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节目组组织了“家庭生活体验”，在经历了一整天在泥塘里进行“家庭插秧比赛”和“泥地寻宝”后，几个孩子都是满身泥泞的状态了。孩子们虽然玩得疯，但也累得够呛，被各自“家长”带回别墅进行清洗。


    小杰仔如愿以偿得被周屿单独带去了房间里的小浴室，姜原则带着艾丽娅和颜瞳来到了稍大一些的浴室。艾丽娅如同小公主般指挥着姜原调水温、拿毛巾，颜瞳默默跟在后面，帮她递着东西。


    “好啦。”姜原调好水温，“可以洗了。”


    “太好了。”艾丽娅扒开颜瞳，率先走到淋浴下，急于冲掉身上的泥水，却被姜原拽住了。


    “艾丽娅，你是姐姐，应该多让着妹妹些，不能遇到好事都自己为先。”姜原有意教育敲打她，磨一磨这个孩子身上的公主病。


    艾丽娅看了看她，尽管浴室中并没有摄像头，但考虑到后续还有许多天的拍摄，她还是点了点头，站到了一边，“颜瞳，你先洗吧。”


    许是因有姜原在旁边，颜瞳也比往常多了三分勇气，她上前打开水阀，开心得冲起了水。


    正当姜原准备上前帮她清洗被泥水弄脏打结的头发，墙上的热水管在热水压力和流量冲击下突然迸裂，大量高温热水裹挟着滚烫的蒸汽猛地喷涌而出，尽数喷到了毫无衣服遮挡的颜瞳的身体上。


    “啊——！”颜瞳整个人被烫得猛地弹开，重重摔倒在地，头磕在了地面的瓷砖上，疼得哭都哭不出来。


    姜原上前一把将颜瞳从滚烫的水雾里扯出，沸水犹如刀刃刺伤她的双臂，她却无暇顾及，放好颜瞳后，又转头去看艾丽娅。


    艾丽娅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脸上毫无血色。幸运的是，她站的离爆裂的水管较远，水管爆开时及时用手捂住了脸，双手和胳膊看起来红通通的，正站在原地大哭。


    遇到这种情况，能哭出来的孩子通常没什么大事。


    “艾丽娅，跟上我，不要再待在浴室里了！”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抱起颜瞳，向外奔去。


    “出事了——快来人啊——”


    随着她的一声声喊叫，节目现场瞬间大乱，许多人围在了三人身旁议论纷纷。


    颜瞳整个后背和大腿的皮肤以可怕的速度变得通红、肿胀，接着是密密麻麻的大小水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部分薄壁水疱瞬间破裂，表皮脱落，露出底下鲜红或苍白的创面，边缘处甚至开始微微发白。


    孩子缓了许久，才发出了几道微弱的哭声，却被周遭人群的喧闹和艾丽娅洪亮的哭声掩盖了。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姜原的声音尖锐地仿佛能够刺破一切。


    几个工作人员这才惊醒般，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


    “不能叫救护车！”导演炎启刚刚探查过浴室，已经确定了这次意外是由于浴室的水管老化。


    这是妥妥的拍摄事故，一旦送医，记者和媒体就会闻风出动，他在圈子内的那些对手，便会如嗅到屎味的苍蝇般，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绝佳的毁灭《全家福》的机会。


    到时候，他在圈内的地位，将面临断崖式的下跌！


    “医疗队——”他定了定神后向外喊去，又转回头对姜原露出了一个值得信任的眼神，“姜老师，您放心，我们节目有安排医生的。”


    这时，医疗队提着药箱跑过来，看到颜瞳的伤势也倒吸一口凉气，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能力范围，一个年轻的小医生喃喃道，“不行啊，这至少是深二度烫伤……”


    话未说完，便被身边一个年长的医生用力怼了一下，闭上了嘴。


    姜原自是看出了医疗队医生间的心照不宣，也知道他们都是受雇于节目组。眼看着几人徒劳地在颜瞳身上涂抹药膏，她的愤怒已达到了顶峰，人却出奇地冷静。


    “炎导，您打算怎么做？”


    炎启见她语气平静了下来，只当她是清醒了过来，他吞了口唾沫，斟酌了一番，“姜老师，其实我们应对这类事件是有预设方案的，一会儿我们赶紧把孩子交回给她所在的育幼中心，由育幼中心的医生接手，这也是我们当初和育幼中心的合约中写好的内容。”


    姜原的双手握拳，紧紧攥着裤线，面容平静地问，“那然后呢？”


    “然后……育幼中心会换一个孩子过来，对外就说换人了……至于今天的拍摄，差不多也够一期的内容了……”


    “呵”，姜原气极反笑，“你还在想录制？你……”


    她抖着身体，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喷出脏话来，却被墨渊将整个人拖到了一边。


    “小原，你冷静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导演的顾虑也有道理。育幼中心都配有自己专门的医生的，处理这类情况更有经验，也更…更低调。你若不放心，等有机会了，我们一起去她所在的育幼中心去看她，不也行吗？”


    “医生？”姜原通红的眼睛从炎启转到了他的身上，“育幼中心的医生……”


    育幼中心的医生是什么水平，她还不清楚吗？那些都是院长的亲戚和金主，除了草菅人命外一无所知。


    此时，颜瞳身上已经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渗血，将这片床铺染成了鲜红色，而医疗队却仍旧在进行简单的无菌敷料覆盖。


    “不行！必须立刻送医！节目必须暂停！”姜原扒开墨渊，死死护在颜瞳身前，掏出手机就要呼叫急救。


    炎启彻底失了风度，上前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姜原！我们节目组会负责把她安全送回育幼中心！这就是我们的流程和责任范围！”


    “安全送回？”她挑起唇角，“是在她临死前抓紧送回吧？”


    “你！”炎启被戳穿了心底的阴暗，气得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我们节目组和育幼中心的合约清清楚楚，我们都是按流程办事的，要怎么做，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有本事你去法院告我啊，三流网红，靠睡男人进的剧组，我给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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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算什么东西？是啊，我算什么？”姜原低着头喃喃自语，再抬起头时，眼睛亮得惊人，“从现在起，她就是我领养的孩子，我就是她的监护人，我以监护人的身份，命令你把手机给我！”


    炎启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懵，下意识看向墨渊，他也不确定姜原是否和墨渊是已婚状态。


    一旁观望看戏了许久的星许澜突然开了腔，“姜原，你疯了吧？莹辉的普通人哪有领养资格？规定都不懂吗？在这里演什么深沉的母爱？别再耽误时间害了孩子，赶紧让节目组送回去才是正理！”


    “妈妈……妈妈……”床上的颜瞳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她似乎并不是在呼唤谁，只是在生命垂危之际向上苍发出无意识地乞求。


    “颜瞳！颜瞳！坚持住！妈妈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正这时，一道冰冷而极具威压的声音突然穿透混乱人群，“炎导，你好大的威风啊。”


    人们闻声向后回头，皆纷纷惊惧地躲到了两旁。


    程少简由远及近走至姜原身旁，在她耳边轻声道了一声“放心，救护车马上就到”，而后举起手机，在人群中缓缓转了一圈。


    屏幕上赫然是大红的电子版结婚证内页。


    “我们有资格领养她吗？炎，导？”


    “程，主任”，炎启不停地擦着额顶冒出的冷汗，“我不知道，您怎么来我这……”


    “你刚刚叫她什么？”


    炎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突然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我、我这张臭嘴！我这张臭嘴！”他一边骂自己，一边又接连扇了几下，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现场显得格外刺耳，“我猪油蒙了心！我瞎了狗眼！程主任，姜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个拍三流节目的破导演，我算什么玩意儿，我竟然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我该死！”


    他几乎是涕泪横流，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彻底的惶恐和卑微。他一边骂，一边小心翼翼地觑着程少简冰冷的脸色，生怕自己“表演”得不够。


    “节目流程？合约规定？”程少简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炎启的心脏，“看来炎导很擅长钻营这些空子。很好。”


    炎启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不、不！程主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手机！姜老师您的手机，我们节目组全力配合，一切以孩子的安危为重！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程少简扭过头，不想再看他那副丑态。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急救员的脚步踏碎了别墅区伪装的宁静。担架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医护人员简短的指令声、周围压抑的惊呼声……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直到颜瞳被稳稳地移交进医院急救室，姜原一直强撑着的力气才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沿着冰冷的墙壁跌坐在地上。


    额头顶着膝盖，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一双略显急促的双腿由远及近，停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