳一声，手指拂过泪痣，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华丽腔调：“身为部长，满足部员的合理愿望是分内之事，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年关东大赛决赛，慈郎原本是单打一。可惜，你们立海大在单打二就终结了比赛。”


    “是吗？”幸村略感遗憾，“那真是很可惜，我还没见过芥川君的比赛呢。”


    “啊嗯，不会让你失望的。”迹部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话音未落，就见芥川慈郎已经凑到了正在热身的丸井文太身边，像只大型犬般围着红发少年转来转去，嘴里不停说着“丸井君！终于能和你比赛了！”“好开心！”“请一定不要手下留情！”之类的话。


    丸井文太最初的惊讶很快被习以为常取代，他一边活动手腕，一边笑着回应：“哦！我也很期待和你的比赛，芥川君。拿出全力来哦！”


    “嗯！！”芥川慈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眼睛亮得惊人。


    幸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轻笑：“看起来芥川君真的很喜欢文太啊。”


    迹部抬手，略显无力地捂了一下额头。


    裁判就位，比赛即将开始。丸井文太在上场前，下意识抬头看向自家部长所在的教练席。


    幸村单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声音透过不远的距离清晰地传来：“去吧，文太。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立海大的天才。”


    丸井眼睛一亮，抬手比了个俏皮的wink：“那当然啦！”


    他转身走向球场，面向已经兴奋地蹦跳着的芥川慈郎，竖起一根手指，转起了手中的网球拍：“不好意思啦，芥川君。虽然你是我的粉丝，但是我可不会放水的。”


    球拍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被他“啪”地一声稳稳握住。丸井扬起下巴，笑容自信：“所以，你也要全力以赴才行！”


    看台上，迹部轻哼一声，瞥向身旁的幸村：“看来你的部员和你一样啊，精市。”


    “是说我们都诚实坦率吗？”幸村回以无辜的微笑，“谢谢夸奖，小景。”


    “本大爷是在说你们的‘嘴上功夫’！”迹部咬牙，“真是的……”


    “但是，”幸村侧过头，目光落回球场，语气温和却笃定，“我的部员，有说这种话的资本呢。”


    “啊嗯，是吗。”迹部不甘示弱地扬起下巴。


    无形的火花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同为领袖，同样骄傲，胜负心在这一刻被微妙点燃。


    「这两个人又开始了……」站在迹部侧后方的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内心无奈吐槽。


    他目光扫向立海大那边，只见真田弦一郎双手环胸，面容严肃地紧盯着球场；柳莲二则不知何时已翻开笔记本，神情淡然。两人对自家部长和对方部长的斗嘴似乎早已习惯，姿态熟练得让忍足油然而生一股惺惺相惜之感。


    “莲二，”真田嘴唇微动，声音压得很低，“冰帝那个忍足，为什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们？”


    柳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记录着开场数据，随口答道：“可能是，刚滴完眼药水，眼睛不太舒服吧。”


    “是吗？”真田忍不住朝忍足的方向瞥了一眼，眉头皱起，“滴眼药水会导致面部肌肉间歇性抽搐吗？”


    “根据现有案例，存在12.4%的概率，会引发类似的不自主神经反应。”


    “原来如此。看来滴眼药水时的姿势和手法，也是需要重视的事项。”


    “啊，大概吧。”


    ＊


    场上的芥川慈郎完全没有被丸井的挑衅影响到，反而双手捧心，眼睛里闪着星星：“好帅啊！丸井君！果然和我想象中一样！”


    正在与幸村进行眼神交锋的迹部看到这一幕，率先败下阵来，闭眼扶额。


    真是的……正主都不在意，还在为对手欢呼雀跃，他这个做部长的，到底在操哪门子心！


    “不要移开视线啊，迹部君。”


    幸村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披着土黄色外套的少年以手撑头，侧过脸看他，蓝紫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像盛着细碎的光。


    “要好好看着才行。”幸村语气轻快，“看看我们立海大的天才。”


    忍足侑士在后面默默推了推眼镜：「这不是完全陷入劣势了吗，小景！」


    迹部掩饰性地偏开目光，随即又强迫自己转回来，对上幸村含笑的注视。


    “……咳，本大爷自然会认真看。”


    忍足内心扶额：「这是真的败下阵来了啊，国王陛下……」


    比赛开始。


    丸井文太火力全开，灵巧的网前截击、角度刁钻的发球、配合着假动作的小技巧，迅速连下两城。


    芥川慈郎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眼冒金光，每丢一分都要大声赞美：“丸井君好厉害！”“这个截击太漂亮了！”“啊！又没接到！不愧是丸井君！”


    “真的好厉害，丸井君！”芥川感觉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血液在沸腾，眼睛紧紧追随着那颗黄色小球，以及球网对面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哟西！绝对不能这么轻易就输掉！”他脸上绽开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握紧了球拍，“我也要更加努力才行！不能让丸井君失望！”


    “随便啦，”丸井小声嘀咕，吹破一个泡泡，“反正最后赢的都会是我。干脆利落地让我打败你，我也不会失望的。”


    ＊


    第三局，芥川慈郎似乎完全忘记了“困倦”为何物。


    他竭尽全力奔跑，救起每一个看似不可能的球。他擅长的领域与丸井相似，网前嗅觉敏锐，反应迅捷，竟从丸井手中一连抢下数分，拿下了这一局。


    丸井慢慢停下脚步，调整着稍显急促的呼吸，看着对面那个虽然大汗淋漓却眼神灼亮的少年。


    “怎么样，精市。”迹部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慈郎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吧？”


    “是很纯粹的人呢。”幸村的目光落在芥川身上，在他独有的视野里，芥川的精神体——一只罕见且通常总在酣睡的梦妖——此刻正精神百倍地飞来飞去，“对网球，对文太，都是如此纯粹的热情。”


    “偶像这种东西，”迹部意有所指，目光扫过幸村，“就是用来超越的。”


    “是吗？”幸村不置可否，笑容依旧。


    第四局开始。


    丸井掂量了一下，没有解下负重。他用两球再次试探，摸清对方因开启状态而变化的球路。第三球，机会出现。


    只见丸井一个灵巧的垫步上网，球拍轻巧地一切——


    黄色小球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撞上球网顶端，却没有弹起，而是顺着网带流畅地向前走了一小段距离，随即失去平衡，急速下坠！


    芥川慈郎急速启动，却已来不及。


    “15-30！”


    “走钢丝！”冰帝这边有人惊呼。


    “好不容易打一场比赛，”丸井吹出一个大大的绿色泡泡，“至少请在欣赏完我天才般的绝技后，再心服口服地输掉吧？”


    他俏皮地眨眨眼：“接下来，请多指教喽。”


    “实在是太天才了！丸井君！！”芥川慈郎第一时间响应，欢呼声比刚才更加响亮。


    “呵呵。”幸村轻笑出声，再次侧头看向迹部，眼眸中闪着愉悦的光芒，“我不是说过了吗，小景。”


    “不要移开视线哦。”


    我们立海大的天才。


    想要拿他的部员当磨刀石，也得看看那把刀自己的质量啊。


    接下来的战局变得焦灼。


    冰帝众人从未见过如此振奋、激动、精神百倍的芥川慈郎。看到他完全清醒、全力投入比赛的样子固然欣喜，但一想到这份清醒完全是因为立海大的丸井文太，心情就有些微妙地复杂起来。


    第五局，体力上的差距开始显现。


    丸井虽然也出了汗，但步伐依然轻快，呼吸节奏稳定。


    而芥川慈郎已经大汗淋漓，频繁的极限跑动消耗了大量能量，呼吸变得紊乱，眼皮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全凭对面是丸井这个信念在强撑着，否则恐怕下一秒就能在赛场上直接睡过去。


    “我……不想就这样结束。”芥川救球失败，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头上的汗珠。那双总是带着睡意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灼人的火焰，“我还不想输！不想在丸井君面前……这么难看地结束！”


    不想让偶像失望，不想重复前几天那场一面倒的败北，不想辜负迹部特意安排的这场比赛……


    强烈的意念仿佛冲破了某个界限。


    一阵柔和却耀眼的白光，由内而外，瞬间笼罩了芥川慈郎全身！


    “那是……”


    “无我境界？！”


    看台上响起低低的惊呼。


    迹部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但很快，那讶异化为了畅快的笑意，他甚至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真是……意外的收获啊。看来和你们立海大约练习赛，是个相当不错的决定。”


    “纯粹的心，果然是开启无我之门的钥匙之一。”幸村语气平静，不为所动，“不过，在体力濒临耗尽时才开启，真的能逆转局势吗？”


    “他能开启无我，今天的目标就已经超额完成了。”迹部挑眉，心情显然极好，“胜负，反倒成了次要。”


    “没想到小景也有视胜负如浮云的一天。”幸村促狭地笑。


    “硬实力不会骗人。”迹部傲然道，“我们冰帝也不是输不起的队伍。今天输了，不代表会一直输。”


    “真是抱歉，”幸村回以清爽的微笑，语气却毫不退让，“但是我们立海大，今天赢了，就会一直赢下去。”


    场上，正如幸村所料，芥川慈郎初启无我，各种见过的选手绝招信手拈来，确实在短时间内打乱了丸井的节奏，连追两分。


    但幸村早就在日常训练中分析过可能遇到【无我】的情况，丸井很快稳住心神，不再被层出不穷的陌生招式迷惑，重新专注于自己的节奏和战术。


    被当作“偶像”的压力，以及对手在比赛中极速进步带来的危机感，反而激起了丸井更强烈的斗志。


    暑假合宿时被榨干最后一丝力气的魔鬼训练此刻显现出效果，让他在体能消耗巨大的情况下，依然能保持头脑清醒，步步为营。


    “Game and set，won by丸井文太，6-3！”


    最后一球落地，丸井文太看着网对面那个保持着挥拍姿势、却已闭着眼睛、呼吸平稳、显然陷入沉睡的芥川慈郎，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却忍不住撇了撇嘴。


    “总感觉……赢了也不怎么开心。”他小声嘀咕。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幸村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原本想脱口而出“太松懈了！”的真田，听到幸村的话，硬生生把训斥咽了回去，跟着点了点头。


    总之，精市说得对。


    桦地崇弘沉默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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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松地将睡着的芥川扛起，带离球场。


    接下来的双打，立海大派出的仁王雅治与柳生比吕士组合，对阵冰帝的忍足侑士与向日岳人。双方都将这场比赛视为极佳的磨合与练兵机会，过程激烈精彩，最终立海大再次以6:3拿下胜利。


    最后一场单打，迹部景吾对战真田弦一郎。


    迹部站在网前，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真田，又瞥了眼坐在教练席上气定神闲的幸村，轻哼一声：“想和精市你打一场，还真是困难重重啊。”


    幸村单手托腮，笑容温和却带着几分狡黠：“因为我觉得，和小景你的比赛，一定要在一个足够盛大、足够华丽的正式赛场上才行呢。练习赛，未免太委屈你了。”


    迹部被这话说得心头舒畅，但仍嘴硬道：“和本大爷比赛，无论在哪儿都足够华丽。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感觉这话哪里不对的样子啊……」忍足侑士内心吐槽。


    「迹部君，立海大那边已经有人在用眼神‘刺杀’你了啊！」他看了眼立海大休息区，果然看到丸井等人正用不甚友好的目光盯着迹部。


    迹部与真田的比赛堪称力量、技术与意志的碰撞。


    迹部的洞察眼力与华丽多变的进攻，真田扎实沉稳的基础与日渐成熟的【风林火山】，双方激战至抢七。


    最终，真田凭借一记快到极致的【动如雷霆】，以7：5拿下比赛。


    他收拍而立，看向网对面微微喘息的迹部，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想要和精市比赛的话，得先过我这一关。”


    真田的话掷地有声，像一记无形的扣杀砸在球场上。迹部景吾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笑声畅快中带着被彻底点燃的战意。


    “啊嗯？口气不小啊，真田弦一郎！”他抬手拂去额角的汗，海蓝色的眼睛锐利如冰，“下一次，赢得会是本大爷。还有你，精市，”


    他转向教练席，手指笔直地指向幸村，“全国大赛的舞台，够不够盛大华丽？”


    幸村从观众席上站起身，土黄色的外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走到网前，隔着球网与迹部对视，紫蓝色的眼眸清澈而笃定。


    “当然。”他微笑着，伸出手，“我很期待。前提是，冰帝能走到决赛。”


    迹部用力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胜负的约定刻进去：“等着看吧！”


    ＊


    练习赛在一种心照不宣的火热气氛中结束。


    冰帝安排了丰盛的茶点招待，芥川慈郎被桦地放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裹着外套睡得正香，直到食物的香气飘来，才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第一句话就是：“丸井君呢？比赛……我输了？”


    丸井正好端着一碟小蛋糕路过，闻言停下脚步，把蛋糕递过去：“喏，补充能量。比赛打得很开心哦，芥川君。”


    慈郎的眼睛瞬间又亮了，接过蛋糕，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嗯！丸井君！下次！下次我一定会赢的！”


    “随时奉陪啦。”丸井吹了个泡泡，转身走向自家队伍，小声对胡狼说，“虽然是个麻烦的粉丝……但感觉还不赖。”


    回程的电车上，立海大众人难得有些安静。白天的兴奋和疲惫一起涌上来，丸井靠着胡狼打瞌睡，仁王和柳生则在另一边就“芥川慈郎的无我境界与睡眠质量的关联性”进行着毫无科学依据的扯淡。


    幸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忽然开口：“文太。”


    “嗯？”丸井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今天打得很好。”幸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尤其是最后，面对无我境界的时候，没有自乱阵脚。”


    丸井的瞌睡醒了一半，挠了挠红发，有点不好意思：“那是因为部长和柳早就分析过这种情况嘛……而且，总不能在自己的粉丝面前丢脸。”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毕竟部长你也说了我可是立海大的天才啊。”


    “说得很好，丸井。”真田抱着手臂，严肃点头，“无论对手是谁，都不能松懈！不能堕了立海大的威名！”


    “不过，”幸村话锋一转，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慈郎君能在那种状态下开启无我，说明他的潜力和对网球的心意都非常纯粹。这是很珍贵的东西。”


    柳莲二合上一直摊在膝头的笔记本，接话道：“数据显示，在极度疲惫或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触发无我境界的概率会提升。芥川慈郎今天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并且有强烈的‘不想输’的意念作为催化剂。”


    “纯粹，吗……”仁王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墨绿色的眼睛望着车顶，“听起来是很麻烦的特质呢。容易被点燃，也容易烧过头。”


    “但燃烧的时候，很耀眼，不是吗？”幸村笑了笑，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嗯……海原祭的剧本，或许可以再加一点……‘纯粹’的亮色。”


    “部长，你该不会又想改剧本吧？”丸井哀嚎一声。


    “只是一个小小的灵感。”幸村回过头，有些孩子气地保证，“放心，不会增加太多台词——尤其是你的部分，文太。”


    丸井松了口气，但立刻又警觉起来：“那真田副部长的那部分呢？”


    幸村但笑不语。


    真田瞬间绷紧了背脊，一股熟悉的、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语气平静无波：“看来，反派的台词需要更加‘低沉缓慢’才能衬托主角的‘活泼开朗’了。真田君，请多努力。”


    真田：“……” 他默默压低了帽檐。


    电车晃晃悠悠，载着一车心思各异的少年，驶向被海原祭的筹备工作填满的、绝无死角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