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到几乎嘶吼的指责声下，小辛未荑转回头，面无表情对上神情扭曲的继兄，说，“你没有推开我。”


    小辛千灼一下子哽住，红肿的眼睛直直盯着辛未荑，他陷入沉默。对于小辛未荑的指控，小辛千灼哑口无言，又在沉默中生出心虚。


    他扭过头，在床头和小辛未荑身体间的缝隙间挣扎下床。


    以一个成年男人的体型，只要认真起来，他绝对能轻而易举地从诡异的情况中脱离，小辛千灼想。


    但就在他腰身转动的下一秒，他被抓住肩膀，猛地抡倒。小辛千灼重重砸落在床，小辛未荑抓着他的肩膀。


    望着露出错愕神情的继兄，她眼底一沉，猛地撕开他的衣领，而后埋下头，毫不客气地撕啃起继兄的锁骨。


    是纯粹的暴力行为，不带一点情欲，像是野生动物一样。


    小辛未荑咬住继兄覆盖在锁骨上的皮肉，牙齿用力扯。


    继兄闷出一声痛呼，抖着手去摁她的头，却怎么也推不开，他开始怀疑自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不然为什么，他的手是软的，身体也是软的，整个人既是软的，又晕沉沉。


    血腥气在房间里散开。


    旁观的辛未荑闻到气味，很有些微妙的兴奋。


    她望向逃走又被抓回来的小辛千灼，不由感叹，第三视角下，反复挣扎的继兄实在是颇有趣味。


    继兄躺倒在小辛未荑身下，他无力揪着她的头发，他的手指被继妹的发丝缠上一圈又一圈。


    发丝成了异常结实的绳索，随着小辛未荑的动作，扯着小辛千灼的手臂一起动。


    手臂扯到尽头了，于是，小辛千灼被拉得慢慢直起身，他睁着恍惚的眼睛，坐在床上，对上房间里的全身镜。


    他迷茫的双眼一瞬间瞪大了。


    身形高大的成年男人摁住怀里人的后脑勺，那窝在他双腿之间的人露出半张脸。青涩的，还没张开成熟的少女又咬又啃，眼底冷淡死寂，正无声地流着泪水。


    他彻底清醒过来，手臂环住继妹身体，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轻柔且有力。


    “亲爱的妹妹，对不起，是我的错。”，小辛千灼低声说，他拥抱着小辛未荑，感受到她松开嘴，静静趴伏在他的怀中。


    “是哥哥没有照顾好你，你年纪太小，分辨不清爱欲和依赖，这是正常的。不用感到害怕，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的，这是哥哥所肩负的责任，和你无关。”


    小辛千灼轻拍着年幼的继妹，见她流着泪闭上眼，弯腰抱起她，“哥哥送你回房间。睡一觉吧……”


    “对，睡一觉就好了……”


    “明天醒来，一切都会变得正常了。”


    低沉的声音逐渐远去。


    辛未荑望着兄妹俩的身影远去，斜眼望向一旁的辛千灼。接收到眼神，辛千灼终于大发慈悲还给她身体控制权。


    辛未荑动了下胳膊，也许是躯体僵硬久了，她一个抬手，甩了辛千灼一巴掌，很脆很响，狠狠打在他身上。


    触感是人类的身体，辛未荑想，男人的脸还是那张俊美冷漠的脸，黑色的蛇尾不见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人类的双腿。


    辛千灼脊背挺直，身体歪都没歪，他面色冷淡，垂眼去看辛未荑。


    辛未荑摸摸鼻子，看上去是有些心虚。


    “一时间没控制好力道，我还没习惯重新回到手里的身体呢。”，辛未荑说着，歪头去看辛千灼。他没回避她的视线，眼睫低垂，任由她打量。


    然而这摆好架势的打量刚开始，就立马结束了。辛未荑收回目光，去看那面全身镜，镜子里是空无一人的房间，映照不出他们的影子。


    房间里的窗开着，有风吹进来。


    辛未荑莫名感到冷，她后颈汗毛微微竖起。身边的辛千灼不说话，气氛变得沉静死寂，可辛未荑觉得自己应该开口，可她蠕动了会儿嘴唇，不知道往下说些什么。


    好在，安抚完妹妹的继兄回来了。


    辛未荑看过去，一旁的辛千灼也转动眼睛，视线从辛未荑落在更年轻的自己身上。他盯着年轻的自己，面上没什么情绪，站得更直了。


    小辛千灼没发现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两个看不见的人，他关门反锁后，沉着脸，快步一路走进卫生间。


    辛未荑地跟了上去，她很好奇，当年的继兄在争吵过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会做什么。


    她听见了水声。


    辛未荑扒在门框上，露出半颗头去瞧卫生间里面。水龙头吐着急促的水流，小辛千灼掏出毛巾，泡湿，仔细擦拭锁骨上的血迹。


    伤口碰到水，是有些疼的。


    他皱起眉，停下动作，将被血液染红的毛巾放到一旁，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洗手池里的水溢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角，晕开一大片水渍。


    衣料粘连在皮肉上的感觉很不舒服，小辛千灼抬手去关水龙头，不小心碰倒洗漱杯。玻璃碎片猛地滚落一地。


    辛未荑下意识后退几步，撞上身后的辛千灼。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齐齐转头去看卫生间里的人。


    他会收拾好那些玻璃，辛未荑漫不经心地想。


    和辛未荑预料的一样，小辛千灼蹲下身，低头捡起一片玻璃。


    这些碎片太尖锐锋利了，小辛千灼避开边角，捏住中间一块。他下一步应该站起来，随便找个东西将其包起来，依辛未荑看，那条带血的毛巾就很好。


    小辛千灼站起来了。


    所有的猜测都被印证了，辛未荑忽然感到无聊，她想结束这场梦了。但是她不能直接去问身后的辛千灼，顺从并等待，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反抗的结果她承担不起。


    年轻的继兄还没现在这么冷淡，控制情绪的能力还不够炉火纯青，辛未荑一直最喜欢猜他在想什么。


    “你为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身后传来声音，紧接着，辛未荑感到一股冰冷笼住自己，她几乎能闻到空中突然浓厚起来的水汽，和混在其中的淡淡的苦香味。


    辛千灼再次问她，“你为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不是你让我看的吗？


    算了，变异的人惹不起，人家还能控梦呢。


    辛未荑心想，她抓紧门框，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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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想看，所以认真看，我不想忘记。”


    至于忘记什么，她没说，但听的人总会自己补充，特别是辛千灼这种沉默挂的，最喜欢自己去想了，如果别人先给出答案，他还会感到不耐。


    辛千灼没说话了。


    总算是搪塞过去了，辛未荑想，注意力回到年轻的继兄身上，却猛地心脏一停。


    触目全是红色的血液，在湿漉漉的地面晕开，一路蜿蜒到辛未荑脚边，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去望向小辛千灼。


    他依旧握着那片碎玻璃，却突然猛地把碎玻璃扎进手腕，接着兹拉一声划开皮肉，血液从外翻的皮肉里争先恐后涌出，沿着手臂滴落。


    见到这一幕，辛未荑愣在原地，几秒后，她想转身往后看，却被人抓住肩膀。


    “不是想看？难道是骗我的？”，辛千灼问。


    “没，没有。”，辛未荑应声。


    她的下巴被捏住，重新直面正在割腕的继兄，辛千灼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那就接着看，之后我会问。”


    辛未荑：“……”


    那就很没意思了。


    话虽如此，辛未荑抬起眼，发现继兄的脸色变得苍白，唇上一点血色也无。


    他靠在洗手台边，不让自己倒下，尽力在难堪狼狈的时候维持那点可笑的稳重，他在妹妹面前总是可靠又稳重的，能够理智处理好任何事情。


    哪怕是发现多年的好友逃出军营，去骚扰自己的妹妹时，他也能把人抓住送回去，并且顺带送上举报。


    他能做好一个合格的哥哥，履行小时候对妹妹的承诺。


    小辛千灼猛地喘气，他身体一歪，直直往前栽去，在一旁辛未荑的惊呼声中，整个人砸到地上。


    那些碎玻璃刺进他的身体，很快，一滩滩鲜血晕开。


    空气里的血腥气更重了。


    辛未荑想上前一步，拉起地上的继兄，她的视线却突然天旋地转，紧接着，变得一片漆黑。辛未荑被蒙住眼睛，她靠在墙上，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小心地推了辛千灼一下，低低出声，“哥哥？”


    她的手被抓住。


    在黑暗中，辛未荑听到辛千灼的声音，“你现在要做推开对方的那个人吗？如今看到身份逆转，你一定很开心，很得意吧。”


    辛未荑沉默下来。


    耳边却再次出现响动，是哭声，先是隐秘的抽泣，渐渐地，变成声嘶力竭的哭嚎。


    “我后悔了。”


    “我竟然后悔了。”


    “为什么要推开你？”


    “我为什么没有推开你。”


    “有什么关系能比兄妹更紧密呢？”


    “有什么关系能比兄妹更脆弱呢？”


    “人做错事是正常的。”


    “正常人不会做出这样的错事。”


    哭喊声变得微弱黏糊。


    辛未荑又听见了液体流动，滴溅的声音。她的手被松开，从空中坠落。


    “太讨厌了。”


    “太下贱了。”


    “我该怎么办？”


    “妹妹，我只能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