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节有找错


    林嬷嬷知道宋幺伶志不在后宫，更不在内宅，但其父的职位，注定了她就不可能真的如她所想的能够平凡渡日。


    就是她家里人支持也不行。


    这就是世家与草根的区别，后者根本就不明白朝堂上的生存法则。


    如今的看似独立于世，只是一种假象。


    当你价值达到一定程度，你情不情愿的根本不重要，自会有隐形的推手，一步一步将你助推到他们需要的位置。


    所以并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值不值。


    宋世诚不值吗？


    不，他是自己还没看清楚自己。


    更何况现在，林嬷嬷小心的将目光投向身后的施重逸，就单他对她的一系列关注的行为，就容不得宋幺伶再混迹于市井。


    世上真正逍遥自在的能有几人？


    林嬷嬷活了大半辈子，反正是从来没有遇上过。


    太后娘娘，乃至今上都不行，何论你小小百姓？


    林嬷嬷回忆起自己将这几天的观察回禀宫中时的情形。


    太后娘娘将宋幺伶的情况了解清楚后，沉默了片刻，告诉自己，“不用多加干涉，尽心而为。至于玉鱼儿，就看她和施小子的造化了。宋幺伶嘛……孤臣对草根，呵呵……”


    林嬷嬷便知道，太后娘娘其实对施重逸和宋幺伶这一对的结合，并不那么反对。


    人的年纪大了，心肠更是偏向柔弱，也更加喜欢团团圆圆的结局。


    私心里，林嬷嬷是很希望施重逸和宋幺伶能成的。


    至于太后娘娘的侄女肖玉鱼，骄横，任性，且背景颇大，自会有更好的选择。


    施重逸在付出，她能感受到；可是宋幺伶的漫不经心，就愈发让她难以接受。


    两个人的事情，不能只是其中一人在单方面的努力吧。


    林嬷嬷恨铁不成钢的灼灼目光，快要将宋幺伶点燃。


    “嬷嬷，您别不说话呀，我错了。大错特错。”


    宋幺伶被盯的毛骨悚然。


    “宋小姐，你认为的错，就是那一点吗？你是不是觉得认过错，就好了？还是你觉得，你再坚持几天，熬过了使臣接待，后面又可以放飞自我的过了？”


    林嬷嬷的一通抢白，让宋幺伶楞在当场，她不想将林嬷嬷比喻成自己肚子里的虫子，但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林嬷嬷从宋幺伶脸上看出她的不解，怒其不争。


    “宋小姐，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将来？将来嫁入夫家怎么办？”


    在她看来，宋幺伶将来总是要嫁入高门，这内宅通前朝，后宅女子间的联系，就是前面官家的折射缩影。


    女子亦有女子的主战场。


    林嬷嬷本着已经做了初一，不如卖个好，将十五也一并做了，所以才费心点拨。


    “将来？”宋幺伶觉得玄幻了。


    明明应该谈自己做错的事情，怎么扯那么大一个抽象的问题出来？


    林嬷嬷一直耐心的等着答复，宋幺伶憋了半天，磕磕绊绊的冒了一句：“将来，将来就好好过。”


    林嬷嬷想晕倒。


    施重逸没有表情，王从众笑的东倒西歪，乐不可支。


    林嬷嬷瞥了施重逸一眼，心中的苦，希望他能感受到。


    “嬷嬷请先纠正她今日的问题吧。”


    听到施重逸的‘请’字，林嬷嬷知道，他已领情，于是便转回话题。


    “宋小姐，今日之事，不仅在与皇长女的应答上。容老身一一和你说来。你先请坐。”


    林嬷嬷指向一旁的椅子。


    宋幺伶一看，这是要三堂会审的节奏，硬了头皮，坐在椅子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


    林嬷嬷忍了忍，没再次对她的动作进行纠正。


    “嬷嬷也请坐。”宋幺伶笑眯眯的招呼。


    所以为什么和各式各样的人打过交道的林嬷嬷，会对宋幺伶投以毫无保留的教导，就像如今这样，她总是不经意的释放出自己最真心的诚意于细微之处。


    同那些伪善，虚假等装出来的热络有其本质上的区别。


    真诚的必杀技是随时随地且刻在骨子里的淳朴本性。


    林嬷嬷特别放慢了速度，有意将缓缓落座的仪态展现的清楚明白，她相信，就是傻子都能上模仿一二的程度。


    宋幺伶不是傻子，所以她是悬着一颗心，紧张的看着林嬷嬷慢慢悠悠的坐好，然后像完成了某件大事一般，松了一口气。


    林嬷嬷看着宋幺伶轻松下来的神情，知道自己是白费功夫了。


    保不齐她还在嘀咕自己这样费力的就坐，会不会闪到腰呢。


    这一点，林嬷嬷又真相了。


    宋幺伶当时还真就这样想的，明明有最简单的坐下，还非要整出别扭的动作，看的她累的慌。


    林嬷嬷有种无力感。


    “宋小姐，今日入宫，你从第一步就错了。”


    “第一步？”宋幺伶努力回想，第一步是从哪里开始算的？“宫门口？皇后娘娘殿中？总不会是自己家门口吧……”


    “其一，你不应该下了施小将军的马车从宫门口步行而入。”


    “可是会有太多人说闲话……”宋幺伶弱弱的争辩。


    “闲话能碍着你什么事吗？你要知道，从你第一次开始接受施小将军和王小将军的帮助开始，闲话就断不会少。‘不招人嫉是庸才’，别人会说长论短，恰好说明你现在拥有的，正是他所缺少的，羡慕的，想要的。所以才会心有不平而表现出来。而你，更应该将这一优点发挥到极致，让他们连想的念头都不敢有。这就是‘借势’。”


    林嬷嬷用最普通的话语，掰碎了分析。


    “农家出生，乡下长大的身份，是你的硬伤，哪怕你父亲官至三品，是朝中最有期望的重臣，那又如何？宦海的起伏，并非一蹴而就。所以，有施小将军这么好的‘势’，你就应该立起来，让旁的人在估量你价值的同时，也掂量掂量你家与殿帅府的关系。于你，于你父亲，都有莫大的好处。”


    宋幺伶没有吭声。


    林嬷嬷直接点破，“其实你自己也是明白的，为什么要回避？”


    为什么，宋幺伶肯定是不能说。


    狐假虎威她也不是没有过，借爹爹的势在村里耀武扬威；借奶奶的势，在家里肆意妄为……


    但这样的情况是不同的。


    宋幺伶知道自己一旦顺势而为，那很多事情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她，不愿意。


    林嬷嬷隐约感觉到宋幺伶的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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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在同一问题多纠结。


    “其二，王小将军对宫女的警告，与他的身份并不违背，但你不应该对其太过客气。要知道，宫人迎来送往，最是能看人脸色，揣度人心。你的过份谦和就是底气不足的象征。仅凭短短的一次交流，就足以让一名有经验的宫人将你看得透彻。而看人做事，媚上欺下，是绝大部分奴婢的本能。你不应该在对领路的小宫女秉性不熟的情况下，与她过多交谈，熟知‘言多必有失’。不应自曝其短。”


    宋幺伶想想那被吓的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再联系林嬷嬷的话回忆起来，很不想相信宫里的人都这么深藏不露。


    “觉得不可置信？你要知道，没点关系和心眼子，在后宫中，哪怕一个洗碗的小婢女，都活不过整年。”


    宋幺伶突然联想到肖木和王曦君他们，同样是底层，也同样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林嬷嬷看着宋幺伶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其三，到了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宋幺伶赶紧申明，“不信，您问吉祥如意。”


    “就是因为你什么也没做，所以才是你的第三错。”


    宋幺伶愕然。


    “你进宫的目的是什么？”


    “代表冰凉学院接待使臣。”


    “对，那你做到知己知彼了吗？一起等候皇后娘娘召见的闺秀中，有没有同是身负接待使臣任务的对手呢？你有没有好好观察，收集分析信息呢？”


    肯定是没有的。


    当时的宋幺伶，就期盼着早点结束，也懒得和人打堆凑热闹，巴不得自己是隐身的。


    “那我直接去和她们搭讪，她们也不会理我啊。”


    宋幺伶搬出个推脱的理由。


    “首先，你去做了没？如果没有，就不要试图假定答案。其次，不去，也并不是就错。”


    听到这前后矛盾的话，宋幺伶迷惑了。


    “并不是非要交流，才算的上接触。老身敢问一句，你有认认真真观察她们的行为举止，仔仔细细倾听她们的言语交没流？要学会发现细节，在纷繁杂乱的信息中提取出有用的消息。做到这一点并不难，端看你用不用心。”


    这是林嬷嬷最不能理解的，宋幺伶并不笨，相反，她是林嬷嬷见过的许多人里面，相对通透伶俐的一类。


    可是她偏偏不愿上心，就是自己在教导她的过程中，也看不出她有多珍惜和受宠若惊。


    只是当做在完成一桩任务一般。


    认真，努力，却淡漠。


    宋幺伶撇撇嘴，没有反驳林嬷嬷的话。


    为什么要用心去记这些？


    她才不想再有接触呢。


    “其四。对于内心的喜怒太溢于表象。”


    顺着林嬷嬷的思路，应该是说到自己被皇后娘娘拒见后的松快，宋幺伶哀怨的将目光撇向吉祥如意，就这么点小细节都一丝不苟说了出来，告状的嫌疑太明显了。


    吉祥如意顿时哭笑不得。


    “你别去埋怨她们。要知道，宫里的每一步都需高度谨慎。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表情，丢掉性命的都大有人在。”


    林嬷嬷话语里的沉重，让宋幺伶背后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