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国大赛的赛程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时间一到，广播响起，裁判就位，比赛便开始了。


    立海大对阵四天宝寺。


    “双打二，若林智久、木田康弘，对土居尚人、河上悠仁——请选手入场！”


    “哟，交给你们了，前辈！”丸井挥着拳头加油。


    若林活泼地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看我和木田的！”


    木田康弘只是推了推眼镜，沉默地点点头，握紧了球拍。


    这对组合是立海大内部经典的攻防搭配。若林的速度和网前嗅觉在双打中能得到最大发挥，而木田沉稳的底线防守和精准的底线抽球则是坚实的后盾。


    三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形成了无需多言的默契。


    四天宝寺的土居和河上也是经验丰富的搭档，虽然在全国范围内不算顶尖双打，但配合熟练，打法扎实。


    ＊


    比赛开局，双方都在试探。四天宝寺的风格尚未完全展现，打得比较常规。若林和木田则稳扎稳打，利用默契的跑位和清晰的职责划分，逐渐占据上风。


    “Nice！若林前辈！”丸井看着若林一个灵巧的网前短球得分，欢呼起来。


    “木田前辈的回球好深！对方完全被压到底线了！”胡狼也紧盯着赛场。


    柳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配合默契度92%，失误率仅3%。若林前辈的双打适应性果然高于单打。”


    “但对方适应得耶很快。”柳翻开笔记本，“四天宝寺的风格是灵活多变，擅长寻找对手节奏的缝隙。不能大意。”


    果然，土居和河上很快调整策略，开始用频繁的短球和吊球调动若林和木田的站位。


    “想打乱我们的阵型？”若林咧嘴一笑，脚步迅捷地后撤，“木田！”


    “知道。”木田已经提前移动到落点，一个稳健的底线抽球将球打了回去，球路又深又重，压制了对方上网的意图。


    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4:3，4:4……


    “关键分来了。”幸村坐在教练席上，手肘撑着扶手，指尖轻点下巴。


    第九局，是若林的发球局。


    他深吸一口气，抛球，跃起——球速并不算特别快，但带着强烈的侧旋，落地后剧烈弹跳，朝着河上的反手外侧拐去！


    河上勉强追上，回球质量不高。


    “好机会！”若林已经冲到了网前，木田同时向中场移动补位。一个简单的网前放短，土居拼命前冲却差之毫厘。


    “30-0！”


    “就是这样，保持压力！”真田在看台前排沉声道。


    最终，依靠若林关键时刻的发球上网和木田稳固如山的底线防守，立海大以6:4拿下了双打二。


    “赢了！”若林和木田击掌，走下场地时额头上都是汗，但眼神明亮。


    “打得不错，前辈们。”幸村微笑着递上毛巾和水，然后看向即将上场的下一组，“接下来，高木前辈，莲二，交给你们了。”


    高木旬拍了拍胸口，信心满满：“放心吧部长！我和柳的组合可是经过计算的完美搭配！而且——”


    他压低声音，挤了挤眼睛，“我们为了应对四天宝寺的，不是恶补了好多搞笑视频和比赛录像嘛。我的脸都笑僵了，现在绝对免疫！”


    柳莲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平静道：“……对方是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资料显示他们的搞笑网球在赛场上冲击很大，不能以常理去思考。”


    “安啦安啦，再搞笑能比看到真田削小兔子苹果更好笑吗？”高木摆摆手，率先走向球场。


    “前辈！”真田瞪大了眼睛。


    柳：“……”


    他默默跟上，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


    比赛刚开始，画风就逐渐不对了。


    金色小春，顶着乖巧的平头发型，脸上却带着夸张的、少女般的羞涩笑容，扭扭捏捏地开口：“啊啦～立海大的前辈们，好有男子气概哦～尤其是那位高高的、笑起来很好看的前辈～”


    他目光“含情脉脉”地看向高木旬。


    高木旬：“……”


    他握拍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金色小春又转向柳：“柳君～虽然总是闭着眼睛，但这种神秘感也好迷人～妹妹头也好可爱～让人家心跳加速了呢～”


    柳莲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紧，身体似乎有向后挪动的倾向。


    “喂！小春！你又对着外人发花痴！”戴着绿色头巾的一氏裕次立刻“暴怒”，指着金色怒吼，“你想死吗？！我才是你的真爱啊！”


    “裕次～～”金色小春立刻捧心，转向一氏，两人瞬间进入旁若无人的“深情对视”模式，“对不起嘛～人家只是偶尔欣赏一下路边的风景～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啊裕次！”


    “小春！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裕次！我最爱你了！”


    两人在球场上演起了夸张的爱情小剧场，完全无视了比赛和对手。


    场边，立海大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丸井文太张大了嘴，泡泡糖“啪”地黏在脸上：“……这、这就是关西的搞笑网球？”


    胡狼桑原捂住了脸：“比录像里冲击力强一百倍……”


    真田弦一郎压低的帽檐下，嘴角似乎在抽搐：“……太松懈了！这成何体统！”


    幸村精市微妙地沉默了片刻：“确实……很有创意。考验的不仅是技术，更是心态。”


    幸村沉思的姿态，让熟悉他的真田感到坐立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他很不愿意见到的事情要发生了……」


    ＊


    场上，真正的考验已经开始了。


    高木旬的努力免疫在金色小春又一次用娇羞的语调夸他“连流汗的样子都那么有魅力”时，彻底破功。


    “噗……咳咳！”高木猛地扭过头，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手里的球拍差点滑脱。


    他拼命想忍住，但越忍越想笑，脸憋得通红，发出“吭哧吭哧”像是烧开水壶般的声音。


    “高木前辈！”丸井在场边着急地喊。


    柳莲二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不是想笑，而是浑身散发着一种“我想立刻离开这个球场并且用消毒水清洗眼睛和耳朵”的低气压。


    当金色小春再次用黏糊糊的语调提到“柳君可爱的妹妹头”时，柳虽然面无表情，但回球的角度明显偏了，被一氏裕次抓住机会抽击得分。


    “莲二！冷静下来！”真田忍不住喝道。


    柳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集中精神。


    但对面两人的漫才持续输出，从互相吃醋到你追我赶的肢体搞笑，无缝衔接。高木旬已经笑得有点手软了，回球质量直线下降。


    “哈哈……不行了……裕次君那个摔倒的姿势……噗！”高木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还有小春君那个‘哎呀讨厌’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高木前辈！别笑了！球来了！”柳试图提醒，但自己的节奏也难免被带偏。在这样精神干扰极强的环境下，他们的配合出现了纰漏。


    抢七局，比分咬得很紧。但关键时刻，高木又因为一氏裕次一个故作帅气的甩头姿势，配合金色小春的尖叫“裕次好帅！”而喷笑，漏掉了一个关键的高压球。


    “Game and set，won by四天宝寺，7-6！”


    哨声响起。


    高木旬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和浓浓的懊丧。柳莲二闭着眼，周身气压低得可怕，笔记本被捏得微微作响。


    他们走下场，迎接的是同伴们复杂的目光。


    “对、对不起……”高木旬垂下头，耳朵通红，“我……我没忍住……”


    柳莲二声音平板无波到近乎麻木：“是我的失误。未能及时调整战术，有效隔离干扰。数据收集不足，预判错误。”


    幸村看着他们，没有责备，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很遗憾。不过，这也是一种宝贵的经验。面对非常规的对手，除了技术，心态和专注力的比拼同样重要。”


    他目光扫过其他队员，“大家要引以为戒哦。”


    部员们精神抖擞回道：“是！”


    现在，总比分变成1:1平。


    ＊


    “竟然要拖到单打二啊。”幸村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外套，站起身，动作从容不迫。


    “部长！”丸井等人立刻看向他。


    幸村微微一笑：“没关系，交给我吧。”


    他的对手，是四天宝寺的部长，平善之。


    幸村回忆着柳提供的资料：左撇子，技术流选手，绝招【枪弹】以穿透力极强著称，据说能一球打穿两副球拍。外号【搞笑的狙击手】，拥有一颗即使没逗笑对手也能若无其事继续的大心脏。


    网前握手环节。


    “请多指教。”平善之的表情很正经，甚至有点严肃。


    “请多指教。”幸村微笑。


    平善之看了一眼幸村肩上的外套，什么也没说。


    国中网球界但凡研究过立海大的都知道，这位【神之子】的标志性姿态之一，就是那件仿佛长在身上、怎么激烈运动都不会掉的外套。


    是傲慢，也是绝对实力的彰显。


    平善之缓缓吐出一口气。


    赛前部署时，他是希望能对上毛利寿三郎的，没想到幸村把自己排在了单打三。


    不过……也好。


    他抬眼看向对面已经站定、神色平静的幸村精市。


    作为网球选手，谁不想挑战这座至今无人能逾越的高峰呢？就像神秘的冈仁波齐，越是无人登顶，就越吸引人想做那第一个。


    “放手去吧，部长！”场边，原哲也笑着挥挥手，“单打二就交给我！”


    “啊，要上了哦！”平善之眼神一凝。


    ＊


    猜边结束，幸村先发。


    没有多余的试探，幸村抛球，跃起，挥拍——动作流畅如画。


    一道黄绿色的流光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砸在平善之的发球区外角，弹起后疾速向外侧蹿去！


    平善之的瞳孔收缩，身体在本能驱使下向右侧横移，球拍竭力伸出。但他的挥拍动作只做到一半，网球已经从他拍框前方几厘米处呼啸而过。


    “15-0！”


    裁判的声音落下，球场有刹那的寂静，随即被立海大沸腾的欢呼淹没！


    “部——长——！！！”丸井文太跳了起来，脸激动得发红。


    “好快！”胡狼桑原瞪大了眼睛。


    柳莲二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停顿了一瞬：“发球初速预估215km/h，带强烈侧旋。落地后弹跳轨迹有轻微变向，增大了接发难度。”


    真田弦一郎抱着手臂，帽檐下的眼神专注：“精市的普通发球，又变快了。”


    “你看清了吗？我完全没看见那颗球？！”观众席上也是一片惊呼。


    “刚才那球时速有多少？200公里以上了吧？”


    “立海大部长的发球，根本就是怪物级别啊！”


    场上，平善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试图挥拍的位置，缓缓直起身。他脸上严肃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更加凝重。


    资料和亲眼所见，冲击力完全不同。那种举重若轻的爆发力，精准到可怕的控球……


    接下来的三个发球，幸村没有丝毫手软。


    或压中线，或追身，或大角度外旋，每一个都速度惊人，角度刁钻。


    平善之拼尽全力，只在第三球时勉强用拍框边缘蹭到了球，但回球又高又慢，被幸村轻松来到网前，一个精准的放短球得分。


    “Game，幸村，1-0！”


    第一局，在令人窒息的快速发球中结束，幸村保发。


    四天宝寺的应援区有些安静。而立海大的欢呼声几乎没停过。


    平善之走回底线，抹了把额角渗出的汗，看向对面正轻轻拍打着网球、准备接发球的幸村，忽然开口：“那个发球……有名字吗？”


    幸村似乎愣了一下，像是很诧异对方会在比赛中问这个问题。


    他眨了眨眼，迟疑了一瞬，才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语气回答：“啊……只是普通的发球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名字。”


    平善之：“……”


    离场地近的观众席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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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炸开了锅。


    “你听到了吗？立海大部长说他那招叫什么？”


    “好像说……就是‘普通的发球’？”


    “怎么可能？！你耳朵坏掉了吧？那球快得我都看不清！还有那旋转！怎么可能是普通发球！”


    “等等，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招就叫【Futsuu】？是一种用名字来迷惑对手的战术？或者谐音梗？”


    “哎？你这么一说……好像很有可能啊！立海大的部长，看着锋芒毕露，其实还挺有幽默感？”


    “不，我觉得他只是单纯觉得那就是个普通发球……”


    迹部景吾坐在特意挑选的最佳观赛席上，手指抵着泪痣，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还算华丽的发球。”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赛场，脑子里飞快模拟着：“真是可怕的基础实力啊。不仅仅是快，旋转和落点的控制才是关键。如果是我站在对面……”


    他推演了几种接发方案，最终无奈地发现，无论哪种，都需要至少两三局的适应时间才能勉强跟上速度。而在此之前，恐怕已经丢掉了发球局。


    他又看看旁边明显燃起了战意，全神贯注看着比赛的大少爷，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比赛还在继续。


    平善之使出他的绝招【枪弹】，瞄准幸村反手位的快速平击球，穿透力极强，试图撕开防线。


    幸村脚步轻移，看似只是简单的侧身，球拍却早已等在球的路径上。他没有强行硬碰，拍面微微倾斜，手腕柔和地一抖。


    ——嗤。


    带着恐怖穿透力的【枪弹】，仿佛撞上了一层柔韧的网，旋转被巧妙化解，力量被卸去大半，化作一个速度适中、弧度漂亮的回球，轻巧地越过球网，落在平善之来不及回防的前场。


    “0-15！”


    平善之咬了咬牙。


    果然，没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幸村精市基础网球的展示课。


    幸村没有使用任何听起来很酷炫的绝招，只是用平平无奇的底线抽击，平平无奇的网前截击，平平无奇的扣杀和放短，结合着恰到好处的旋转和力量，一点点构建起压倒性的优势。


    他就像一位最高明的棋手，用最朴实无华的棋子，一步步将对手逼入绝境。


    平善之的所有招数都被轻易化解。他试图用自己严肃外表下的冷幽默和怪表情干扰幸村，却发现对面那个鸢紫色头发的少年，眼神始终清澈平静，专注于网球本身，仿佛那些干扰只是拂过耳边的微风。


    “Game and set，won by立海大，6-0！”


    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


    幸村精市以一场干脆利落的完胜，为立海大夺回了领先优势。


    全场掌声雷动，立海大的应援区爆发出震耳的欢呼。


    幸村和平善之握手。


    “很精彩的比赛。”幸村说。


    平善之握住他的手，苦笑着摇了摇头：“完全不是对手啊……‘普通’的胜利、吗？真是让人无话可说的强大。”


    随即那张严肃的脸突然做出一个夸张的鬼脸：“完全被压制了啊！接下来要回去加练一千个发球才行！”


    幸村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逗得轻笑出声。


    立海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丸井冲上来差点想给幸村一个拥抱，被真田眼疾手快地拦住。


    但幸村还是心情很好地伸手，像一个和粉丝见面的明星一样任由丸井拉着他激动地晃来晃去。


    接下来是单打二，毛利寿三郎对四天宝寺的原哲也。


    “毛利前辈，大概不需要我多说什么吧？”幸村看他。


    毛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幸村笑道：“放心吧精市，我很快解决，不会耽误大家吃午饭的。”


    “我当然很相信前辈。”幸村愉快地点头。


    “去为我们拿下这场比赛的胜利吧！”


    “保证完成任务！长官！”毛利比出标准的敬礼姿势，轻快地走到球场上。


    他果然说到做到。


    猫又的柔韧和敏捷被他发挥到极致，原哲也的打法在毛利多变的节奏和刁钻的角度面前难以施展。比赛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Game and set，won by立海大，6-1！”


    “总比分3-1！立海大附中晋级！”


    立海大的欢呼声再次响彻球场。


    幸村看到对面，输了球的平善之正顶着一张严肃的脸，用滑稽的表情和动作逗弄有些沮丧的部员们，很快就把那群少年逗笑了。


    幸村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忽然侧头对身边的真田说：“真田，你看四天宝寺的部长。”


    真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严肃的表情下藏着搞笑的灵魂，用奇特的方式鼓舞队友。”幸村眼中带着笑意，“不觉得，某种程度上，和你有点像吗？如果你也能偶尔像他一样，大概会变得更亲切吧？”


    真田全身一僵，接着他沉默地、迅速地将帽檐往下狠狠一压，干脆地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幸村，以实际行动表示拒绝接话并开始自闭。


    作为幸村的幼驯染，真田非常清楚如果这个时候接话或者反驳，只会更加助长精市的恶趣味。


    最好的应对就是沉默。


    幸村果然遗憾地转开了目光。


    啧，弦一郎变得不好逗了啊。


    赢了球的毛利神采飞扬，输了球的高木旬和柳莲二则低着头走过来。


    “部长，”高木旬脸上没了平时的笑意，满是懊悔，“对不起，我……我回去就加训！专挑搞笑节目看！看到面瘫为止！”


    柳莲二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紧绷：“我会重新分析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的所有比赛数据，建立更有效的应对模型。同时加强自身在极端干扰环境下的精神集中训练。”


    幸村看着他们，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过多安慰。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认真：“嗯，回去针对暴露的弱点，好好加训吧。全国大赛的对手各有特色，我们需要能应对任何情况。”


    “是！”两人齐声应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