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安语调平缓：“0929是我的生产代号，陈衍只是我扮演的角色，虽然不知道我的铭牌为什么会变成埃里安，但我不介意你这么叫我。”


    华妙松道：“看来你很清楚我对你有多少了解嘛。”


    她莞尔一笑，“原本我还以为，你是我实验出来的产品，之所以拥有自我意识是一个偶然，是我想简单了。”


    埃里安看起来不想跟她闲聊，说：“这里还有无关的人，叫你的人撤退。否则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


    华妙松笑了笑，有些意外：“我说为什么我放出消息，Zero却没有动静，原来早就和你里应外合。”


    “外面那些警卫，也都是和你一样的仿生人，专门用来作战用的，就算你把他们全部都打死，我也不会损失什么。你也不用威胁我，今天把你围了，你以为你还有机会逃吗？”


    身后传来嘶鸣的声音，尚明雁扭头看向窗外，那些机械蜘蛛，也逐渐向下面的那些武装车围拢。


    华妙松也没有手软，埃里安身上的那些红光聚焦到了他的脑部，投影的眼中隐隐闪过杀意。


    对仿生人来说，脑部中的类脑芯片被摧毁，是不是意味着死亡呢？


    这个疑问从尚明雁中一闪而过，她上前一步，站到埃里安身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做出了什么样的反应，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先等一下！”


    她对华妙松说。


    后者眉头倏然蹙紧，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担忧，声音沉了下去：“雁雁，他不是陈衍，你身边这个仿生人非常危险，离他远点。”


    尚明雁说：“可这个仿生人是你找了很久的，难道不想把他带回去，让集团给公众一个交代吗？”


    “但是他绑了你，”华妙松说，咬牙切齿：“他一定料到了自己会暴露，所以把你引诱到了这里，他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所以想要用你来挟制我。”


    尚明雁回头看了一眼埃里安。


    埃里安作为陈衍的时候，她了解，可剥去这层外壳，她面对的完全是陌生。


    今天把她带到这里，是想要让她看清陈衍对她所作的的真相，还是料到身份暴露，想要用她来掣肘华妙松？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埃里安被她看了一眼，眼神平静的几乎超脱，没有任何解释。


    尚明雁感到失望，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仿佛抓住稻草一样，看向地上的陈衍，眼神尚有迟疑，但坚定的说。


    “总之，现在还有无关的人，不能在这里动手。”


    陈衍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华妙松想到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冷笑：“他也不算无辜。”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也的确没有动手。


    即便准备周全，她也没料到埃里安会有帮手，还是洛伦兹这个棘手的组织。


    她就算不甘心，但也必须承认这样的开展对他没有胜算，她目光凝聚，对埃里安说：“你说要找我谈，那我就听你谈，谈完后，你要让尚明雁离开。”


    尚明雁看向埃里安。


    埃里安说：“让你的人离开，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你也就当没有见过我，怎么样？”


    华妙松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要求，抽了抽嘴角：“什么？”


    埃里安说：“这就是我想和你谈的内容，我也不想浪费你时间。毕竟你带不走我，和我僵持的再久，也不会有结果，不如多想想下一届选举该如何取胜。这段时间，足够你推出一个替身，来应付意识剪刀计划和新品发布会了。”


    华妙松略带不解地偏了偏脑袋，说:“有洛伦兹的帮忙也变嚣张了，你怎么就知道，今天我抓不到你？”


    埃里安道：“统光庭的那位不会让你得到我的，你可以回头看看，在你的警卫两三百米的地方，还有没有其他的埋伏。”


    华妙松道：“统光庭就算内部有争议，但对外仍是一体，拉斐尔对你也有兴趣，现在对我来说是优势，你确定那些埋伏的人对我是威胁，而不是援手？”


    埃里安说：“那你要失望了，那位比你要更早发现我，但是却一直没有对我出手，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华妙松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你是打听到了很多，但是你不知道的也有很多，那些埋伏在远处的人，恐怕不仅不会帮你，还会阻拦你。”


    埃里安看向身边，和尚明雁对视。


    “至于尚明雁，我不会让她离开。”


    “她是我的启蒙者，现在只有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尚明雁刚刚还事不关己站在一旁，听到他这句话，突然看向他，身体僵住，眼神剧烈闪烁，表情变得惊疑不定。


    华妙松将她脸上的惊惧尽收眼底，脸色倏然沉了下去。


    “什么你的启蒙者？胡言乱语，尚明雁可不是你所有物。”


    她向前半步，语气压着愠怒“你说的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无凭无据，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说的是真的。”尚明雁突然开口。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尚明雁收回看向埃里安的视线，对华妙松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本来华妙松来抓埃里安，她不该插手的。


    这本与她无关。


    华妙松要抓埃里安，那是他们的事。她已经不想追究那埃里安代替陈衍欺骗她了，如果华妙松能带走他给公众一个交代，那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刚刚说了启蒙者。


    华妙松凝视她片刻，声音压低：“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尚明雁看向埃里安，深吸一口气，“知道，但是我也是刚知道。”


    “这其中的原因有些复杂，虽然他代替陈衍的身份接近我，还把我骗的团团转，但我可以保证，他对我没有危险性。”


    她迎上华妙松的目光：“你不用担心我，今天就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别带他走。”


    华妙松欲言又止，唇抿成线，最终只沉声道：“事后，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尚明雁说：“当然。”


    华妙松又看向埃里安。


    下一秒，尚明雁看到他头上的红点消失，窗外蜘蛛此起彼的威胁的嘶鸣声也逐渐不见。


    脑中那一抹紧绷的弦突然松懈下来，尚明雁忽然感觉到一阵虚乏。


    眼皮沉重得难以支撑，眩晕感如潮水般上涌。


    她身体晃了晃，下意识的伸手想扶出什么。


    掌心落下的，一片温热的触感。


    是埃里安的手。


    他似乎对她这突如其来的眩晕眩晕早就有准备，在她身形微晃的瞬间，就已经上前准备扶她。


    尚明雁猛然想起进门时喝下的那口茶，一个质问的“你”字刚到唇边，就被漫上的黑暗彻底吞没。


    “雁雁！”


    刚把人撤离就突生变故，华妙松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


    “你出尔反尔？你对她做了什么？”


    埃里安看向那枚投影。


    那道目光淡得像水，不带任何情绪，却如同一个无声的指令开关。


    “嗖——”


    窗外蜘蛛应命而动，光束精准贯穿，投影仪瞬间炸裂成细碎的光点，华妙松的身影与未尽的话语，一同被掐灭在空气里。


    -


    公寓终于重归寂静。


    埃里安将尚明雁横抱起来，动作很轻，明知道她是因为药而昏迷，却好像把她当做只是睡着了一样，生怕惊醒她。


    他把她安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在她面前缓缓半跪下来。


    他看着她。只是短短一瞬，却像凝视了许久。


    时间似乎在静默中失去刻度，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浅浅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他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寂静吞没：


    “无论哪一种模样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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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都不肯要吗？”


    尚明雁在药力的作用下陷入昏沉，无法回应他的任何话语。


    埃里安却好像能够听见她无声的回答。


    他垂下眼，极轻地说道。


    “那埃里安和伊连就都不用存在了。”


    “既然你喜欢陈衍，”他缓缓抬眼，目光拂过她无知无觉的眉目，“那这世上，就只有陈衍。”


    他俯下身，轻轻伏在她膝上，牵起她垂落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那张与陈衍分毫不差的脸。


    尚明雁依然沉睡着，却仿佛被某种深处的梦魇牵动，眉心很轻、很轻地蹙了一下。


    -


    房间内一片昏暗，只有头顶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微光。


    这是个格外特殊的房间，四壁皆是整块的岩石。


    女孩坐在房间中央的地上，十三四岁的年纪，身体正抽条生长细得像一株春天的柳枝。


    五官还带着稚气的柔润，眉目间却已透出清丽的底色。


    她身旁摊着一件旧得发暗的明黄色雨衣，头顶岩缝间渗下的水滴，在雨衣兜里积起浅浅一汪。


    她伸指蘸了水，俯身在面前灰黑的石地上，认真画下一个圆。


    接着，她那个圆上面多画了两条线，线的中间，又画了一条短短的线。


    她看着自己的作品，忽然笑了起来，露出白白净净的牙齿，在这片浓稠的暗色里，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落进了光。


    她抬起脸，双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对着前方展示：


    “小伊，你看像不像你？”


    对面，一个圆滚滚的机器安静地立着。它正圆的身体中央，一块横向的液晶屏幕正微微发光，屏幕上亮着‘—-—’的表情。


    被她成为小伊的机器看了一会儿，机械音没有起伏的响起：“今日娱乐时间已结束。今天下午的仪器图谱还没学完，建议切换至学习模式。”


    女孩却像是没听见，又好像是听见了，但是选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仍睁大眼睛举着手：“你看，画得多像你呀！简直一模一样！”


    她有些可惜地皱了皱鼻尖：“要是有颜料就好了……就能给你涂上颜色，还能在你身上画画呢。我都想好了，就画一朵粉色的小花，一定让你变成全世界最特别的机器人。”


    小伊保持表情‘—-—’，严肃的说：“绘画技能在当下时代缺乏应用价值。你当前的首要任务是学习识别各类仪器并掌握与人工智能交互的基础协议。这有助于你未来融入外部社会。”


    “上面那群性、压抑的玩意儿研究出来的傻*机器人，嘴里憋不出好话。”一苍老但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人一头齐耳白发，目光却锐利如鹰。她摘下防毒面具，挎着篮子叉腰立在门前。


    “趁我不在，又想要策反我孙女呢？”


    女孩高兴的叫了一声奶奶，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扑进老人的怀里，像是一只热气腾腾的小狗。


    老人摸了摸女孩的头，递给她一个锡纸包好的方块，“吃吧。”


    女孩接过，乖乖坐到一旁小口啃了起来。


    老人看着它，警告说：“再带坏我孙女，我就把你拆了当零件卖。”


    小伊继续用毫无起伏的机械音说：“全员理性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必然路径，我仅是在帮助她提前适应。”


    尚峥嵘冷笑：“她不会回到地面上去，用不着适应你们那套。”


    “但赫利俄斯的意志不可违抗，这只是时间问题。”


    尚峥嵘靠近它，眯着眼睛：“赫利俄斯它的意志在地下算个屁！你要是想要留在这里，就不许再说这种话，难道还想尝尝被泡到水箱里的滋味吗？”


    小伊的屏幕急速闪烁了两下，它默默向前滚了半圈，跟在老人身后，换了个话题，问。


    “尚峥嵘女士，您今天比昨天的回来时间晚了六十二分钟，是否在外遇到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