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一收拾着灶台，突然云淡风轻地就好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一样，抛出了一个炸弹，直将沈聿珩炸地人仰马翻。


    再沉稳，他也才十八岁，沈聿珩咳的惊天动地。


    喜色还未蔓延，又陡然僵硬，两种神情杂糅在一起，面容竟然有些扭曲。


    对食？她认为他是个太监？！


    原一将药粉倒进热水中，看着热水咕噜咕噜沸腾出碧色的波纹，又在水面恢复平静时化为清水。


    水流拂过，水滴划过的肌肤瞬间化作莹白，如玉一般，眉眼昳丽，面容潋滟，配上那双灿若星河的眼眸。


    原本就盛开的容颜再加上她的神韵，圣洁无暇，遗世独立，神仪明秀，清丽脱俗。


    恰似神女临凡尘，秀丽绝尘，世间美好的词放在她身上都不为过。


    并非极具侵略性的美，也并非冷艳不可逼视的冰山，更像皎洁的明月，春日的一汪春水，温柔澄澈。


    若是笑一笑，便化作和煦的春风，让人忍不住亲近，放松心神。


    若是垂眸，便好似泫然若泣，忍不住小心呵护，激发出强烈的保护欲，甚至更深沉的掌控欲。


    这才是她进入这具身体后的模样，只是染上她一份神韵，便是倾城。


    原一长舒了口气，身上都轻松了不少。


    突然想到那人听到她提起对食时，扭曲的模样，这么抗拒吗？


    她解释说是玩笑话，这人反倒更生气了。


    原一摇了摇头，男人心，海底针。


    原本以为会有一段时间不联系，没想到第二日下半午，原一刚睡醒，就有人送来了一个沉甸甸的锦盒。


    沈聿珩回去后，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福禄站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啪！”毛笔扔进笔筒碰撞的声音，打的福禄一个激灵，主子难得情绪外露。


    以往因为担子重大，情绪从不外露，也只有他这从小近身伺候的偶尔才能看出一二。


    不过此次，没有杀气，更像是与谁闹了别扭，应该不是朝堂的事情……吧？


    沈聿珩还在回忆之前的事情，闭了闭眼。


    既然入了他的府，那就是他的人了，出府是不可能的。


    虽然说的话气人，但不可否认，她问对食的时候，他心底到底最先涌上来的是喜悦，说明她还算有眼光。


    说到底还是他隐瞒在先，能在皇宫自由留宿的……咳，好像也只有这个身份了，是他的问题。


    她既然问了，那不就说明她心中对他有感情吗。


    而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他也不讨厌，不讨厌就是喜欢了，那他勉强同意。


    想到那双淡然灵动的眼眸，即便是探子，他也正好有了将人困在身边的理由。


    如果她身边有让她不乖的人，将他们铲除便是。


    怒气渐渐平复，哼，沈聿珩起身，“去库房。”


    “是。”福禄赶紧躬身跟上。


    虽然后面说是玩笑话，可能也是被他吓到了，但是他的气也是真的，让他烦恼这么半天，也得让她烦恼烦恼。


    沈聿珩在库房里挑了半天，女孩子首饰还是少了些。


    想起原一的身上，第一天见起，她身上只有那日看到的那只簪子，简单朴素到了极点，这些日子，他看的不舒服极了。


    啧！太贵重的她现在肯定不会收，而且送首饰太过暧昧，之前怕吓到她，一直攒着没有送出去。


    他身边常见的女子就是母后，偶尔几位姐妹，各种华丽精致，那些首饰也要给她备起来了。


    那几名主院的大丫鬟，他并未留意过她们的衣着打扮。


    但印象里，她们的首饰也多是金银打造、珍珠、宝石之类，未曾见过这么小的首饰。


    沈聿珩挑了些精致小巧的耳环、簪钗、手镯……


    到底还是少了些，福禄看着那些珍珠、玛瑙、赤金、珊瑚、宝石、美玉……的成套头面。


    外面一件难求，主子这里拿一件，那里拆一件，堆满了锦盒，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是有情况了啊，福禄先是为主子开心，然后福禄的天，要塌了！


    他不是主子最信任的奴才了吗？！


    他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原一收到锦盒的时候，沈聿珩人已经被紧急招进了宫。


    来人被交代了要等到原一休息好的时候才来敲门。


    原一打开沈聿珩的纸条，字迹铁画银钩，如行云流水，笔酣墨饱。以字观人，必然是胸有丘壑。


    但若是看对方写的内容，真叫人难言，其他先不说，只说他“同意了”……


    “……”


    原一看着盒子里满满当当的各色首饰，指尖捏起一对耳坠，红宝石微微颤动，小巧可爱。


    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幼稚，是要“报复”她吗，原一侧眸，她才不要自寻烦恼。


    还是吃吃喝喝更重要，窗台上玫瑰色的花瓣开的正盛。


    叶片翠绿近圆形，掌状裂至中部，小裂片呈现不规则锯齿，两面被长糙毛。


    这便是香叶天竺葵，也就是驱蚊草。


    有她对植物的亲和力还在，她房间里种植的几盆植株长势喜人。


    又看了看旁边花盆边缘坠下的已经变红的浆果，原一唇角微弯。


    这几盆开着几多白色的小花，叶片倒是蠢蠢圆圆水滴的模样，尖端圆顿，边缘呈锯齿状。


    浆果呈卵形，鲜艳夺目，点点金色点缀其上，与枝条连接处，萼片直立，紧贴于果实。


    凌月是负责打扫书房的丫鬟，平日里与原一亲近。


    今日来寻原一说话，正好赶上这一批果子成熟，不由好奇。


    “这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


    原一将装着草莓的小碟子推到她面前，“尝尝看，这是草莓，我自己种的水果。”


    正常成熟的草莓自五月份开始，原一可以让它的结果期延长到十月份。


    “好甜。”凌月眼睛一亮。


    就是可惜了，冬日不能搭个暖棚，也不能太惹人注意。


    种的蓝莓，让它明年就结果，已经违背了自然生长的规律。


    先前无意中在同院洒扫的宫人的药材中，看到一片橙黄的干果。


    那宫女见她感兴趣，便与她说了几句，是药师开来治疗痰咳嗽的。


    原一特意去跑了一趟药房，得了一个鲜果。


    金灿灿的外皮，中间胖乎乎，两端微微凸起，名叫黎朦子，就是她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的柠檬啊。


    听说起初是从西域来的舶来品，作为贡品送入宫中。


    味道实在酸涩，后来有种植，也是作为药品，只可惜可用来代替的药材很多，不实用，在北方种植也娇气，种植量不大。


    这个树太大，种下到结果时间也长，原一放弃了种植，决定时不时从那种植药田的药童手里买些回来。


    草莓上还挂着水珠，原一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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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颗进嘴，她还是最喜欢这个味道。


    今日可以再晒些草莓干，可以做些草莓牛轧糖也不错。


    原绥送来的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做成香囊，就绣几片草莓叶子好了。


    在外价值千金的御用八瓣团花描金琉璃盘，此时正中放着几颗草莓。


    “原姑娘对这果子看重的很，每日都要观察一番，这是原姑娘送给属下的。”


    凌月跪在下首，福禄垂着眼皮，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但怎么还听出一股不舍来。


    沈聿珩捏着手中的香囊，神色轻松，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的草莓的叶片。


    “你说，她最喜欢那果子。”


    凌月想到原姑娘其他几盆植株，近日宝贝的那黎朦子，但确实对这果子很是喜欢，头低的更低了，“是。”


    “下去领赏去吧。”


    沈聿珩心情愉悦，捏起那颗果子看了看，福禄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沈聿珩扔进了嘴里。


    “哎呦，我的主子。”福禄要吓死了，那香囊他找机会让医师查看清楚了，确实是效果不错地驱蚊包。


    宫内所有入嘴的吃食都是小心又小心，不光有专人试毒，皇后也经常过问，时时给他们紧紧皮子。


    太子一直温和有礼，平日里最守规矩，但都是奴才小心再小心，哪有主子配合奴才的道理。


    沈聿珩向着太子府走去，这些日子忙起来，也只让人送些吃食、首饰来。


    近日心情属实不算好，也只有听到她的消息时才算放松片刻。


    临海地界，草菅人命，将人视为草芥、私产，将人逼到进京告御状，父皇难得发了大怒，下令严查。


    他这些时日在刑部跟着尚书坐镇，也是父皇让他和朝臣接触的机会。


    旁观下来，以前总觉得下面做事怎么这么慢。


    等到真正经历的多了，才发现每件事情各方面的考量，涉及的人命，案件的辩论。


    只是若父皇下了命令，高压之下，案件又会处理的快速又条理分明。


    不能说错，也不能说对，沈聿珩只是明白，贤臣良将的重要性，政策还有各种改良的地方。


    对在位之人要广纳贤良，大权在握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心怀天下，身上的责任之重。


    现在事情忙完离开府也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了，得了空他就想去见原一，几日不见，时时忍不住想着她在做些什么。


    看不见的相思如同丝线在血液中蔓延，刺挠着他的心脏。


    他的性格不算热情，他只是明白自己的职责。


    要为百姓着想，为国家着想，如今添上一条，要为一一着想。


    家国，家国……


    结果半路却被皇后身边的人叫了去。


    “母后。”沈聿珩进来正好看见皇后将一幅画卷掷在桌上。


    “珩儿来啦，快来母后身边。”皇后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


    “母后这是怎么了？”


    沈聿珩看到母后身旁的掌事宫女将一副画卷卷起，单独收到一旁。


    只是瞄了眼剩下的画卷，便知又是为了他的婚事。


    沈聿珩也有些无奈，母后优雅雍容，只是这两年对他的婚事却总是多有急色。


    “还不是你。”皇后一瞪眼，哪还有平日的端庄凤仪，“人家这个年纪都该提前相看，就你一推二推的。


    你看看，外面的人都要传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