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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让你作为永生的使用者，健健康康的活着。”


    尚明雁低下头，发丝遮住了神情。


    片刻后，她才缓缓抬起脸，语气平静的说。


    “我这人想要的不多。以前只想陪着奶奶，但奶奶不在了。后来想继续画画，当一个画家，可地下城也没了。在这里，我的画没有任何价值，也不会再有人认可我画家的身份。我已经无法适应这个世界。”


    “永生能让我□□长存，但我的精神该在哪里落地生根？这片土地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处，永生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埃里安说：“你如果不成为永生者的话，你的病目前很难治愈。我给你的治疗只能够延缓病情，让你暂时维持正常。但如果出现意外，没能及时用药，那么你会死的。”


    “那不是正好吗？”尚明雁笑道：“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我跟你打赌的时候，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如果不是你把我带回来，现在的我，大概已经在地下城的房间里成了一堆腐肉。那样的结局我也接受，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我对这个世界太失望了。失望到不觉得人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死，反而成了我期待的一种选择。那些启蒙者还在抵抗、还在挣扎，但我不想抵抗，也不想挣扎了。我配合你们的计划，不是对你们心存希望，只是因为那个赌约。你说过，如果成功了，就让我离开。”


    “我想离开。我根本就不想出现在这里，不想被你带回来，不想接受那些让我活下去的治疗，不想面对你，不想做任何我不喜欢、也没有意义的事。更不想配合你去实现什么永生。”


    尚明雁问：“你能明白吗？”


    埃里安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跟之前一样：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尚明雁知道，他不理解。


    不理解她想的一切。


    他无动于衷。


    尚明雁说。


    “你做的这个决定，我不同意。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的话，那么我觉得我们的启蒙者计划也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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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时间依旧照常流逝。


    启蒙者计划第六十天。


    尚明雁见到了尼可。


    在伊丽莎白和其他启蒙者的口中，被判断为最独特的实体智能，是一个外表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年。


    他穿一身显年少却贵气的西装，短裤配长筒袜，小皮鞋擦得锃亮，顶着一头柔顺卷发


    他跳上椅子，对她笑起来。


    琥珀色的眼睛弯起，睫毛又密又长。


    “你就是埃里安的启蒙者吧。”


    声音是带点烟嗓的正太音。


    “我是。”尚明雁说。


    她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打量和困惑。


    尼可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像扇子一样，随着他眨眼的幅度上下扑扇，“我是来看你的。”


    尚明雁不解地问：“……来看我？”


    尼可轻轻嗯了一声，尾调上扬。


    “见到你之前，我稍微了解了一下你和埃里安之间的事。你们和别的启蒙者、别的实体智能不一样，你们十一年前就认识，还相处过一段时间。这倒是跟我和我的启蒙者很像，所以我对你们很好奇。”


    尚明雁大概明白他为什么来了。可她还是觉得困惑，这点缘由，似乎不值得专程走一趟。


    她问：“我听其他实体智能说，你的启蒙者是你的实验体。”


    尼可：“是伊丽莎白告诉你的吧。”


    他看出她的好奇与不解，说：“是真的哦。我的启蒙者是我创造出来的。她和你们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人类中最高级的存在，是神灵改造最成功的造物，是我最优秀的杰作。”


    尼可说起他的启蒙者时，脸上带着炫耀般的骄傲。


    尚明雁心头闪过怪异，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又说：“你跟埃里安，和我跟她，是在这所有的启蒙者计划的参与者中有过往渊源的，只不过我和拉斐尔，比你们要更加的坚固紧密。”


    “她叫拉斐尔？”


    尼可：“嗯，很美的名字吧！她也简直就像个天使一样，不，她就是天使。”


    他忽然凑近：“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和实体智能说过她的名字，但是你跟她一样可爱，所以我愿意告诉你。”


    尚明雁看着他眼中的狂热，向后缩了缩脖子：“……是这样吗？”


    “真想把你带回去，让拉斐尔见见你，不过埃里安应该不会答应，在他的眼皮下把你偷走难度也不小，真可惜。”


    尚明雁干笑两声。


    尼可的确如传言所说，有些古怪。他似乎很容易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尚明雁想起他来这里的用意，打断了他：“尼可，你能带我去见赫利俄斯吗？”


    尼可很快从刚才的状态脱离出来，问：“你是启蒙者，要见他难度不大，再加上你并不具有危险性，我可以把你带去，只是你为什么想要见它？”


    尚明雁把自己来到这里后，与其他启蒙者接触的经历说了一遍。


    “我想，既然你的启蒙者计划成功了，那其他启蒙者是不是就没有用了？他们是不是就能离开这里，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尼可：“这样啊。”他思索起来。


    尚明雁有些忐忑的等他的后话。


    这似乎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没过多久又笑起来，对她点点头：“没问题，那么就这么说定了，稍后一点的时间，我再来找你。”


    “不用了，她不去。”


    尚明雁正要道谢，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是埃里安，他没有让她再多说半个字，走过来后，就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走了。


    一路上她不断挣扎，他却一言不发。


    直到把她带回他们所在的楼层，埃里安才开口：


    “不要跟着尼可胡来。”


    尚明雁终于甩开他的手。


    她揉了揉腕骨，胸口起伏着，气息不稳。别过头，没看他。


    自从埃里安提出想让她永生，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正常说过话了。


    他对她的抗议无动于衷，这段日子大多泡在实验室里。


    尚明雁为此恼怒，却也清楚自己的反抗是渺小的。就像是蚂蚁对于神明，她无法撼动他的决定。


    神明说，让我来赐你永生吧，蚂蚁说不！这个声音对于神明来说一定很可笑吧，埃里安不仅无视了她的话，恐怕还会在心里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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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识抬举。


    现在，神明又觉得她在胡来。


    尚明雁忍不住了，张嘴就阴阳起来：“到底谁在胡来？我只是你的启蒙者，不是你的私有物吧？我现在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能做了吗？”


    “你不能去见赫利俄斯，至少，不能跟他一起。”


    埃里安态度强硬，甚至隐隐透着怒意。


    莫名其妙！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顿了顿，解释：“尼可是我们之中的另类。他的启蒙者由他亲手创造，受他影响极深。如今他的计划成功了，去见赫利俄斯之后，会对赫利俄斯产生什么影响，谁也不知道。你跟着他，万一出事，我不一定能保护你。”


    尚明雁面无表情，心中冷笑。


    哦，神明担心蚂蚁失去控制，所以开始威胁恐吓了。


    她说：“能出什么事？别老拿这种万一说事。你的算法难道算不出这种事的概率吗？想拦我去见赫利俄斯，不必找这么蹩脚的借口吧？”


    他沉默。


    尚明雁瞥他一眼。


    怎么？神明被蚂蚁怼得无话可说了？


    “如果你一定要去。”埃里安说：“那我陪你一起。”


    尚明雁没想到会是这个反转，她也沉默了。


    脑子里一秒闪过八百个疑问，甚至阴谋，可面对埃里安那张认真的脸，阴谋论又啪的摔了个粉碎。


    最后，她憋着一口气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


    埃里安说：“我跟你一起，不是要监视你。是尼可答应你的要求，这件事本身就很反常。我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尚明雁也觉得尼可有些古怪。不是他的态度，而是他给她的某种感觉。


    如果说埃里安给她的感觉是冷静，伊丽莎白是丰富，那尼可，就是不稳定的。


    这种不稳定，不是说他和人类一样，会被情绪左右。而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有他在的话危险随时会降临的那种不稳定。


    埃里安跟着她，的确能够让她安心一些。


    她没有再继续拒绝：“那好吧。”


    两个人的气氛有所缓和。


    就在这时，窗外轰隆一声。


    像闷雷，但雷声中可不会掺着某种建筑倾颓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尚明雁察觉到不对，与埃里安走到窗前，向下望去。


    云层之上虽看不到地面的情形，却有黑烟正一缕缕升上来。不止一处，两三处，从不同方位腾起。


    上一次动乱刚被镇压，而这次爆发的激烈程度远胜之前。


    尚明雁凝望着那团比先前所见更浓更阔的黑烟，不祥的预感攀上脊背。


    埃里安说，动乱很快会平息。


    他们当然会这么想。武器与权利都在他们手中，这一次的镇压会比上一次更加彻底。


    可地下城的人也会想：万一呢？万一这一次就能掀翻赫利俄斯与它的统治，让人类彻底解放，获得自由呢？


    他们的反抗也会更加决绝。


    尚明雁跟着尼可踏入顶层时，那两种念头分出了胜负。


    她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应验了。


    不过在不详的感觉应验之前，她的心中只有见到赫利厄斯本体时的惊叹，对于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