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汾州落花

作品:《莳花戮

    灯半昏,月半明,春风伴余香。


    万物复苏,一切好似尘埃落定,可风云难阻,即将来到的岂非正是容易发生狂风暴雨的时节。


    柳氏案刚刚结束,北境几州发生民众暴动一事便飞一般入了京,寒钊手上探查之事也已有了眉目,楚胤遂上书请旨亲自前往北境探查,楚文帝欣然同意,并派计子盍一同前往。


    沈莳正好要和汲桑一同前往凉州取书信,洛阳依旧风云难辨,故此次钟伶和洛觞便驻守在花锦阁,沈莳只带了青黛和汲桑二人前往凉州。


    洛阳城外的茶摊处坐着两个人,正一派悠闲泰然地喝着茶,见城门口有三人拽着三匹马走出来,计子盍猛地灌尽杯中茶,“不知道你们俩在玩什么情人把戏,一起去北边就算了,出个城门还要一前一后。”


    楚胤抬眼看着远处的人,淡淡道:“她不知道我在这。”


    计子盍差点翻白眼,吐槽道:“你这种突然而来的‘惊喜’十分、非常、特别无聊,你知道吗?有时候男人自以为的惊喜于女孩子来说或许没有惊喜,只有惊吓,以后别搞这种,跟你这人的人物性格十分不契合。”


    说完,他已经翻身上了马,驱马走到路中间,等着策马三人过来,将自己无力吐槽的背影留给靖安王。


    楚胤无奈叹口气,心中暗想:“这什么兄弟啊!”付了茶钱,也翻身上马,来到路间候着。


    沈莳三人勒紧缰绳,惊讶道:“你们不是应该前两日就走了?怎么还在这?”


    计子盍无奈撇撇嘴,“沈楼主好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沈莳看向楚胤,“你知道我要去北边?”


    楚胤清了清嗓,点头承认。


    青黛在沈莳旁边“嘻嘻嘻”笑了起来,“王爷说等还真等啊,我以为你就是开玩笑的。”


    沈莳斜了眼青黛,青黛倏然闭嘴,事情已明了,众人也不过多停留,一路策马向北而去。


    汾州自从没了柳世华这个“土皇帝”作威作福,不光商旅各业繁荣起来,就连城内百姓脸上都添许多轻松愉悦。


    街灯辉煌,几人几马踩着余晖入了城,找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吃了一顿看起来好极了的晚饭,赶路的疲惫在面对精致可口的饭菜时一扫而空。


    客栈正堂已是坐了好几桌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什么口音都有,似乎还有西域那边过来的商人。


    青黛一边听着一边挂着微笑,觉得甚是有趣,就连计子盍跟她说话她都没听见。


    计子盍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哎,我说小姑娘,想什么呢?这么美滋滋的。”


    青黛歪着头,道:“要你管。”


    计子盍道:“我也不想管,只是别人和你说话,你不回答,是不是有点没礼貌?”


    青黛疑惑:“你和我说话了?”


    计子盍:“不然呢?”


    青黛认真问道:“什么话?”


    计子盍又再次问了一遍:“我说,我很好奇,你的荷包鼓鼓囊囊的,带的莫不都是金银钱票,今晚这餐饭可是青黛姑娘请客?”


    青黛点点头,“算是吧。”


    计子盍看了沈莳一眼,复又低声叹道:“银衣楼这么有钱啊!随身便能携带这么多金银。”他两眼放光,又看向沈莳,“沈楼主要不考虑考虑,把我也收了吧。”


    沈莳刚想放入口的鲜嫩多汁的一块水芹忽然停在半空,旁边喝汤的楚胤已经被呛到,莫名咳嗽了两声。


    对面的青黛和汲桑也瞪着眼睛盯着计少卿看,仿佛嗅到了什么惊天的硝烟味。


    沈莳轻笑一声,道:“计少卿说什么?”


    计子盍瞪着大眼睛白了一圈人,斥道:“都是龌龊思想,我的意思是,能不能将我也收进银衣楼,你们都在想什么?”


    青黛反驳道:“为什么不怪你自己话不说清楚?”


    计子盍也反驳:“怎么也不该到那个方面,”他指着楚胤,“他还在这呢,我若是那个意思,不得被他弄死。”


    楚胤低声道:“......我没说。”


    计子盍斜了他一眼,又向沈莳笑道:“怎么样,沈楼主,考虑考虑?”他紧接着道,“我武功也不弱,去到银衣楼少说也能混个堂主当当吧?”


    青黛似乎来了兴趣,笑问:“你想当哪堂的堂主?”


    计子盍还真的十分认真地思忖起来,片刻后,说道:“好像哪堂都可以。”


    “噗——”青黛入口的汤喷了出来,哈哈大笑起来,后道:“不自量力,哪堂你都不可以,也就勉勉强强给堂主当副手,还要看堂主愿不愿意呢。”


    计少卿忽然觉得自己被人看扁了,莫说在洛阳,大楚国境各州各城,若是听到“大理寺少卿”的名号,各县官员也要让上三分,虽说朝堂与江湖关系不大,但怎么如今去个江湖帮派做堂主都不行?


    计子盍自然不是非要做堂主,但是话已出口还被人看扁了,饶是心大的计少卿这口气也得找回来,索性今夜无事,漫漫长夜,他便较起真来,“怎么,我堂堂大理寺少卿做个堂主都不行吗?”


    青黛笑道:“不是不行,是很不行。”


    一个男人若被一个女孩子说到本人的不行,自然心里会产生很大的怨气,无论是哪方面的“不行”都不行,计子盍表示对此很难接受,“哪不行?”


    青黛一字一字缓缓道来:“我虽然不太了解,但感觉你若比起武功嘛,石、洛、戚三位堂主你好像都差点,暗探消息嘛,你好像也不如钟堂主。”


    计子盍气笑了,“你都说了,你不了解,说出这种话委实欠妥。我跟你说......”


    “哥哥姐姐,要买花吗?今天新剪下来的花,很香的。”一个小女孩挎着竹篮走到沈莳几人所坐的角落旁,软糯糯询问。


    “不买。”沈莳声音冷冷的,吃着东西,并未看她。


    楚胤和计子盍虽然见过沈莳这样冰冷的态度,但还是第一次见沈莳这样对一个小女孩,饭桌上突然安静了。


    小女孩不放弃,看向旁边穿着很华贵的两位公子哥,问:“两位哥哥,要不要给姐姐买束花?”


    此时确实尴尬,小女孩看着也有点可怜,一向善良的计子盍点头笑道:“好,我……”


    青黛瞪着可怜巴巴的小女孩,冷声道:“刚都说了,我们不买,你赶紧去别处卖吧。”


    小女孩泪眼婆娑的抬着头,看着他们,看了片刻,转身离去,刚刚还泪眼婆娑的双眼在她转身后瞬间布满阴鸷。


    计子盍低声道:“她只是个孩子,你不买也不用如此吼她吧。”


    青黛突然向他咧嘴一笑,“我就说你真的不配当银衣楼的堂主。”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说完,青黛便低头吃起饭来。


    计子盍:“......”


    他现在非常疑惑,不光他,就连一旁的楚胤也很疑惑。


    刚刚的话题被倏然打断,一个小女孩从来到走不过片刻,整个桌上仿佛瞬间换了一种氛围,不光他们的饭桌上,感觉他们周围的空气中都充满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息。


    可正堂的那些吃饭的食客们分明很正常,似乎都没在意角落这桌刚刚发生了何事。


    楚胤低声道:“这是为何?小孩子卖花贴补生活也是常事,洛阳也有,怎么你会这么......冷漠?”


    沈莳看了他一眼,又正身喝着汤,嘴角挂着笑,“很惊讶吗?”


    楚胤急忙道:“也不是,只是有点疑惑。”


    沈莳刚要开口,门口又一个小男孩走进来,同样臂间挎着一个竹篮,目标十分明确地冲他们这桌走来。


    若说刚刚那个小女孩来到他们桌前,因为几人在说话,楚胤和计子盍没注意,可这次,此人冲他们来的目的实在是很明显,两人再傻子似的不明白,此刻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如此目标明确,不是仇人就是朋友。


    计子盍和楚胤自小一起长大,对方有什么朋友或仇人已是一清二楚,既不是他们的,那自然便是来找沈莳的,看沈楼主这个样子,朋友的可能小很多,仇人的几率更大。


    计子盍心思清明些,却还明知故问:“今日汾州是有什么节日吗?怎么这么多卖花的?还都是小孩子?还径直就到我们面前来了?”他又看着青黛问:“难道是知道你荷包中钱太多,所以特意想让你破些财?”


    青黛哼笑一声,根本不想搭理他。


    小男孩走到他们面前,眨巴着眼睛问:“几位哥哥姐姐要买束花吗?”说罢便从花篮中拿出一束芍药花要递过来。


    计子盍急忙抬手制止,“哎——等等,等等——”


    小男孩愣住,花在手中,手停在半空。


    计子盍笑道:“小朋友,那边人更多,为何进门就来我们这儿了?”


    小男孩心思活跃,“几位哥哥姐姐看着很和善,也像有钱人家的,定会喜欢买花的。”


    计子盍:“你眼光不错,我们这桌,和善人有,有钱人也有。”他看着那朵芍药花,摇摇头,“不过,我不喜欢芍药,还是算了吧。”


    小男孩立马换了一朵牡丹花,“这朵花哥哥可喜欢?”


    他又上前一步,将牡丹花伸手往前递了几寸距离。


    突然,瞬间有物划破半空从小男孩手边一闪而过,眨眼间,小男孩递到半空中的那束牡丹被一根筷子牢牢钉在客栈一旁的木柱上,粉嫩的牡丹花朵因极冲的力量还在上下摇晃着。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又一声“叮——”,又一根筷子撞上一把匕首,匕首顿时“当啷”一声落在小男孩脚下,稚嫩小手还停在半空。


    沈莳抬头,清冷声音响起:“小孩子玩刀,可是会长不高的。”


    楚胤慢悠悠喝了口茶,叹道:“沈楼主的‘朋友’还真是多,怎么没见送钱的,却都是要命的?”


    沈莳无奈道:“没办法,当年年轻气盛,为着些事,得罪了些人。”她忽然笑道:“王爷还是躲远些,莫伤到您的贵体。”


    楚胤道:“无妨,有沈楼主在旁,本王很安心。”


    计子盍酸道:“哎,你们俩,调情也换个地方好吗?”


    “......”


    计子盍看向一动不动的小男孩,问:“你谁呀,你跟她有仇?”


    沈莳:“你怎么知道是我?”


    计子盍一摊手,“这几个人,既然不是我俩,只能是你喽。”


    沈莳:“......”


    此话逻辑好像没问题。


    小男孩冷冷瞪着他,没说话。


    计子盍:“你是谁?”


    过了片刻,还是没说话,可是小男孩脚下也没动,仿佛不怕死般站在原地,可是看他的眼睛和身体,分明怕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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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


    计子盍没得到答案,无奈问沈莳,“他谁啊?”


    沈莳疑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


    计子盍惊道:“你不认识他,他要杀你。”


    沈莳淡淡道:“我不认识他,但或许认识他主子。”


    计子盍:“主子?”


    楚胤瞥了小男孩一眼,“他好像有话要说。”


    花被打掉,匕首被打掉,已被吓得浑身颤抖,脚下却还是一动不动的不肯离去,显然是有话要说。


    沈莳轻轻呼出一口气,说白了,他们也不过是小孩子,身不由己,都是为了活命,就像她一样,为了活命,不是同样要杀人,又和这些孩子有什么区别呢。


    小孩子没有选择要杀人,成年人有选择还是要杀人,如此相比,那些杀人的成年人岂非更是恶贯满盈。


    沈莳轻声道:“你家主人让你带的什么话?”


    小男孩动了动嘴唇,惊惧的盯着说话女子,似乎在想怎么说出那句话。


    沈莳又道:“没事,随便说,我不杀你。你赶快说完,也好尽快回去复命。”


    小男孩忐忑开口:“沈楼主大驾光临,未能亲自远迎,有失礼数,特请沈楼主明日午时于城外落花堡一叙。阮江附上。”


    计子盍低声笑道:“说的还挺是那回事的,如果没带刀,我还真相信他们是请你去做客的。”


    沈莳道:“告诉阮江,我会去。”


    小男孩得到回答如释重负,匕首都未捡,转身一溜烟跑走了。


    楚胤:“你真要去?”


    沈莳点点头,“总该要去的。”


    楚胤:“明日我陪你去。”


    沈莳忽然笑了,“我又没有说我明日去。”


    计子盍叫起来:“你跟一个小孩子玩字谜啊,没人性!”


    沈莳淡淡道:“过些日子再去也是一样的。”


    汲桑问:“他刚刚说落花堡?是个什么地方?”


    沈莳道:“一个满是落花流水的好地方。”


    落花堡确实是个落花流水的好地方,四季不败的满院鲜花,四季不断地潺潺流水。如果这里面没有杀手,没有机关,没有滋润鲜花的满地鲜血,一定是众人趋之若鹜的地方。此时,却只是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魔窟。


    汲桑忽然又问:“这个小孩子也是落花堡的吗?”


    沈莳点点头,郑重道:“他们也算杀手。”


    汲桑惊讶:“杀手?”


    沈莳:“他们已经杀过很多人了。”


    汲桑:“这么小的孩子?”


    沈莳冷笑:“就是这么小的孩子,他们并不比一个成年人好对付。”


    一个小孩子岂非比一个成年人更容易让别人放下戒心,或许有时候,根本也不会有人会对一个无任何力量的小孩子有什么防备心,而恰恰因为这种结果,江湖上已有许多成年人乃是武功高强之人或因毒、或因暗器而死在他们手中。


    成年人对战时面对面,刀砍刀,剑砍剑,可是这些小孩子,都是生面孔,隐匿在人潮人海中,没人会发现,或许是小乞丐、或许是卖花郎、或许是个在热闹街道上乱跑的孩子,总之,他们随处可在。


    他们不会记得谁是谁,出了门,脑海中只会记得自己做任务的那个人长得什么模样,他们脑海中永远有一张脸——一张他们要杀的脸。


    计子盍问:“那你又是怎么惹到他们了?”


    沈莳道:“没什么,不过是年轻不懂事,总想着为朋友两肋插刀,所以免不了同着几位伙伴把落花堡弄得没花了,只是当时的二堡主趁乱跑走了,没有赶尽杀绝,没想到他死性不改,又重操旧业。”


    计子盍瞪着眼睛张着嘴,僵硬的脸十分不走心的发出“呵呵”两声笑,“原来是你,沈楼主年轻不懂的‘事’未免有点多。”


    沈莳有口难言,其实她很想说那件事她纯粹是出力的,不是背后“主谋”,可谁让她们几个才是和落花堡正面对上的人呢,如此便让人记住了。


    计子盍拍了下楚胤,给楚胤吓得一惊,喝道:“干什么?”


    计子盍叹道:“你自求多福吧。”


    楚胤:“什么?”


    计子盍:“我以前听江湖朋友说过,有一处落花堡,喜欢抓小孩子,以毒药控制他们做杀手,可后来突然被一伙人给灭了,杀了堡主,还给那些孩子解了毒,至此便在江湖上消失了,没想到几年后又出现了,原来那伙人就是她。”


    沈莳郑重道:“‘那伙人’不是我,是我们。”


    计子盍:“你们是谁?”


    沈莳:“我们就是我们,很多人。”她看向计子盍,忽然笑道:“不过,没想到计少卿有这么多江湖朋友?你刚刚那个问题我会好好的、认真的考虑。”


    计子盍:“什么问题?”


    沈莳:“你说要加入银衣楼的请求,我会好好考虑。毕竟江湖行走,多个朋友多条路,计少卿这么多江湖朋友,银衣楼也需要朋友,岂非很有缘。”


    计子盍:“呵呵,沈楼主拿我当牵线人啊。”


    沈莳笑了笑,搭上楚胤的手,“这不还有个牵线人嘛。”


    楚胤笑道:“乐意之至。”


    计子盍扯着脸苦笑道:“呵呵呵呵呵......”他顿了下,又赔笑道:“那就多谢沈楼主了。”