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四章

作品:《将宝.揉心尖

    周宝儿,他爹周海幸在她出生的那一瞬,看着粉雕玉琢孩子,抱着她又搂着妻子:“袁宁,辛苦了,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么个宝贝。”


    所以他们带着对她的爱,给她取名叫宝儿,寓意他们是全家的宝贝。


    周海幸起初对袁宁很好,即便他们结婚几年,已经有了周宝儿,他还是将袁宁宠的跟眼珠子似的。


    但人性却是贪婪的,那边城里很快就传来了闲言碎语,周海幸他搭上了外面的女人,女人家世显赫,有了另一个家庭,开始平步青云。


    袁宁的憔悴肉眼可见,周海幸背叛了她,她恨他,以至于后来看到与周海幸相像的周宝儿时,也存了十足的恨。


    周海幸回来提离婚,干脆利落,这种断崖式的感情转变几乎要了袁宁的半条命。


    袁宁开始脾气暴躁,稍不顺心就边打周宝儿边骂周海幸。


    每次打完她,袁宁又会抱着她痛哭,她恨袁宁,却同情这个女人,她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是周海幸。


    每次被打完,周宝儿趴在地上觉得自己像是一块烂肉,


    很长一段时间,她耳朵因为被甩的巴掌,疼痛钻心,连着神经,疼的半夜睡不着觉。


    她喊袁宁:“妈妈,我疼。”


    这是她对着袁宁祈求她没剩一点的母爱。


    她的妈妈现在已经变得她不认识了,所以袁宁说:“周宝儿,你再装,那丧良心的周海幸走了,把你丢给我……”


    耳边的嗡嗡声,夹杂着袁宁的咒骂声,她听不清袁宁在说什么,天旋地转。


    身子却被推搡着赶出了院子,后来下雨了,豆大雨点打在她脸上,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从宝儿变成连草都不过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黑夜漫漫,她晕过去的时候,屋里的灯还亮着,她的妈妈拿着电话,兴高采烈。


    从医院醒来时,外公抱着她心疼的直掉眼泪:“宝儿,能听见外公讲话吗。”


    医生说她的双耳由于受到撞击,加上雨水感染,穿孔了,护理的好的话能恢复一半听力,恢复不好,可能彻底失聪。


    在医院住的日子,只有外公陪着周宝儿。


    直到外公带她回家,周宝儿都没再见过袁宁。


    她也不问,只是每天坐在门口,外公担心的直叹气。


    袁宁也走了,她也找了个有钱人,嫁给了个大她二十几岁的老男人。


    谁也没带走她,她也不想被谁带走,从此以后,她只有外公。


    四年的时间里,她见袁宁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一次袁宁特意赶回来,外公很高兴,打扫院子,张罗一些她爱吃的菜。


    袁宁赶来却没坐一会,却是想让外公签下拆迁的合同。


    老宅寄托着外公对外婆的念想,袁宁不会不知道,但她为了在这一片建个度假区,让外公签了拆迁的单子。


    周宝儿站在那棵栀子树下,看着老宅轰然倒塌。


    她心里对于父母的唯一念想也随着四起的烟尘,消失殆尽。


    她变成了没有家的孩子。


    以前是没有了心理上的家,现在连住的家也没有了。


    *


    宴会过后,周宝儿作为借住者,暂时住进了江家。


    她的行李不多,几件常穿的衣服,一些书,还有就是她以前的画和工具。


    袁宁让下人帮忙带过来,司机把她放门口就回去了。


    行李在门口堆了一地,周宝儿看着眼前的大门,犹豫了一会,动手搬了起来。


    烈日当空,她额间碎发被汗水濡湿了,贴在鬓边,脸也被热气蒸红了。


    她弯腰整理画时,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抬头时,周宝儿额头上的一滴汗落在画纸上,丰富的油彩被晕染开来,像朵欲绽的玫瑰花。


    江星涧递给她手帕:“擦一下吧。”


    周宝儿并没有接,用手背揩去汗渍:“不用了,我搬东西身上粘了很多灰,待会给你弄脏了。”


    江星涧递出去的手悬在半空,神色淡漠:“本来也不干净了,刚刚我拿着擦手了。”


    周宝儿低头继续搬东西,葱般的指节被重物坠的泛白。


    江星涧没再说话,把衣袖向上折了几折,弯腰帮她整理几捆落好的书,周宝儿想开口阻止,但一再拒绝别人的好意,会显得过分矫情。


    所以她加快动作,尽量自己多搬一些,谁知道吃力抓在手里的重物,被他轻而易举的夺了去,夹在手肘处。


    江星涧人高腿长,几步跨出去,她追都追不上。


    那年周宝儿十四岁上初二、江星涧比她大四岁上高三。


    可能是太久没接收过别人的好意,周宝儿对江星涧的善意感到陌生。


    *


    江家父母平时工作很忙,一个月回家不了几趟,虽然会尽量抽时间回来,待不了多久就又走了。


    所以当他们和袁宁合作时,袁宁不经意提了一嘴拆迁后周宝儿短时间的安置问题,两夫妻就让住他们家了。


    给儿子找个糯叽叽的小妹妹,以防止他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老成。


    周宝儿被安排住在江星涧隔壁,本来是西户二楼的客房,早就让下人添置了许多用品,就是距离有些远。


    但那天晚上之后,江星涧就让人将她卧室改在了他隔壁。


    江家父母疑窦丛生,自己儿子很少与人亲近,他们还在为两个孩子怎么熟络起来发愁,现在星涧倒主动提了这要求。


    这样也好,说不定这丫头能换换他的清冷性子。


    江母让佣人将本来准备给周宝儿的洗漱,换洗用品都搬了过去。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周宝儿对江家父母的印象很好。


    他们就像天底下所有好的父母一样,毫不吝啬的对小辈展现善意。


    江星涧开学高三,但他没有升学压力,早些年参加竞赛,早就被海市最好的两所大学抛了橄榄枝。


    国外顶尖院校的offer也不停的寄过来。


    江家父母一方面想让他去国外读书,一方面又十分不舍。


    周宝儿在江家的一段日子,江星涧挺照顾她的,可能是那天觉得她受到了惊吓。


    开学季,袁宁为周宝儿办了转学,转到了威大附中,离江家近。


    “宝儿,在江家住的还习惯吗?”


    “宝儿,和星涧相处的怎么样?”


    袁宁总是有意无意的提起江星涧的话题,她越是这么问,周宝儿越觉得不该与江星涧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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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还未褪去夏天的燥热。


    这一段日子江家父母似乎很忙,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在家住了。


    江星涧因为高三,开学早了半个月,学校附近也有住处,他也没必要经常回家。


    但他最近回家的次数并不少,每次回来也都会带些吃的。


    周宝儿吃过他带的许多东西,丝绒蛋糕、芋圆甜汤、板栗、烫面红糖饼……


    都是刘妈送过来的,说这些东西都是少爷高中附近的美食。


    送过去时,都会说少爷买多了,烦请宝儿小姐帮忙吃点,避免浪费。


    有时候给周宝儿错觉是,江星涧好像在小心的保护她的自尊心。


    但这想法很快就被否认了,他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


    *


    周宝儿偶尔会遇见下课赶回来的江星涧,大部分时间是司机接送,但有时也骑自行车。


    骑车时夕阳的霞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将他的整个轮廓都渡上柔光。


    翻飞的衬衫,被风吹的微微翘起往后的头发,以及微微出汗的脸。


    不得不说,他长得很养眼,天生优越的骨相,眉眼漆黑俊秀,举手投足间是浸润的从容与淡然。


    通常他会主动和周宝儿打招呼,周宝儿也会礼貌点头。


    有时恰好碰见,江星涧车上正好挂了吃的,他就叫停周宝儿,将东西取下来,递给周宝儿。


    周宝儿一看分量并不多,会下意识拒绝,但通常还没来得及开口东西已经被塞到了手里。


    这次他骑车扬长而去时,周宝儿看着手里的烤串,内心喃喃,刚好喜欢。


    江家人很好,但这里不是她的家,没有她熟悉的人,她这个敏感的性子,除了外公,她得到的关爱不多,并没有多少交流欲。


    她也一直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所以周宝儿尽量降低自己在这个家的存在感,错开作息时间。


    江星涧将车停好:“我听刘妈说你爱吃这个,正好有空给你带了点。”


    他说完朝周宝儿这边走了走,又补充一句道:“但是,你正在长身体,这烧烤尽量少吃。”


    周宝儿嗯了一声。


    “偶尔一次倒也没事……这家烧烤很好吃,尝尝看。”


    周宝儿点头,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下次不用给我带吃的了,我不喜欢吃这些零食。”


    江星涧嘴唇轻抿,勾出一个微笑的弧度:“也不是特意给你带的,刚好我和同学吃饭,想起刘妈的话,随便带了些。”


    周宝儿:“谢谢。”


    “对了,你明天开学,我送你过去。”


    这次他没给周宝儿拒绝的机会,说了句烧烤要趁热才好吃就上了楼。


    楼梯很长,江星涧走了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周宝儿果然还站在原地。


    因为没出门,她穿着江母给置办的粉白的毛绒睡衣,睡衣偏可爱风,却被她的细腰、长腿衬出了冷欲风。


    她低头,露出颈后细腻的皮肤,像只乖巧的猫,与几天前见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有些不同。


    上次应该像是炸毛的小猫儿。


    她似乎能坦然的接受这世界给她的恶意,但对于别人的好,她居然是下意识地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