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四十章

作品:《雪意消融

    这是离开校园以来,第一次听到前辈对我如此中肯的评价,感触之余想到了自己退学的“前科”,有些羞于启齿,犹豫了好半天才开口:“以前是泾北美术学院的。”


    苏玉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若有所思后说道:“绘画这行,足够的天分固然很重要,但前期若没有系统化教学的指导,怕也是少不了要走些弯路的。”


    她对于我的背景什么都没说,点到即止却也透出了态度。


    裴嘉炀整个人就差挂在苏教授身上了,捉住她的胳膊左摇右晃地撒娇卖乖:“奶奶,泾北美院固然是好,但哪里比得过你的点拨呢?”


    苏玉琴看样子很宠溺这个孙子,见此态度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不过既然你是嘉炀的朋友,只要平时有空都可以来找我,我带的这个班周内都在楼上的画室上专业课。”


    “兴许能帮到你,以后的路也好走些。”


    听到这么有威望的前辈如此地亲和,我顿感受宠若惊,连忙鞠了好几个躬:“苏教授您太客气了,我怎么受得起。”


    昨天裴嘉炀的那句“只要你想,随时可以回去”回荡在耳边,我似乎明白了他今天为何带我来这里,望着德高望重的前辈就这么轻易朝我抛来了橄榄枝,我的眼眶不由得浮现出热气。


    “谢谢您的好意,苏教授。”


    苏玉琴和蔼地将我扶起,瞪了一眼旁边的裴嘉炀又看着我说:“也不光是我这孙子的缘故,你是个好苗子,不然也不会落入我的青眼。”


    裴嘉炀听了这话比我还高兴,徒忘了自己的身高,跳起来撞到了顶部的投影仪,不多时龇着牙摸了摸头才安分站稳。


    “瞧你这个急性子!”苏玉琴嘴上虽是责备,可眼里的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


    她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一圈,收拾好教案临走前对着裴嘉炀嘱托道:“周末别忘了回老宅吃饭。”


    裴嘉炀唇角扬得老高,莫名其妙攥住我手一齐朝着苏教授挥了挥,直到那背影消失了好久后才放开。


    为什么我有种错觉,不像是拜见名师,倒像是男女朋友见家长的场面。


    这时阶梯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二人,他转身刮了下我的鼻子,傲娇又得意:“怎么样?我说会给你一个惊喜,还满意不?”


    我咬着唇松开,刚想道谢,但那点子欣喜很快又转化成了阴翳的愁绪。


    苏教授心善接受了我,但倘若我中途插进一个新班级,会不会让其他同学觉得不公,从而引起不满呢?


    这点子担忧好似落在宣纸上的一滴墨,边缘很快渲染开来,往四周扩溢,变成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的心上,让人喘不过气。


    裴嘉炀像是有洞悉人心的本领,他俯下身眸光紧紧地锁定住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谁敢胡说八道,我就治谁!看谁敢欺负我家小祖宗。”


    我被那目光烫得身子一颤,没怎么多想就趁其不注意,往外推了下他胸膛:“什么你家的,别乱喊。”


    这回我可不会再被他骗到了,丝毫不顾他在后面佯装喊痛的叫声,自顾自夺门而出。


    *


    待回到画室时已经是晚上六点,我收拾完画具拉上遮光帘,手机传来了一条讯息。


    裴思渝:「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温小姐,上次在画展看完你的作品后,我一直记挂于心,正好今天有个重要的客户在,我就想借花献佛,送一幅你的画当作礼物。」


    「报酬按照市价的三倍,不过事出紧急,这位客户晚上11点的飞机回意大利,如果你方便的话,能否麻烦你亲自将画送到宛平南路的耀辉科技大楼?」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太唐突了,倘若你拒绝的话,我也完全接受。」


    接二连三的信息让手机震了好几下,隔着玻璃窗远眺,暗沉沉的天空中似有一道闪电打过,呼啸的寒风拍打得窗户都在隐隐作响。


    不管怎么样,她始终是裴嘉炀的姐姐,裴嘉炀帮了我那么多次忙,既然她说出口了,我也没道理拒绝。


    我敲击着屏幕回复:「好,我马上到。」


    如果要送,动作就要够快,趁还没下雨就赶过去。


    收好手机,我用防水膜快速将一幅油画缠绕包了好几圈,好在这幅油画不是很大,我一个人也能抬得动,耀辉科技的大楼距离工作室也不远。


    没用多久,我就走到了公司楼下,前台小姐姐还好心帮我一起把画搬进了电梯间,按下了30层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片刻后又打开。


    按照前台的提示,我顺着走廊一直往前走,果然看到了总监办公室的门牌。


    出乎寻常的是门没锁,敞开了细细一道缝,我将画轻放在地毯上,抬手正准备敲门,里面就传来什么东西撞倒在地的响声。


    我收起手垂在身侧,退到一边打算摸出手机发信息问问情况。


    再抬眼,竟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裴思渝眼角带泪,一张纸巾挂在指尖夹着,她穿了条白色的蕾丝包臀连衣裙,垂着脑袋靠在男人的肩旁。


    而男人的身影也极其熟悉,尤其腕间的那块百达翡丽,是难得一见的专柜全球限量款。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裴思渝就紧跟着靠近,半推半就地将男人逼到了墙边。


    这时,他的真面目也显露出来,正是好几天没见的谢禹沐。


    办公室内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办公桌上亮着的一盏台灯,谢禹沐半张脸都隐在黑暗中,只看得见紧抿的薄唇。


    两人像是在争论些什么,无奈隔得太远,我并不能听清。


    下一秒,谢禹沐抬手欲推开靠在身上的女人,但裴思渝擦了下眼泪又说了什么,粉嫩的唇彩泛着晶莹的珠光。


    他覆在她右肩的那只手掌像是收敛了几分力,转而在半空中停顿了好半晌,落在了裴思渝的背上,轻拍了几下。


    而裴思渝哭泣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些,抖动的背脊瘦削得如同一只折断羽翼的蝴蝶,脆弱令人疼惜。


    她的高跟鞋尖抵着男人的皮鞋,距离近到不能再近。


    垂顺柔滑的波浪卷发也坠到了他的西服上,遮住了两人的侧脸。


    一道闪电将落地窗外的黑夜硬生生劈开两半,办公室内也晃过一刹那的白影。


    裴思渝一头扎进了谢禹沐的怀中,双手攥住他的衣襟,细窄的指骨冷白到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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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不能再看,也不敢再看,搬起地上的油画,成了一个落荒而逃的胆小鬼。


    电梯显示屏的数字不断往下降,我呆楞地盯住那行数字,拼了命不眨眼,好像只有这样就能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来。


    我牵强地扬起唇角,即使知道自己的表情肯定比哭还要难看。


    大脑神经变得麻木不能思考,直到接连撞到了好几个人,我才缓过神来,机械不带有一丝感情地致歉。


    走出大楼,滂沱大雨肆意侵袭着这座霓虹都市,连带着路口的红绿灯都染上了细密的水汽。


    我就这么抬着画迈进了重重水幕之中,穿着的大衣顷刻间就湿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我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地把画扛到了一处垃圾桶旁。


    那副《雨夜中的郁金香》此刻名副其实,斑驳的色彩淋漓不堪,一如我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扯开破碎的保护膜,抱着画蹲在垃圾桶旁。


    雨下的越来越大,就像是从夜空直直往下倒灌似的,眼前的视线变得混沌难辨,冰凉的水珠不停在我的脸上冲刷着。


    我只觉得眼睛涩痛得厉害,可我已经分不清脸上的究竟是雨亦或是泪。


    仰起下巴抬眼去看,耀辉科技的大楼顶部隐匿在灰蒙蒙的云中,玻璃幕墙上印着道道水痕。


    我心头骤然一缩,明明隔着那么远,可只要抬头去看30层的方向,那幕暧昧的画面就会再次重映在眼前。


    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我扣住画框边缘将那幅油画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走过一个又一个街头,直到察觉路人怪异的目光,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左手虎口处拉了好大一条伤口。


    半干涸的血液混杂着雨滴,变成了诡异透明的水红色,顺着指缘流下来。


    冷,好冷。


    我的五脏六腑仿若被扔在烈火中烹烧,皮肤表面却冷若冰霜,冻得我牙齿直打颤。


    再怎么样也不能死在大街上,那样恐怕又要被登上头版头条任人指摘了。


    不要,就算是死,最起码我也要安静体面地离开这个残忍的世界。


    我站在雨幕中像个女鬼,湿答答的头发贴在脸畔,拦了辆出租车回了霄云湾。


    本想洗个澡再躲进床,但我浑身上下已然没了一点力气,整个人如同被抽丝剥茧般孱弱,整整耗费了十分钟才将外衣尽数脱去。


    跪在地毯上,从床头柜里找到感冒药,硬生生吞了好几颗下去,爬上床拉过被子裹住身体。


    我侧躺着,蜷缩成一团,湿发将枕头印得很潮,再后来我忍不住压低了嗓子,憋闷地哭泣。


    房间里空无一人,但我就是不想发出一点点声音,哪怕有一点都会觉得很丢人。


    因为赤裸的现实再一次昭示着,我又彻彻底底地失败了,居然还会因为谢禹沐痛哭流涕。


    随着时间流逝,只感觉枕头上全是水,被窝里也冷冰冰的,怎么也捂不热。


    退烧药似乎起效了,身体刚刚好受些,很快又被滚烫的火焰吞没。我难受地哭,身上哪哪都痛,到了某个阈值后,思绪陡然变得好沉,沉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